作者: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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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过了年就4岁了,奶奶给你做新衣。”奶奶坐在月光下缝补着二蛋的裤子,眼睛几乎贴着布面上。
二蛋一边啃着刚从地里挖来的地瓜,一边回想奶奶睡着前说的话,奶奶这次睡的真熟,怎么也叫不醒。二蛋也不明白为什么,奶奶睡着前的样子,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说的话也一直响个不停。
“二蛋站住!敢偷我家地瓜,我打死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二蛋立刻头也不回的向前飞跑,是王二狗回来了,全村就他最会打架,个子又高又大,村里的小孩没个不怕他的。
二蛋跑了很久才想到,那块地不是葛大壮家的,怎么成王二狗家的了?又跑了很远之后才敢回头,远远看见王二狗在哈哈大笑。二蛋停下脚吸吸鼻涕,啃了口地瓜,不敢往回走,远远的绕开狗四往家走。
大雪昨天就已经停止,厚厚的积雪一点也没有融化,实墩墩地铺在田野之上,将田垄沟壑填的一马平川。二蛋深一脚浅一脚的吃力前行,脑袋顶热气直冒,吃掉一半的地瓜兜在怀里,随手抓起二把雪按进嘴里,有些冰地哈出两口气,发傻地四处瞅着,家呢?跑哪儿去了?
二蛋回头看着自己来时的深深脚印,迟疑着是不是往回走,但一想到王二狗可能还在那里,心里就一阵阵打怵。胡乱的选个方向就往前走,觉得家应该是走走就会到的。
冬天太阳落的快,刚刚日头还在脑门顶,这会儿就已经只留半壁余辉,一角残霞。二蛋茫然地站在雪地里,四周一片寂静,除了一片茫茫白雪,看不见任何东西。
“奶——,奶——!”二蛋有点急了,用力向前跑,家哪儿去了?怎么没走到呢?
二蛋一路跑,一跑叫,就是听不见奶奶熟悉的呼唤声,也看不见家门前参差不齐的破洞柴门,直把嗓子叫的哑了,再也没力气跑,二蛋也没看到家在哪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抓把雪塞进嘴里,眼睛四下里张望。黑漆漆的天空对应着广阔的雪地,非但不显雪地的白亮,反而更突出了夜的黑,隐隐不知何处传来狗的嚎叫,断断续续的衬托着荒野的空寂宁静。
二蛋呼呼地用力喘着气,突然看到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小的灯笼晃晃悠悠地飘过向远方,急忙挣扎着爬起来追过去。但小灯笼飘得极快,二蛋怎么追也追不上,而且越追就离它越远,终究消失在远方。二蛋呆站了一会儿,才朝着小灯笼消失的方向继续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灯笼突然又出现了,二蛋顿时一阵高兴,死命地追赶过去,还没跑几步,就觉得脚下好像什么东西跘了一下,猛得一跤栽倒,脑袋一痛的同时,听见奶奶说:“二蛋,回家去,别乱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二蛋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家里,常来家里窜门子的姚奶奶正坐在床头哭着,嘴里喃喃地咕哝着没人听得懂的话。院里吵嚷着许多人的声音,二蛋听出里头有马丫他爷爷,那嗓门不一般的哄亮,村里来了放电影的,都是他在全村吆喝大家伙去看。
“……下去,那还有好啦!就是那么说的,瞅见了,一准完蛋。”
“竟掰活,照你这么说,村里人还不得死光啰。”
“嘿——,你还别不信,二蛋醒了你问他,就是那东西招的。”
“越说越瞎扯,瞧二蛋壮实的,火性足着哪,找不上他。”
“怎么就不兴找他了,这东西还管你壮实不壮实,逮谁就是谁。”
……
没听见奶奶的声音,二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直接跳到地上,赤着脚就往外跑,用力叫着“奶——,奶——”
还没跑出门,赵二虎的大哥赵大虎从外面一步跨进来,一把手拎起二蛋说:“光着屁股蛋哪儿跑?”
跟过来的姚奶奶口齿不清地说:“慢着点,拎坏二蛋胳膊。”
赵大虎也不理姚奶奶,提着二蛋的胳膊把他丢床上,没啥好气地说:“要不是这丧门星,我姨活的好好的。”
二蛋也不管赵大虎说什么,抓过棉袄棉裤套上,心里急着想去看看奶奶,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就是急的慌,不见着奶奶就是不行。
“二蛋,跟刘爷爷说说,你昨夜里看见啥没?”村里的老支书一边吸着旱烟,一边进来坐在床沿问二蛋。
二蛋也不吱声,急着穿好了衣服去找奶奶。
赵大虎见了,一巴掌抽在二蛋后脑勺上:“你聋了还是哑巴啦!没听刘大爷问你话,”
二蛋被打的趔趄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栽下地,姚奶奶慌忙的上前一手抱着二蛋,一手用力推着赵大虎说:“你走开,二蛋又不是你家的崽,凭啥打他。”
老支书在一旁说:“有话不能好好说。二蛋,你看见啥没?”
二蛋靠在姚奶奶身上,恨恨地盯着赵大虎说:“没啥。”
老支书吸了二口烟,才说:“你再想想,确实没点啥?那听见啥没?”
二蛋说:“就听见奶叫我回家,别乱跑。”
姚奶奶一听这话,立刻哭了起来,搂着二蛋的头说:“乖孩子,乖孩子,以后跟着姚奶奶过,姚奶奶疼你。”
二蛋一听这话,立刻挣脱姚奶奶怀抱说:“我跟我奶过,我奶疼我。”说着就要下地找奶奶去。
姚奶奶一把用力搂回二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支书叹口气,再次问:“二蛋想想,真的没见着点啥?”
二蛋心里越来越慌,急起来,用力挣扎着叫:“没啥,就是没啥,我要找我奶去。奶——,奶——!”
赵大虎一把扯着二蛋耳朵,恶声恶气地说:“你奶死啦!叫你克死的,还叫,再叫也叫不回魂。”
老支书呼得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赵大虎头上,生气地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出去,出去。”
赵大虎不情不愿地松开二蛋的耳朵,哼了一声走出去,临到门口了,又回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呸,扫把星。”
二蛋挣脱姚奶奶跑出门,院子里站满了人,全都看着他,突然间没个说话的。二蛋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静了一会儿才用力喊:“奶——,奶——,你在哪儿?奶——,奶——!”边叫着边一头撞回屋里,意外的发现奶奶就躺屋里床上,并没像以往似的早起。急忙跑过来,奇怪着奶奶怎么睡到堂屋里,被也不盖一床,那不得冷着。
二蛋跑到奶奶跟前,看到奶奶安安静静的睡着,不但没安心反而更加心慌起来,心脏突突地跳的飞快,停了一会儿后,开始用力摇着奶奶大叫:“奶——,起来,起来,天亮了!奶——,起来……”
住隔壁的李婶红着眼走过来把二蛋抱起来说:“奶奶睡着了,二蛋别吵。”
二蛋大瞪着眼睛看了李婶一会儿,又再回头看向奶奶,意识到奶奶再也不会醒,就像夏天时住村南头红红的妈一样。[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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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裤子退下来,姚奶奶给你补补。”
“不要。”二蛋坐在奶奶爱坐的门前石凳上,有模似样的帮着姚奶奶编草绳,身上穿着奶奶死前帮他补的裤子,膝盖半露在外面。
“大冷的天,冻着了,奶奶在地下看着心痛。”姚奶奶眼圈又红了起来。
“不要。”二蛋还是只有这一句,闷着头用力拧着草把子。
姚奶奶无奈的叹口气,说:“二蛋坐着帮姚奶奶打草绳,别乱跑,姚奶奶回屋做饭,给二蛋蒸个大糖包子。”
二蛋仍是闷着头拧草把子,冷不丁的手里的草被人大力抽走,抬头一看,是葛大壮,边上还站着一脸得意坏笑的王二狗,另外还有刘小胖、马丫等人。
葛大壮低头看着二蛋叉着腰,恶声恶气地说:“是你偷俺家地瓜?”
二蛋吸了下鼻子,站起来说:“吃都吃了,你想怎么样。”
葛大壮一拳打在二蛋脸上,气白脸地说:“让你偷俺家地瓜,我打死你个扫把星。”
二蛋一下摔在地上,还没来及爬起来,刘小胖就一屁股坐在他身上,马丫几人也上来一起压着他,王二狗拿了根冻硬的柳树条,一把推开葛大壮,用力抽在二蛋屁股上,说:“扫把星,打死你就全村平安了。”
二蛋两眼发黑的试着想挣扎,但给压的动也动不了。刚想喊奶奶,就记起奶奶已经死了,咬咬牙,二蛋別着手狠劲揪马丫的大腿,痛的马丫大叫着跳起来,边哭边用力踢二蛋的头,嘴里叫着:“踢死你个扫把星,踢死你个扫把星,踢死你个扫把星……”
“干嘛呢!”一声大吼,顿时吓跑了所有小孩。二蛋甩了下头,天旋地转的看向来人,用力眨了眨眼,什么也没看清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乌黑,四周静悄悄地,二蛋就觉得全身上下到处痛,特别是头,伸手摸摸,发现手上缠着布,就露二个指头尖,头上也包着布,这才想起白天狗四带着毛五找他算帐。不知道衣服和裤子怎么样了,还在不在。二蛋一下坐起来,伸手到处摸索。
突然屋里有了光影,扭头看向窗外,看到有淡淡地亮光飘过,愣了一下爬到窗跟前,把窗帘子掀开向外看。就见一团小小的颇亮的绿光,慢悠慢悠地从栅栏外飘过,往村口的方向缓缓移动。
二蛋盯着那团绿光看了一会儿,想起衣服和裤子还没找着,就放下帘子接着到处摸,忽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忙又掀开帘子向外看。原来是赵大虎在往村外走,清冷的月光下,可以清楚看见赵大虎的脸,死僵僵的神情有些扭曲,眼珠子有些凸出来的样,头也向前伸着,二蛋一阵头皮发麻,突然觉得无比害怕,摔下帘子钻被子里,头也不敢露出来,心里用力叫着奶奶,也不知什么时候,叫着叫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肚子饿地咕噜噜叫,一骨碌爬起来,发现不是在自己家,愣了愣神才认出这是姚奶奶家,一下扑到窗边向外看,眼前是高大的柴堆,哪里有栅栏的影子,使劲把脸贴在窗子上向柴边上瞧,隐隐瞄见一角猪圈的矮墙,仍是没有栅栏的影子。
“二蛋起来了。”姚奶奶端着热乎乎的汤面进来,“来吃面,趁热乎吃着暖和。”
二蛋回头看了姚奶奶一眼,又接着用力向外看,闹不清睡着前到底有没有看到绿光和赵大虎。
姚奶奶放下碗,拿起毛衣拉过二蛋给他套上说:“快穿起来,冻着了。”
二蛋迟疑了一下才说:“姚奶奶,我夜里看见赵大虎出村。”
姚奶奶一边帮二蛋穿衣服,一边随口问:“赵大虎出村干啥去的?”
二蛋想也不想地说:“追绿光去的。”
“那追上没?”姚奶奶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的突然停下手,脸有些发青地问,“啥绿光?”
二蛋看出姚奶奶和刚才不一样,心里有些害怕,嗯嗯叽叽地说:“就是绿光。”
姚奶奶停了停才说:“二蛋在哪看见的?”
二蛋伸手指向窗外说:“那儿。”
姚奶奶盯着二蛋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边接着给二蛋穿衣服边说:“二蛋,可不兴说瞎话,外面是柴垛子,你上哪看见路去。”
二蛋忙说:“是看见了,绿光把屋里都照亮了,赵大虎走雪里咔嚓响,我看见的。”
姚奶奶不信地说:“二蛋做梦的,来,脚伸过来把鞋穿上,快点,面要凉了。”
二蛋有点急地说:“是看见了,姚奶奶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姚奶奶敷衍地点头说:“好好好,二蛋看到了,来洗把脸就可以吃面啰。”
二蛋见姚奶奶还是不信他说的话,急地用力连声说:“姚奶奶,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就在窗外面,赵大虎追过去的。”
姚奶奶帮二蛋洗干净脸,拿着碗要喂他吃面,并且说:“二蛋吃面啰!吃饱饱,长壮壮。”
二蛋一下撇开脸说:“我自己会吃。”然后伸手接过碗抱在怀里,用没伤的手拿过筷子挑起一小搓,用力吹了吹呼呼哈哈的吃起来。
姚奶奶看着直乐地说:“瞧二蛋能的,会自己吃面。”看着二蛋吃了一会儿,才说:“二蛋自己在里屋慢慢吃,姚奶奶就在外屋。”
二蛋头也不抬地吃着面,等姚奶奶走了,才歪头向门边瞧了又瞧,见姚奶奶确实出去了,立刻跑到床边,把碗往床沿上一搁,奋力爬上床爬到窗边向外看。
无论他怎么看,眼前始终是高大的柴火垛,丝毫也没有栅栏的影子。直看了许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这才放弃地又抱起已经凉了的面接着吃完,冻得哆哆嗦嗦地跑出去,把碗递给姚奶奶。
姚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说:“二蛋真是个能孩孩。”接过碗筷先放一边然后从簸箕里拿出一顶虎头帽给二蛋戴上说:“来,戴上姚奶奶给绣的小帽,让姚奶奶瞧瞧,二蛋精神不。”
二蛋往后站了站,伸手拉了拉帽子,抬头给姚奶奶看。
姚奶奶乐的呵呵直笑地说:“嗯,真俊,看这小帽带的,透精神。手套带上,外面玩去吧!”[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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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带上手套跑出门,绕着姚奶奶家的篱笆墙,四处张望着找向夜里看到的路。一连走了几圈,也没看出哪点儿像头天夜里瞧见的,想了一下就跑回自己家。
一向开着的院门屋门如今都已经关上,拉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冷冷清清死寂寂的。快步跑到屋前,二蛋上前推了一下,门就开了,以往并不觉得昏暗的屋子,如今突然间变得黑沉沉,一模一样的摆设平白的空洞起来。二蛋呆呆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把门又掩好,走出院子关上院门,站在路边上呆了一阵,才又接着去找夜里看到的路。
没走出多远,姚奶奶的叫声已经遥遥的传来,二蛋转头跑向姚奶奶声音传来的方向。远远的就看见姚奶奶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这才大声喊:“姚奶奶——”然后加快速度的飞奔过去。
姚奶奶也跑过来,一下抱起他着急地问:“二蛋跑哪儿去了,姚奶奶找你一天了。”
二蛋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才说:“哪儿也没去。”
姚奶奶有些急切地问:“那二蛋刚才在什么地方?”
二蛋伸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说:“我在自己家。”
姚奶奶脸上表情越发着急了:“二蛋不许说瞎话,你刚才到底在哪儿?”
二蛋不解地看着姚奶奶说:“我就是在自己家。”
“二蛋在哪找着的?”一个声音急匆匆的从二蛋身后传来,二蛋回头一看,是姚奶奶的儿子,剩子。
姚奶奶说:“他自己跑出来的,说是一直在他自己家。”
剩子一听急了:“我到他家找了几趟了,哪有他的影。二蛋,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二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我就是在自己家。”
剩子跺了二下脚,急声说:“这下可麻烦大了。二蛋,一会儿再有人问你去哪儿了,可不能说就在你自己家,就说出村玩去了。”
姚奶奶嗳了一声说:“你这孩子,怎么教二蛋扯谎。”
剩子一脸急色地说:“妈,你不知道,赵大虎昨夜里真出村了,刚才我从二蛋家出来,看见牛二和马老六把他抬回来,赵大虎媳妇哭昏了几回,吴麻子说就在那崖下找着的。”
姚奶奶闻言慌了起来:“好好的出村做什么?还夜里出去,他媳妇也不拦他。”
剩子说:“根本就不知道他出去,他家里头说清早起来就没见到他,一晌午不见人影才觉着不对。宝财叔说一路上雪有半尺深,半个脚印也没有,原没想着去那找,还是吴麻子说去试下运气,好歹一个大活人不会凭空消失了,有那么个影就得去瞧瞧,没想着还真就在那里找着了。”
姚奶奶忙问:“咋样?没事吧?”
剩子叹口气说:“都硬梆了,从那上面掉下来,上哪还有气去。”然后又对二蛋说:“谁问你都说出村玩去了,听到没?”
姚奶奶呆了一下,才一脸青绿地说:“二蛋早上说他昨夜里看见绿光,赵大虎追着绿光出村的。”
剩子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蹦起来,瞪了半天眼睛,才憋出声说:“咋不早说的?”然后又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了一下,推着姚奶奶往家走:“快快家去。”
到家后剩子就慌忙把门栓上,趴着门缝向外看了一会儿,才回头问二蛋:“二蛋,你昨天看见啥?”
二蛋不知道剩子慌张什么,见他问就说:“就看见绿光飘出村口,赵大虎跟在后面。”
“还有啥没?”剩子点了根烟,一口吸掉一大半,想了想才问:“那光啥样?”
二蛋抠了抠鼻子,回想了一下才用手比着说:“就这样一团绿光,绿色的。”
剩子有点想笑,却笑不起来,停了下才又问:“上次找不着家时,看见的绿光和这次的一样吗?”
二蛋用力点头说:“一样,比上次看着近些。”
“你这一天都上哪去了?”姚奶奶忍不住插嘴问,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二蛋说:“就回我家了,哪里也没去。”
姚奶奶和剩子对视了一眼,二人脸色都不好看,二蛋有些怕了,忙又说:“想找栅栏的,没找见。”
“找栅栏?什么栅栏?”姚奶奶和剩子异口同声地问。
二蛋说:“昨天夜里看见的,绿光就打栅栏外飘过去,早上起来再看,栅栏就没了。”
“哪看见的?”剩子急忙问,抖着手指和嘴唇,大力吸了口烟,火星子一下就烧到手指,急忙将烟屁股丢了地上,狠蹬上几脚。
“在窗户上看到的。”二蛋抬手向里屋指了指,“早上起来再看,栅栏就没了,变成柴火堆了。”
剩子三二步奔了里屋,扑到床上,脸贴了窗户上用力往外看。姚奶奶拉着二蛋慌忙跟过来,向窗户外张望一阵,急巴巴地问剩子:“看见啥没?”
“没有!”剩子不死心地又再了半晌,才回身滑坐床沿上,抱了二蛋到窗户前,指着外面说:“你看见的栅栏在哪,指给叔看。”
二蛋伸手指着窗外一划拉说:“都是栅栏,没有柴垛,也没猪圈。”
剩子看了眼窗外,又问:“啥样的栅栏?”
二蛋想了又想,才说:“花栅栏,可漂亮了,比毛毛家大门还漂亮。”
“花栅栏?”剩子和姚奶奶面面相觑,毛毛家的在门是省城里买的金属扭花门,别说他们这村,就是全县也是独一份。
二蛋来回看着姚奶奶和剩子,等了一阵觉得肚子饿起来,抠了抠鼻子说:“姚奶奶,我饿了。”
姚奶奶愣愣地看着二蛋,停了停才“哦哦!”二声,有些愚魔地说着:“吃饭了,吃饭了,二蛋饿了。”摇摇晃晃地出去。
剩子也一脸大梦放醒的样子,抬手在脸上狠揉了几把,拍拍二蛋说:“二蛋,听叔的,以后谁问你,都别告诉他你看见过绿光,记住吗?来,跟叔拉勾,谁问咱都不说。”
“嗯,不说。”二蛋吸了下鼻子,伸出小指勾在剩子的指头上,来回拉着说:“拉勾上吊,一百不许变。”[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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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屋门口堆雪人的二蛋,突然听到姚奶奶的叫喊声,回头一看,就见姚奶奶拿了三角巾在包头,见他回头,立刻对他招了招手:“二蛋,快过来,跟姚奶奶一起去买盐。”
二蛋抬手在袖子上一扛鼻子,丢下手里的小铲子跑过来,忽觉得鼻涕又下来,忙又抬起手拿袖子再抹了下,却看到一滴、二滴、三滴……热乎乎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滴落在雪地上开出朵朵鲜红的小花。
“二蛋头昂起来。”姚奶奶一把丢了刚拿起来的布包,一步迈过来,一手扶了二蛋的背,一手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二蛋自己捏着鼻子,站好了别动啊!”
“嗯!”二蛋捏着鼻子应了一声,看到姚奶奶慌慌张张地跑进屋,一阵响动过后,又见她急匆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张卫生纸,边用力折着边说:“二蛋不怕,有姚奶奶在,没事,吭——!”
老粗一根纸捻硬塞进流血的鼻孔,二蛋刚想低头,就被姚奶奶拦着,捏了个小雪团让他拿着按在鼻梁上,然后抱着他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卫生所。
二蛋坐在卫生所凳子上,昂着头让大夫给他更换鼻子上的堵塞物,眼睛盯在大夫头顶,对他头上的那面小圆镜特别感到特别新奇,尤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随着医生的摇动一直在变型,一会儿左脸胖出一块,一会儿右脸胖出一块,觉得特别好玩。
二蛋正看的专心,大夫忽然转开脸,然后就听大夫说:“回去给他多喝点水,夜里别盖太厚。”
姚奶奶一一应着,然后拿着大夫开的药,抱二蛋回家。
来时晴朗的天空,此时已经浓云密布,没出走多远,飘飘零零的雪花便乎乎悠悠落下来,天色暗沉沉的压着人胸口发闷,又渐渐起了大风,吹在人脸上好像刀割一般的疼。
“二蛋!”突然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遥遥传来,二蛋猛得抬头四顾,并且大叫:“奶——!”
姚奶奶闻声偏头看了眼二蛋,伸手拉了拉二蛋头上的小帽:“二蛋,冷不?姚奶奶走快些,一会儿就到家。”
“我听到我奶叫我。”二蛋一边扭着到处看一边说。
姚奶奶拉了下头巾,心疼地看了二蛋一眼说:“二蛋是想奶奶,听错了。”
“没有。”二蛋有些着急地说,“真的是我奶叫我。”
“二蛋!”二蛋话声才刚落,便又听到奶奶的叫声,这次要近了许多,连忙寻声看过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一株大树下,在对着他招手。
“姚奶奶快看,我奶在那边,我奶在那边。”二蛋指向远方,“奶——!”
“哪儿?”姚奶奶顺着二蛋指的方向看过去,乌沉沉的天地之间,只有一片茫茫白雪,空落落的飘着越来越密集的雪片。
“二蛋!”奶奶的声音越加近了,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焦急。
“姚奶奶,我奶在叫我,快过去。”二蛋用力指着那个方向,挣扎着要下地,并且大叫着:“奶——!奶——!”
姚奶奶一把抱紧二蛋,看见二蛋二眼直勾勾地盯着右后方,不由得惊得脸上一片青白,僵着脖子,将两眼瞪得绝大地看过去。眼前除了雪还是雪,什么也没有,耳朵里听到的除了咆哮的风声,就只有二蛋一声声叫得人揪心的“奶——!奶——!”
姚奶奶不禁鼻头酸麻,泛红了双眼,拍拍二蛋说:“二蛋乖,你奶奶在地下睡觉,不能来叫二蛋,二蛋听错了。”
“没有,那就是奶在叫我。”二蛋用力挣扎着,眼睛直直地盯向那里,“奶——!”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姚奶奶抬手捂在二蛋耳朵上,拼命往家跑,头也不敢抬。
“二蛋!二蛋!”随着一声声的呼叫,二蛋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连着那株大树,一起追过来。
“奶——!奶——!”二蛋拼命地挣扎,用力拍打着姚奶奶地肩,“姚奶奶别跑,等等我奶,她背着棵大树跑不动,等等我奶!”
姚奶奶听了这话,再想到二蛋奶奶下葬的坟边上,正有一株老槐,顿时全身都麻了,四脚发硬,通体冒寒气,抖着嘴唇叱声说:“二蛋,别瞎说!”话声还未落,就看见眼前不远处,一团绿幽幽的光团,不知打哪里飘飘乎乎的飞出来,慢慢悠悠地向前移动。
姚奶奶直愣了会儿眼睛,突然视线中笼上一块黑幕,抱着二蛋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二蛋被摔的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后看着倒在地上的姚奶奶,心里怕起来,急忙扑到姚奶奶身上,用力摇着她大叫:“姚奶奶,你起来!姚奶奶,你快起来!奶——!奶——”连叫二声,抬头看向刚才奶奶的方向,却发现除了茫茫白雪,哪里还有刚才的大树以及小小的人影。
再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回答,竖着耳朵听了又听,再没有奶奶叫二蛋的声音。二蛋连忙站起来,伸头四处看,转了几圈,仍是没找到刚才的人影和大树,就看到一团绿光在不远处飘浮。
二蛋看着绿光愣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姚奶奶,往绿光那里走了二步,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奶奶的叫声:“二蛋,不许乱跑!”连忙停下脚,回头看见姚奶奶仍躺在雪地上,又再看向前时大树人影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二蛋抠抠鼻子里塞的棉球,傻站一会儿,叫了几声“奶——!”没再听到奶奶的声音,又四处看了一阵,走回姚奶奶身边,靠着姚奶奶坐下,眼睛一会儿看看绿光,一会儿看向消失的大树的方向,再摇几下姚奶奶,想把她摇醒,又再叫上几声奶奶,希望奶奶能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雪也越下越大,可姚奶奶还是摇不醒,奶奶也一直不出来,二蛋急得要哭出来时,绿光突然飘走,二蛋连忙站了起来,却看到远远的地方有十数点红红的光点移了过来。
停了停,听到许多人的叫喊声,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出里面有老支书还有剩子的声音,急忙大叫起来:“刘爷——爷——!刘爷——爷——!”
一大群人赶了过来,剩子、马六急忙上前扶起姚奶奶,伸手试了一下说:“还活着。”
马丫的爷爷往绿光消失的地方走了几步,便急忙忙地退回来,一脸心有余悸地说:“再往前六米就摔下去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支书抱起二蛋:“先救人,有话回去再说。”[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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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奶奶青白着脸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烫壶,剩子还在拿烧酒给她搓脚。二蛋靠坐在姚奶奶身边,一边吃着滚烫的地瓜,一边看着老支书吐出的烟雾。
“大妹子,你就没看见点啥?”老支书吧叭吧叭吸着旱烟,皱头锁得死紧,“二蛋呢?也没瞧见点啥?”
姚奶奶伸手搂住二蛋,语气很肯定地说:“什么也没看见。”二蛋也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姨,你就说实话吧!真没看见点啥,你会去爬那崖?”剩子的小舅子,全村有名的楞头青三驴,用力擤了把鼻子说,“要我说,二蛋他就是个丧门星投生,打从三婶怀了他,他家里就一直出祸,一家七口,不上四年,死的一个不剩。你才收留他几天,就上了鬼门崖。这小崽子留不得。”
姚奶奶只管紧抱着二蛋,脸也不回地说:“二蛋住了我家,就是我家的崽,是去是留不要你管。”
三驴一听这话,顿时拉长了脸。老支书瞪向三驴,叱声说:“怎么说话的,二蛋这孩子够命苦的,你还瞎掰活他,去去去,少插嘴。”
三驴立了立眼,踢了踢剩子媳妇玉兰的脚。
玉兰连忙扯出笑脸说:“妈,我哥他没别的意思,这不看您差点出事,他心里急么。”
姚奶奶闻言嗤了下鼻子,拉着二蛋的手说:“来,让姚奶奶看看,鼻子还出血不?”
二蛋忙把脸伸过去,让姚奶奶把塞鼻子里的卫生棉拉出来。
玉兰见婆婆不搭理他,连忙伸手推了推剩子,向他使个眼色,让他说句话。剩子摇了摇头,便埋下头继续给他妈搓脚。玉兰见状急了起来,伸手连着推剩子。剩子抡了下肩,甩开玉兰的手,又狠瞪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搓脚。
玉兰见状不由得一阵气闷,一抬眼,正看见二蛋斜着两眼盯着她瞧,腾地一下,顿时无名怒火冲上来,看看婆婆再看看丈夫,这股气硬是没处撒,扭头甩了门帘回自己屋,三驴子忙跟了过去,嘀嘀叨叨地跟玉兰小声说话。
老支书一边嗑着烟锅,一边说:“大妹子,你也是经那事的人,总该记得咱这村里原也是极大的,有四百多户人家,就那二年里闹鬼灯,被它祸害的十室九空。也就我这兄弟命大,没从崖上摔下来,吊了半天上,只断了条腿,这才叫咱知道到底村里人都为啥夜里失踪,第二天在崖下找尸首。几十年下来,咱村里好容易算是有百十户了,若是果真又是它来了,大妹子,你怎么也得吱一声,让村里好有个防备。”
姚奶奶只当没听见,给二蛋鼻孔里换个干净棉球,又拿了毛巾把他脸上的地瓜屑擦净:“慢点吃,别噎着。”
老支书叹口气,起身把旱烟别了腰里,说:“大妹子,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了,你再寻思寻思。我回去了,唉!”又深深叹了气,才转身往外走。
剩子忙站起来往外送,老支书拦着他说:“别送了,赶紧给你妈搓脚,雪里睡了大半天,冻的可不轻,上岁数的人,搁不住冻,我回去了。”
剩子点着头“哎!”了一声,还是把老支书送出门。一回脸,就见玉兰提了个大包袱跟三驴从屋里出来,瞅见他理也不理,只伸头对姚奶奶说:“妈,我回娘家住二天。”便直着头走出家门。
三驴搡了剩子一把,没好气地说:“啥时把那小崽子送走,啥时来我家接玉兰。”
剩子愣了愣神,忙追出了二步出去,“剩子,回来!”里屋里姚奶奶的声音传了出来,剩子停了停才关门回屋。
姚奶奶气哼哼地说:“让她走,个不贤良的媳妇,咱家不稀罕。”
二蛋见姚奶奶生气,连忙把手里的地瓜递到姚奶奶嘴边:“姚奶奶吃地瓜。”
“好孩子,好孩子。”姚奶奶立时笑眯了眼睛,摸着二蛋的头说,“二蛋自己吃。”
剩子咕哝了下嘴,又坐回小凳子上接着给他妈搓脚:“妈,你怎么上了鬼门崖?”
姚奶奶停了半晌才说:“也不知咋回事,明明看着是回家的路,怎么知道是上了鬼门崖。二蛋说他奶奶在后面追,我还怕的慌,一头的往家跑,要不是忽地见着鬼灯吓昏过去,就得掉崖下去了。”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真是鬼灯又出现了。”
剩子停了手,抬头说:“那鬼灯,到底咋回事?打小听到大,只说它勾人跳崖,到底为啥?”
姚奶奶摇摇头说:“我也不知到底为啥,你爸应该是知道了,可他到死也没说,只说这事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啥意思?”剩子解了袄,把老娘的脚塞了自己怀里捂着,问,“那鬼门崖光秃秃的,我爸怎么挂了半天的?”
“你爸那是裹腿带冻在崖顶的冰里,这才只把腿给噔断,人没掉下去,可那腿也废了。”姚奶奶摸摸二蛋的头,说,“那时你哥还活着,我又才怀了你,家里要吃的没吃的,要烧的没烧的的,多亏了二蛋他爷爷奶奶,把咱一家接过去照顾。你哥这辈子就数那段时间,算是有个人样。”
“二蛋,你看清了那是你奶奶?”
二蛋用力点头,一边吃着地瓜一边说:“就是我奶,背着棵大树,我看清楚了。”
剩子又问:“你奶奶一直陪着你?”
“没有。”二蛋摇了下头,撇着嘴,快哭出来地说,“我奶叫我别乱跑,我就坐姚奶奶跟前,哪里也没去,我听话她咋还不出来?我奶是不是不要我了?”
姚奶奶忙说:“你奶奶睡了地下,没法陪着二蛋,可不是不要二蛋。”
“我奶她不是出来了?咋不来接我?”
“那是奶奶想二蛋,来看二蛋的,二蛋现在还小,奶奶住的地方二蛋不能去,等二蛋长大了,奶奶才会接——”
“妈!”姚奶奶话还没说完,剩子就打断了她地话,“咋跟二蛋说这些。二蛋,那绿光后来哪去了?”
二蛋伸手一指门口:“就在那里。”[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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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子和姚奶奶同时一惊,急忙转头看过去,除了屋门,什么也没有,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二蛋,不兴说瞎话。”剩子抹了把虚汗,心还嘣嘣乱跳,“好好说话,绿光后来哪去了?”
“真的在那儿。”二蛋又指了指门口,“早就在那儿了。”
“哪有?”剩子盯着看了半晌,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刚把脸转回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低微的踩雪声“咯吱——!”,停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姚奶奶吓得一把抱紧二蛋,剩子放下姚奶奶的脚,一拉袄襟,操起凳子,蹑手蹑脚的来到门边,慢慢伸手摸到门栓上,猛一把拉开门,狠狠把凳子挥了过去。
“哎哟!”一声惨叫,“呯!”地倒下一人,剩子上前一步又是一凳子挥过去。
那人“哎哟!”地大叫着,一边用力往前爬一边大叫:“是我,是我,剩子,是我,你小舅子三驴。”
剩子啐了一声说:“打的就是你,玉兰呢?”
“在家呢!”三驴爬起来捂着头说,“你也忒狠了,知道是我还打。”
“谁叫你猫门槛呢!”剩子一把扯了三驴进屋,“妈,是三驴。”
姚奶奶这才放下心,不解地问:“大冷的天,你不回家歇下,猫我家门口做啥?”
“我哪猫门槛了。”三驴狠瞪二蛋一眼,说:“这不是我妹回家被我妈骂的直哭,非得让我来一趟,说她知道错了,明天就回来。”
二蛋看也不看三驴,只管盯着门口瞧。
姚奶奶哼了一声,停了下才说:“过来我看看,伤的重不?”
“咋不重的,剩子那猛劲,牛也夯倒了。”三驴晃了下头说,“你干嘛开门就夯?”
剩子瞥了二蛋一眼,没吱声。姚奶奶扒着三驴的头发看了看,放心地说:“只起个疙瘩。”然后笑着拍了他的头一巴掌,“你这驴壳子,比牛结实。”
三驴揉着头,说:“行了,话送到了,我回家了。”
三驴才刚一出门,二蛋就指着门对姚奶奶说:“绿光走了。”
剩子头皮顿时一麻,刚掩上的门猛地一把拉开,张口便喊:“三驴!”喊完就发现不对劲了,门口咋没人呢?急忙奔出去,脚下一绊,“窟咚!”一下栽个跟头,耳朵里听到一声“哎哟!”扭头一看,三驴正从地上爬起来。
“啥事?”三驴爬了二下没站起来,坐地上揉着腿,没好气地说,“腿快给你踩断了!”
剩子给吓了一吓,也怒了:“你没事倒地下干啥?”
姚奶奶拉着二蛋走出来,慌慌张张地问:“咋样?咋样?”
“脚滑了,不兴得?你才没事倒地下。”三驴气呼呼地说:“还活着,没给踩死!”
二蛋晃了晃姚奶奶的手,一指院子外说:“在那里。”
“啥?”三驴回头看了二蛋一眼,然后往院子外瞅,“咦——?”了一声说,“那不是葛大俊吗?这么晚了,他往村口干啥去?”
“谁?”姚奶奶看了半天,一个人也没看见,剩子从地上爬起来,开了院门往村口方向看,什么也没看见,“哪有人?”
“那不就是葛大俊吗?”三驴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院门口,往村口方向一指,“那不就是?”
剩子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疑惑地说:“哪有人啊?”
“葛大俊!葛大俊!”三驴大叫了二声,快步追过去,“聋啦!喊你也不理。”伸手就拉,却一把拉了个空,傻了一下,忙又搂了二把,看的着人,就是抓空。
剩子跟过来,看了眼脸色突然发青的三驴,四下张望着问:“哪有人?”
姚奶奶拉着二蛋过来,也跟着问:“葛大俊搁哪儿了?”
二蛋往村口一指:“出村了。”
“啥出村了?”三驴铁青着脸瞪向二蛋,“你看见啥了?”
二蛋给他唬了一跳,一下靠到姚奶奶身上,嘴闭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别吓二蛋。”姚奶奶连忙抱起二蛋,拍着他的背问,“二蛋看见啥了?”
二蛋盯着三驴,一声不吭,把个三驴盯得头皮发紧,心里突突的冒凉气,直着脖子吼起来:“你个死崽,看啥看!”
姚奶奶也急了,连拍了几下二蛋的背,叠声问:“二蛋,看见啥了?啊?到底看见啥了?”
二蛋这才把眼光收回来,看了姚奶奶一眼,往村口一指说:“绿光飘走了,葛大俊跟在后面走。”
“哪走了!”三驴抬手一指眼前,“葛大俊不在——”三驴一眼没瞧见葛大俊,连忙四处张望,一眼瞅见葛大俊已经出村口,都过了他家地头前被雷劈的大树,“这小子咋跑那么快?”抬腿便要去追。
姚奶奶一把揪着三驴的后衣襟,抖着声说:“快,快去葛大俊家瞧瞧,剩子,敲锣,快敲锣,给葛大俊喊魂。”
三驴看了姚奶奶一眼,有些返过味,“哎!”了一声,僵着身子往葛大俊家跑。
剩子回屋翻了半晌没找着锣,只得摸了脸盆出来,从柴堆里抽根棍用力敲,边敲边扯着脖子喊,“葛大俊,回来!葛大俊,回来!”
没喊几声,就看到三驴兜了个圈,打从屋后跑回来,立马拦住他说:“让你去葛大俊家,你咋回来了?”
三驴一脸懵,到处看了看,说:“我是去葛大俊家的,咋跑你家门口来了。”
剩子捅了他一棍:“没把你夯晕了,还不赶紧的,去葛大俊家看看,别乱跑了。”
“敲你的盆!”三驴一把搡开剩子,往村口一指,“都快走没影了。”便急匆匆跑走。
剩子敲着盆往村口跑,姚奶奶掚着二蛋在后面跟着,还没走到村口,就见三驴呼着白气“叭哒!叭哒!”跑过来。
“葛大俊家里怎么样?”姚奶奶着急地问。
三驴有些眼直地看了姚奶奶一眼,扭着头四下看,“葛大俊家跑哪去了?”
姚奶奶愣了愣神,说了声:“完了!”便一腚歪在地上。[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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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奶奶老早就累的挪不动腿,又不肯回家等着,叫剩子扶着挨家挨户的敲门,可也奇怪,无论门拍的多响,硬是吵不醒屋里的人,叫破喉咙也喊不出一个。三驴更是跑来跑去,总也绕回姚奶奶和剩子跟前,楞是到不了葛大俊的家。
直到鸡打三遍鸣,东方泛了鱼肚白,才算瞅见葛大俊的院门,竟然就在他们眼前。而他们一直在敲的,竟然是二蛋家的院门。再低头一看地上脚印,来来回回全趟在姚奶奶家到二蛋家再到葛大俊家这条路上,连一步超过院门的脚印也没多出去,更别提往村口的脚印。
三驴一看清楚这情况,当时就吓得僵了腿,嘴也不会说话了,抖着身子直打哆嗦。二蛋困得嗑头打盹,挂了剩子身上睡的胡天倒地。剩子也吓得通体盗汗,傻傻地杵在那儿不知怎么办才好。倒是姚奶奶这会儿显得镇定起来,指了指葛大俊家的大门:“剩子,去敲门!”
剩子这才走过去敲门,又叫了二声,屋里灯就亮了起来,传出葛大俊他爸葛民富粗哑的叫声:“谁啊?等着,这就来。”
停了一会儿,葛民富一边拉着老棉袄,一边走出来:“谁啊?天还没大亮,啥事?”
“是我,剩子。”剩子见人出来,心里立马安实许多,“葛大俊在家吗?”
葛民富过来拉开院门,疑惑地看了看众人,点头说:“在家,大冷的天,有啥急事也慢一步说,先进屋。”
姚奶奶着急地说:“先看大俊还在不在?”
葛民富疑惑地说:“啥事?”看出姚奶奶神色不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话便迟疑起来,“昨晚上跟他媳妇一道回屋,没听见他出门?”说着便往回走,冲着西屋大叫,“大俊,大俊,起来了!”
“爸!啥事?”葛大俊媳妇的声音传了出来,“大俊不在。”
葛民富闻言心头突的一跳:“他上哪去了?”
“不知道。”葛大俊媳妇一边说着,一边开门出来,脸上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知道他啥时起来出去的,我刚醒。”
三驴一听这话,立刻叫了起来:“崖底下,快去崖底下瞧瞧去。”
葛民富一听这话,顿时傻了下眼,毕竟才有了赵大虎的事在前头,心里对这话一下就接受了,扯着脖子把家里人全吼起来。他这里一吼,邻里也都被吵了起来,出门一问,说是葛大俊不见了,全都跟着急,没一会儿就全村的人都吵喝起来,一堆老少爷们浩浩荡荡地去了鬼门崖。
来到崖下一看,葛大俊正躺在那,身子被冻结在鲜红的冰层上,脸朝着天,脸孔微有些扭曲,眼瞪的绝大,几乎把眼珠努出眼眶之外。左腿弯了四个折后别到肩头上,一小段小腿的腿骨刺出棉裤之外,裸露在空气之中,表面上结着一层淡红的冰壳,映着苍白的太阳,微微闪着寒光。右手臂的衣袖破碎不堪,露出满是伤口的手臂,一条条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中,结满了艳红的冰晶。手掌朝上的冻结在冰上,弯曲成爪,五根指头似乎都少了一到二截。
来时虽然心里都猜着葛大俊怕是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盼头,指望着弄错了,崖下根本就没人,谁也没想到竟会看到这般惨状。葛民富一看清地上躺的正是葛大俊,立时便昏了过去。其他人愣了愣神,胆大的还盯着看,胆小的早将脸偏了一边,一个个都作声不得,心里毛瑟瑟的抽着冷气。赵大虎的尸体也是这里找着,除了口耳鼻有些血丝溢出来,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外伤。万万没想到,同是出怪掉崖,二人情形竟差了这么大。
傻站了许久,才有几个胆大的上前把冰敲开,起出葛大俊的尸体,用带来的被单子粗略裹了一下,抬回村。
没跟去鬼门崖的人,全都堵在村口等。姚奶奶到底上了年岁,又昏迷在雪地里受了冻,再折腾这么一夜,虽说心里惦记着,可身骨顶不住,被李婶掺回家歇下。剩子和三驴也是累得抬不动腿,但这事揪心,反而分外精神。特别三驴,他是亲眼瞅着葛大俊出村,比剩子更多出一股难言的感觉。
当众人看到找人的人回来,中间有个被单子抬来的东西,一个个的心顿时落了谷地。葛大俊的妈老远的,还没看清人影,就冒出一句:“我的儿啊!”便昏了过去。葛大俊的媳妇一听这话,原本就吊着的心一下崩了,“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三驴瞪凸着两眼,直到拉开被单看清葛大俊的脸,才死心的一腚坐雪窝里,心里就觉得有什么堵着,气怎么也上不来,嘴里喃喃自语地叨咕着:“咋就没拦住,我咋就没拦住?”
剩子给葛大俊的样子吓得心脏别别乱跳,傻了一阵急忙往家跑。姚奶奶躺在床上,心里惦记来惦记去,哪里睡的着,剩子才刚进院就听到动静,急忙坐起身问:“剩子回来了?”
“是我!”剩子应着声奔进屋,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气还没顺,便说,“大俊尸体在鬼门崖下找着了。”
姚奶奶一听这话,脸色霎时青白,却又忍不住冒出一句:“确实是大俊吗?”
剩子点头说:“不是他还有谁?三驴专门扒开被单子看,指望着不是他。”
“真是鬼灯又出现了。”姚奶奶傻愣了一会儿,突然有些慌张地说:“二蛋看见鬼灯这事,绝不能说出去。”
二蛋这时已经醒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听到姚奶奶叫他的名字,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姚奶奶,我饿。”
剩子看着二蛋,突然一拍腿,叫了声:“坏了,三驴知道二蛋看见鬼灯。”[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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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子给姚奶奶和二蛋下了面,自己拿了头天剩下的干饼子泡了面汤里吃。姚奶奶看着热气腾腾的面,一口也吃不进去,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剥了二头蒜递给剩子,长吁短叹的看着二蛋。见二蛋吃得香喷喷,把个面喝的呼噜噜响,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愁,咋就这苦命的孩子看见鬼灯了。
二蛋扒了几口面,见姚奶奶没动筷,把自己的碗推向姚奶奶说:“姚奶奶吃面,这碗好吃。”
姚奶奶顿时红了眼,把碗推回去,摸着二蛋的头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二蛋自己吃,姚奶奶这碗也好吃。”
“咣当!”一声甩门的大响,玉兰从外面冲进来,反手就把门栓上,一头扎进里屋,“妈,二蛋呢?”然后抬眼瞅见二蛋一边抱着碗喝汤,一边骨碌着眼珠瞧她,连忙问,“二蛋,你昨晚瞧见啥了?”
姚奶奶见玉兰慌里慌张的撞屋,一上来就问二蛋昨晚瞧见啥,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咋个没头苍蝇似的,二蛋能见着啥,问你二哥三驴去,一晚上都他闹的。”
玉兰着急地说:“妈,你不知道,葛大壮也不见了。我二哥说他就只看见葛大俊往村外走,别的啥也没看见,二蛋比他多看见个绿光,所以让我来问一下,还看见啥没?”
“大壮咋也不见了?”姚奶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二蛋,“二蛋,昨晚见着大壮没?”
二蛋摇摇头说:“没有。”
玉兰回身趴在门缝往外看了又看,才回头说:“妈,我妈让我跟你说,二蛋看见绿光的事可不能说出去,他看见葛大俊的事也别往外说,眼下葛大俊他们一家都在我家闹呢!”
“到你家闹啥?”剩子伸脖咽下嘴里的饼,“你吃过没?我给你下碗面去。”
“没吃。”玉兰往床沿一坐,又憋屈又气恼地说:“怪我二哥瞅见了不拦着,还不早点给他们家报信,跟他们说夜里遇了鬼打墙,找不着门,就硬说是我二哥勾了鬼害他们家,这不是胡赖么!”
姚奶奶有些傻眼:“那三驴咋说的?”
“还能咋说!”玉兰气得直咬牙,“我二哥个缺心眼,竟然还认了。这鬼勾人,跟他有啥关系,他认个什么劲!这不,葛大壮不见,也赖了他头上,让他把人交出来,他哪儿交去。”
“怎么赖上三驴了?”姚奶奶一把拉住剩子,把自己那碗面推给玉兰,“我不饿,让玉兰吃吧!”
玉兰接过面就吃,顺手夺了剩子手里刚剥的一瓣蒜,啃了一口说:“可不是咋地,这跟我二哥有啥关系,他自家看不住娃儿,就往我二哥身上赖,要不二我哥好心去报信,他家大俊给狼啃净了,也不知道人咋没的。”
剩子剥着大蒜说:“我跟妈不也去报信了,咋没来咱家闹?”
玉兰一指头戳他脑门上:“个缺心眼的,你还巴望着他们来闹咋地?”
“我这不就一问么。”剩子把蒜丢到玉兰碗里,“二蛋看见绿光的事,就没人说点啥?”
“没人知道。”玉兰扒了几口面才接着说,“我妈不许我二哥说出去,二蛋这事,就咱二家知道。”一瞥二蛋,又问他,“二蛋,昨天真没着大壮?”
“没有。”二蛋吃完面搁下碗,搬了凳子到门前踩上去,用力拉门栓。剩子忙过去把他抱下来打开门,二蛋立刻溜出去,继续堆他头天没堆好的雪人。姚奶奶拿了二蛋的帽子,让剩子给二蛋带上。剩子给二蛋带上小帽,叮嘱他:“就在院子里玩,别瞎跑!”便进了屋。
二蛋滚了个大雪球正吃力的往雪堆上推,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毛毛,扒着栅栏缝向他招手,连忙跑了过去:“啥事?”
毛毛鬼头鬼脑的四下里看了又看,才说:“二蛋,你家借我用用?”
“你要干啥?”二蛋吸了吸鼻子,看见毛毛身后有东西在晃,踮起脚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清,便问:“你后边是啥?”
毛毛回头看了一眼,说:“没啥啊?”便旧话重提,“啥事你别问,就说你借还是不借?”
二蛋眨了下眼睛,看见毛毛身后晃来晃去的东西,突然冒出个头,还没来及看清是什么,就又缩回毛毛身后,吓得二蛋猛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操起一把结了冰的雪块,从栅栏缝砸向毛毛身后。
毛毛被二蛋吓了一跳,瞪眼说:“你,你干啥?”
二蛋又抓起一团雪,扬着下巴说:“你后面有东西。”
毛毛回头看了又看,什么也没看见,瞅见二蛋盯着他背后看不住,怕起来,一下贴到栅栏上,眼珠乱转到处找:“啥东西?我咋看不见?”
就在毛毛转身靠到栅栏上之时,那个晃来晃去的东西攸的不见了,二蛋揉了揉眼睛,脸挤在栅栏缝上用力往外看,还是什么也没有:“不见了。”
毛毛一拳打在二蛋头上,气得涨红脸:“你吓我的。”
“我没有。”二蛋一把捂在头上,手里的雪团砸到毛毛脸上,“你干啥打我,刚才你身后就是有东西。”
“哪有?我咋没看见?”毛毛又是一拳打在二蛋头上。
二蛋抓了冰块雪团就砸向毛毛:“就是有东西。”
“还说瞎话。”毛毛也抓起雪团砸二蛋。
二人隔着栅栏吵起来,抓着雪团互相砸,王二狗不知打哪儿钻出来,帮着毛毛一起拿雪砸二蛋。
剩子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吼了一嗓子:“干啥呢?”立时把毛毛和王二狗吓跑。二蛋抓着雪块盯着他俩后背一通狠砸,剩子上前一把提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提回屋。:“打什么的?”
姚奶奶忙问:“谁打二蛋的?”
二蛋吸吸鼻子,气哼哼地说:“毛毛说我说瞎话。”
“毛毛和王二狗,隔着栅栏跟二蛋砸雪呢!”剩子伸一推二蛋的头,“鼻子又出血了。”
姚奶奶忙拿了药棉扯下一小团塞了二蛋鼻孔里,搂着二蛋说:“二蛋乖,甭理毛毛和王二狗,咱不跟他们玩。”
玉兰拿了毛巾擦二蛋脸上的血,随口问:“他干啥说你说瞎话?”
“毛毛身后有东西,他不承认,还打我。”
“啥?”剩子头皮一麻,姚奶奶也是心里一激灵,“你真看见他身后有东西?是啥东西?”
“真的有东西。”二蛋又气又屈:“黑呼呼得,我也没清是啥,毛毛一贴了栅栏上就没了,毛毛就打我。”
姚奶奶问剩子:“你刚出去看见是啥了没?”
剩子摇头说:“啥也没看见。”停了停才问二蛋,“你在院里堆雪人,咋会看见毛毛身后有东西的呢?”
“毛毛叫我过去的。”二蛋吸了下鼻子,“他要我把我家借他用。”
剩子疑惑地说:“这小崽,又调什么皮?”
玉兰收搭着碗筷说:“毛毛那孩正是狗儿嫌的时候,净作怪,甭理他,回头跟他妈说一声就行。”一转脸,扫见二蛋正盯着她看的两眼珠里闪着一丛绿光,后脊梁一阵发寒,手抖了一下,再看时,又什么也没有了,二蛋的脸也别向一边。玉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二蛋还是不能留了家里。[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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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壮丢了几天,全村的人都帮着找,屋前屋后,村里村外,甭管河沟还是地洞,能掏能扒只要下得去小孩的地方,通通掀了个遍,楞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吓得有孩子的人家,全把孩子关屋里,夜里睡觉时,更是把门里加两把锁,钥匙二人分管,生怕再出现赵大虎和葛大俊那样的事。
玉兰和剩子回屋睡下,姚奶奶在屋外给他们加了把锁,这才回自己屋坐了床上缝小棉袄,二蛋睡在被窝里瞪着眼睛看:“姚奶奶,弟弟啥时才来?”
姚奶奶眉开眼笑地说:“等二蛋能下河玩水了,弟弟就来了。”
“不能早点来吗?”
“不能。”姚奶奶看了二蛋一眼,笑着说,“二蛋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二蛋想也不想地说:“都喜欢。”
“只能喜欢一个,二蛋是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二蛋立刻说:“喜欢弟弟。”
“那二蛋是想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
二蛋想了又想才说:“都要。”
“不能都要,只能一个。”
二蛋眨着眼睛上,想了半晌,才说:“那就要妹妹。”
姚奶奶奇怪地问:“二蛋不是喜欢弟弟么,咋要妹妹呢?”
“妹妹乖,不会丢,弟弟太皮了,丢了姚奶奶心疼,要妹妹。”
姚奶奶愣了愣,摸着二蛋的头,说:“乖孩子,乖孩子,闭眼快点睡,明天姚奶奶带你赶集。”
“嗯,姚奶奶也快点睡。”
“嗯,二蛋快点睡。”姚奶奶把小棉袄缝好,才关灯睡下。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细长均匀,桌上的杯子突然歪倒,发出“当啷啷!”的响声,姚奶奶也没醒。
“二蛋!二蛋!”睡的正香的二蛋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正要闭眼再睡,“二蛋!”又是一声叫唤传来,二蛋忙抬头四下看,还是什么也看不着。揉了揉眼睛,又再看了一阵,还是什么也没有。歪头看了看姚奶奶,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姚奶奶睡的很熟。
二蛋挠了挠头,躺下想接着睡,却突然感觉到尿意,忙从被子里爬起来,伸手摸着灯绳拉开灯,从姚奶奶脚头下了床,掀了夜壶的盖,撒尿。
“呯!呯!”一阵敲门声远远地传来,二蛋扭头看向门口,似乎看见门缝底下什么东西一影。二蛋立刻憋了尿往门口跑,趴在门缝往外看,就看见外屋一条黑影一闪不见了,连忙用力拉门,拉了二下没拉开,抬脸一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二蛋只得又趴着门缝往外看,看了半晌也再没看见点啥,就觉得尿憋得难受,身上也冷得打哆嗦,忙回去尿完,爬上床钻了被子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伸手够着灯绳,把灯关上。
二蛋睡了被窝里紧暖不过来,冷得直打抖,耳朵里就一直听得“呯!呯!呯!”的敲门声远远传来,而且敲门声越敲越急。二蛋忍不住好奇,又从被子里爬出来,掀开窗帘往外看。瞅了半天,才隐隐约约地看见若有似无的绿光中,葛大壮一头一脸血的在敲他自己家院门。
“姚奶奶!”二蛋叫了一声,又伸手推了推,“姚奶奶!”
姚奶奶没半点反应,仍然睡的死沉。
“姚——奶——奶——!”二蛋扑到姚奶奶被子上,大力地推搡,又撒开喉咙大叫,“姚——奶奶——!醒——醒——!”
姚奶奶还是没点反应,仍然睡得死沉。
“呯呯呯!”的敲门声响成一片后戛然而止,二蛋忙转头向窗外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捉了葛大壮快步跑走,不远处十几盏明晃晃的小灯在闪烁,一晃一晃带着一道道光线跟在后面,极快地消失踪影。
“姚奶奶,姚奶奶!”二蛋又回过身使劲推搡用力叫,可姚奶奶就是不醒。
二蛋叫的喉咙都哑了,推的一身汗,姚奶奶仍是不睡,二蛋又趴到窗户前往外看,黑乎乎的只看得见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白雪,其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了一阵后,二蛋开始觉得冷,忙钻回被子里。眼睛还没闭上,屋里突然一亮,绿莹莹的光从屋外照了进来,二蛋还没来及掀被,屋里便一黑,亮光已经消失。
二蛋还是起来,伸手抓住窗帘正要掀,突然心里一惊,莫名其妙地怕起来,手里的帘子就没敢往上掀。停了好一阵,突然听到一声“咯吱!”的踩雪声,便忍不住,慢慢地,一点点,一点点,将窗帘掀开一道缝,然后从缝隙向外张望。
瞅了一阵什么也没瞅见,正想把帘子拉大些时,突然一个黑影冒出来,一张绿光莹莹,扭曲变型的脸贴在窗子上。吓得二蛋手一抖丢掉窗帘,一下歪倒在被子上,转身便拉开姚奶奶的被子钻进去,拱到姚奶奶怀里。停了停,觉得昏沉起来,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似的,眼皮也沉甸甸的往下坠,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汪,汪!”突然响起一阵狗叫,紧接着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没一会儿,不知道哪家的公鸡突然打起鸣,便有许多公鸡也跟着打起鸣。
姚奶奶突然醒过来:“大半夜狗咬鸡叫,闹啥的?”突然觉得怀里抱了个火炉,伸手开了灯,发现是二蛋挤了她怀里睡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摸摸二蛋额头,滚烫,扒起小脸一看,火红火红的,呼吸也粗重,根本就是发烧了。
姚奶奶忙起来穿衣,开锁叫剩子:“剩子,醒醒,别睡了,快起来,二蛋发高烧了。”
“起来了,妈,你别急。”剩子一边答应着,一边穿衣,看见玉兰也坐起来穿衣服,“你接着睡。”
“二蛋好好的,咋发起烧了?”玉兰不放心,仍是穿衣起来。
“他鼻子老出血,大夫让夜里给他少盖,估计是冻着了。”剩子开门出去,看到姚奶奶已经给二蛋穿好衣服,正在裹棉大衣。二蛋小脸烧的通红的睡着,姚奶奶怎么动他,一点醒的意思也没有,伸手摸了下额头,直烫手心,“咋烧的那么烫。”
“睡前还好好的,谁知道咋烧起来了。”姚奶奶急得二眼冒金星。
玉兰一边扣着衣服扣,一边走过来,听见剩子的话忙折回屋拿了马灯出来,“我跟剩子带二蛋去看大夫,妈你在家等着。”
“瞎黑的天,路又不好走,你怀着孩子,一脚踩空摔着咋办。”剩子抱过二蛋,再接过马灯,“都在家等着,我一人去就行。”
姚奶奶正要说话,二蛋两眼猛然一睁,大叫了声:“葛大壮!”接着便嗓音一变,“二蛋,你家借我用用。”[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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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奶奶一听这话,吓得猛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玉兰还没反应过来,剩子已经一把掌乎在二蛋头上,大声喝叱:“你这小崽,还不回你家去,你爸找你找得急死了。”
二蛋愣直着眼看着玉兰,把玉兰看得毛骨悚然,抖着声说:“还,还不快回家?”第一个字吐出来,后面的话便说的硬气起来。
二蛋“嗯嗯!”二声,又冒出一句:“二蛋,你家借我用用。”
剩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声说:“玉兰,快快,桃枝。”
玉兰两眼一亮,扭身回屋去拿桃枝。姚奶奶这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唾沫吐向二蛋,伸手用力拧二蛋的手背,“大壮,快家走!快家走!”
玉兰拿了桃枝出来,在二蛋身上连连抽打,二蛋哼哼了几声,忽得将眼闭上,似乎又睡了过去。
“走,走了吧!”姚奶奶又拍了二蛋几下,“二蛋,二蛋?”
二蛋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姚奶奶。”便闭眼又睡过去。
“是二蛋的声音。”剩子这才有了回魂的感觉,跟着冒出一脑门子汗。
玉兰脚下忽地一软,坐了地上,愣了一会儿又急忙爬起来,将桃枝往二蛋怀里一塞,“快带二蛋去卫生所,我妈说过,娃子体弱就招鬼招怪。”
剩子不放心地看着玉兰和姚奶奶:“我不在家,能行吗?”
玉兰忙进屋又拿了桃枝出来:“我跟妈锁了门睡一屋,天不大亮你别回来。”
“哎,也成。”剩子又看了眼桃枝,便觉得放心,把二蛋怀里的桃枝拉了拉裹紧,又叮嘱几句,这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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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昏睡了二天才醒,睁眼第一句话,就让姚奶奶刚落了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姚奶奶,我看见葛大壮了。”
“嗞——!”正在纳鞋底的玉兰手一抖,一针扎在指头上,吮出血珠子一口呸掉,“二蛋哪看见的?”
二蛋伸手指了指窗外:“那儿,我看见葛大壮敲他家院门。”
“二蛋做梦的。”玉兰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二蛋,想吃点啥?”
二蛋忙说:“不是做梦,我真的看见了,葛大壮敲了很长时间,他家里没人理,来了个大人把葛大壮拎走,后面跟了很多灯。”
姚奶奶摸摸二蛋的头,觉得跟手心热度差不多,冲了些蜂蜜水吹了吹,抱二蛋起来喂他喝。
玉兰头也不抬地说:“二蛋就是做梦的,他家离咱家老远,上哪看见去。”
“我看见了。”二蛋咽下嘴里蜂蜜水,急声说:“葛大壮满脸都是血,敲了很久的门,他家一直没人给他开,我叫姚奶奶,姚奶奶也不醒。后来他还来咱家了,让我把我家借他用。”
姚奶奶顿时毛了心,玉兰猛抬起头,瞪向二蛋:“不许瞎说,葛大壮啥时来过咱家了?”
“叔抱着我时,葛大壮来的。”二蛋被玉兰瞪的心里一促,声音不由得小了一下,但立刻又大声说,“给你打走的。”
玉兰手脚冰冷地说:“二蛋看见他上哪去了没?”
“没看见,姚奶奶叫我,我就回来了。”
玉兰身子有些发僵:“妈,让我妈来给二蛋瞧瞧吧!”
“剩、剩子!”姚奶奶也被二蛋的话吓得手脚发抖,点了点头后扯着脖子大声叫,“剩子,快来!”
“来啦!来啦!”剩子丢下斧子进来,一边抹汗一边进来,“哟!二蛋醒啦!”
“你去接我妈来。”玉兰把鞋底往小簸箩里一丢,推着剩子回自己屋。
二蛋觉得四肢无力,嘴里发苦,蜜水入口甜转口苦,呸呸几声,便想起来。姚奶奶忙把他按回去:“二蛋再睡会儿。”
“睡饱了。”二蛋挣扎着又爬起来,拿过毛衣往头上套。
剩子穿好棉袄过来说:“妈,我去接玉兰妈,一会儿就回来。”
姚奶奶见二蛋一定要起来,就帮他穿衣服,听见剩子说话,忙回头说:“把那二只兔子带过去。”
“哎!”剩子应了一声扭头就走。
玉兰看见姚奶奶在给二蛋穿衣服,忙说:“才退烧,咋就起来了?”
“二蛋不愿睡,非要起来。”
玉兰拿了二蛋的鞋拍了拍,给二蛋套上,去给二蛋下碗面,又打了二个荷包蛋,一转脸,看到二蛋又在玩雪,到跟前一把提了他的胳膊拎回屋:“才刚退烧,咋又去玩雪,来,把面吃了。”
二蛋不觉得饿,嘴里又苦,面吃着不香,嘴巴叭哒来叭哒去,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扒。
姚奶奶看二蛋没像以往似的大口吃面,便问:“二蛋不饿?”
二蛋咕哝一下嘴说:“面苦。”
玉兰刚拿起鞋底,听见二蛋的话,忙过来尝了口:“不苦啊!”
“烧的,烧的嘴苦。”姚奶奶忙去拿了蜂蜜往面里倒了些,看着二蛋凹下去的脸,心痛起来,“二蛋多吃些。”
二蛋不怎么想吃,抬眼看看姚奶奶,见她正瞅着自己,便用力把面往嘴里扒。吃了一阵,抬眼一看,见姚奶奶还在看着他,一见他抬头,便说:“二蛋快吃,把面都吃了。”便只得低下头,继续扒面。
好容易把面全吃了,就听见剩子回来的声音,然后看见剩子抱着赵奶奶进来。
姚奶奶忙站起来:“玉兰,快给你妈铺褥子。”
“妈,冷不?”玉兰忙拿了狗皮褥子铺床上,让剩子把赵奶奶放上去,又扯了床被子盖她腿上,“妈,剩子都给你说了吧?”
“说了。”赵奶奶看向二蛋,招招手说,“二蛋,过来赵奶奶看看。”
二蛋一靠过去,赵奶奶便拉着他又是捏脸,又是扒眼皮,又是扯耳朵的,折腾的二蛋直想跑。赵奶奶又拉又拽的看了半晌,才说:“二蛋都看见过啥,跟赵奶奶说说。”
“没啥。”二蛋扑到姚奶奶怀里,头摇得像拨啷鼓。
姚奶奶忙说:“二蛋,把你看见的跟赵奶奶说。”
二蛋眨了下眼,才说:“葛大壮要我把我家借他用。”
赵奶奶愣了下,才问姚奶奶:“二蛋那会儿醒着的?”
“没,烧的昏睡。”姚奶奶忙说,“给他穿衣服都没醒。”
赵奶奶想了下才问:“葛大壮来之前,二蛋看见啥。都跟赵奶奶说说。”
二蛋看了眼姚奶奶,姚奶奶忙说:“二蛋看见的,全都跟赵奶奶说。”
二蛋这才一指屋门说:“就夜里起来尿尿,看到门口有黑影。”然后又一指窗户,“听见拍门声,看到是葛大壮在敲他家院门,后来来了个大人,把葛大壮拎走,身后有很多小灯跟着。我正要睡,外头绿光一影,然后看见窗子外冒张脸,我就钻姚奶奶被窝里了。然后叔抱着我,葛大壮要我借我家给他用。”
姚奶奶、剩子和玉兰听得心呯呯跳,特别是二蛋说屋门外有黑影,窗子上有张脸,吓得一家人全身发抖。剩子扭头便往外走,玉兰一把拉住他:“你,你干啥去?”
“我到窗后头看看有脚印没。”剩子甩开玉兰的手就往外走,玉兰忙爬到窗前往外看。
看到剩子到窗子外,忙问:“有吗?”
剩子猛一抬脸看向玉兰,把玉兰吓得怪叫一声,然后才听见剩子说:“有印子。”
“啥?”玉兰愣了一下,忙问,“你说啥?”
“有印子。”剩子瞪着地上巨大印子,顺着印子走到栅栏前,看到这段栅栏上的雪有些特别,细看几眼,发现板子似乎松动,伸手一拉,立刻把板子拉开,板子下的雪也倒了一边。用力把这块板子一抽,便将板子拉了下来,左右二边的板子也跟着歪向一边,扒开板子往外钻了一下,一下就出去了,脚下是一个顶大的雪窝,跟院里的那些大印子一样。往前二步就是路,雪停第二天铲出来的,啥也看不出来。四下瞅了一阵,钻回院里,丢下板子回屋。
“咋回事?栅栏板咋掉了?”剩子刚一进屋,玉兰便急着问,“看见啥没?”
“板子是人拆开的,二蛋可能真看见人了。”剩子一边拿帽子戴上,一边说,“我去葛家看看。”
玉兰忙拦着说:“不去,那家人孬,到现在还跟我二哥扯不清,回头再赖上你咋办。”
“那也得去,当不能找着葛大壮。”
“慢着。”赵奶奶急忙说,“不急着去,这事透着古怪。二蛋,你真的看见葛大壮敲他家院门?”
二蛋忙点头说:“看见了。”
赵奶奶又问:“打窗子上看见的?”
“嗯!”二蛋用力点了下头。
玉兰忽地说:“毛毛那天说的,也是借二蛋家用的吧?”
姚奶奶一听这话,忙说:“对对,二蛋还看见毛毛身后有东西。”
赵奶奶盯了二蛋半晌,才说:“二蛋两眼冒着幽光,能通阴阳,我估么着葛大壮——”
“你一天到底神神叨叨的,这事可别瞎说。”玉兰心底冒冷气,停了停才问,“二蛋的眼睛,真能见着鬼?”
赵奶奶不乐地瞅了玉兰一眼说:“不信我的话,你叫我来干啥。”
玉兰半晌才憋出一句:“照你这么说,那我二哥瞧见的葛大俊也是鬼,那他也眼通阴阳了?”
赵奶奶哼了一声才说:“他那是作恶多了,脑门子发青,倒大霉才活见鬼。”
“妈——!”玉兰不乐意地说,“我二哥可是你亲生的,你咋这样说他。”
姚奶奶一见这娘俩要吵起来,忙打岔说:“那二蛋要不要紧?”
赵奶奶看了二蛋一会儿说:“没事,二蛋这孩子火气足,害不着他。”
姚奶奶半晌才说:“二蛋,能见着鬼灯,真的没事?”
赵奶奶笑着说:“那是鬼火,不是鬼灯,没事的。”
二蛋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觉得没意思,便推了推姚奶奶说:“姚奶奶,我出去玩会儿。”
姚奶奶忙拿了帽子手套给二蛋戴上:“就在院里玩,谁来叫你也别理。”
“嗯!”二蛋点点头,跳下床跑出去。[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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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出了屋门先跑到屋后,瞅着地上的大印子看了半晌,然后转头跑到栅栏边看剩子修栅栏。
剩子看见二蛋瞅过了印子才过来,便问:“二蛋看清那人长啥样没?”
二蛋想了又想,记不起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只是一想起来心里就突突跳,摇着头说:“没看清,就只记得脸发绿,嘴往一边歪。”二蛋说着,还把嘴往一边歪了歪。
剩子看见二蛋歪到一边,时不时抽上几下的嘴,一把掌乎在他头上,嘿嘿笑着说:“别学马老六那歪子,回头真歪嘴,咋给你治。”然后嘴一歪,眼一斜,怪着声说,“变这样,咋给你娶媳妇。”
二蛋乐得哈哈笑起来,学着剩子的样子,怪声怪调地说:“变这样,咋给你娶媳妇。”
“你这小崽,还学。”剩子笑着拧了下二蛋的鼻子,“去,帮叔把钉拿来。”
二蛋扭头看见不远处放着一盒钉,忙跑过去抱过来递给剩子,忽听到门口有人叫剩子,便说:“叔,有人叫你。”
剩子拿着钉子听了一下,果然听到有人叫他,便放下钉往门口走,二蛋连忙跟过去。
到门口一看,是毛毛爸赵进喜,他一看见剩子便急忙问:“赵姨在你家吧?”
“在,啥事?”剩子见赵进喜一脸急切,忙把他往屋里领,“在屋里跟我妈说话。”
赵进喜一边往屋里冲一边说:“毛毛掉魂了,一早醒了就直着脖子叫‘开门!’又管我叫赵叔,管他妈叫李婶,跟他说话也不理。”
剩子一听这话,立马想起二蛋说毛毛身后东西,说的话也跟二蛋那天夜里说的一样,都是来借二蛋家用用,头皮顿时一麻,不禁嘀咕一声:“难道大壮死了?”
赵进喜没听清,回脸问:“你说啥?”
“没啥,没啥。”剩子忙说,“你咋没把毛毛带过来。”
“毛毛死活不出门,一抱他出屋就尖叫。”赵进喜进了屋,急着说,“赵姨,我家毛毛失魂了,爹娘都不认,你快给我家毛毛看看吧!”
二蛋磨叽磨叽地跟过来,趴着门框盯着赵进喜的腿看,老觉得他的腿似乎在发光,但又看不真切,一影一影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有。
玉兰本来是听赵进喜说话的,可不知咋地,眼珠突转向一边瞄到二蛋脸上,乍然就见着二蛋奶奶的脸在那里,吓得尖叫一声,身子“噌——!”地一下就窜了床里。
“咋了?”众人都扭过头看她。
玉兰一指二蛋说:“我刚看见刘姨的脸。”
剩子回手就把二蛋提过来,放了床上,盯着二蛋的脸看了半晌:“哪有?”
二蛋不明白玉兰说的是啥,一脸的莫名其妙。
赵奶奶盯了二蛋一会儿,猛得照头给他一巴掌,“去,地下睡,别上来吓孩子。”
二蛋给打的头一晕,两眼金星直冒,虽不觉得疼,却着实难受,捂着头哭起来:“赵奶奶,你干啥打我?”
姚奶奶瞧着心疼万分,一把搂过二蛋,又是揉又是吹,不乐地说:“咋打那么狠,二蛋才退烧,哪搁得起。”
赵奶奶不当回事地说:“不重了哪管用,行了,二蛋没啥事,就是刘大妹子放心不下他,都甭怕,我去看看毛毛咋回事。”
剩子忙过来把赵奶奶背了,玉兰定了定神,拿了帽子给剩子套头上:“一会儿把我妈送回家,让我三嫂给你烧碗姜汤喝。”
“你给我烧吧,栅栏没修好,心里是个事,一会儿就回来。”剩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看看二蛋,你妈那巴掌不轻。”
赵进喜急巴巴地在前头直催,玉兰想再说点啥,也就没再开口,看着他们出去。
二蛋一边哭着,一边盯着赵进喜的腿看,等他们都走了,才对姚奶奶说:“赵叔叔二腿发绿光。”
吓得刚进屋的玉兰心里一合瑟,上前连打了二蛋的头几下,大声说:“去去去,赶紧走,二蛋才病好,你心疼他就别来。”
二蛋给打得嚎啕大哭,姚奶奶忙搂紧他躲向一边,气得嘴唇微抖地说:“二蛋好好的,你打他干啥,就算你刘姨上来,还能害二蛋不成。”
“总归是伤身吧!”玉兰盯着二蛋,总觉着二蛋的脸越看越像他奶奶的脸,疑疑惑惑的心里直发毛。
姚奶奶哄了二蛋好一会儿,才把他哄地止了哭,让玉兰倒水给二蛋洗了脸,又擦了点油在脸上防裂,才掚着二蛋去给他买糖吃。
走了没多远,看见赵大虎的媳妇跟马老六的媳妇在路口掐架,马老六在一边急得直跺脚,赵二虎则在边上直嚷嚷,还有几个跟着看热闹的,乐得嘻嘻嘻哈哈哈,姚奶奶忙拉着二蛋绕开。这一拐弯,正好经过二蛋自己家,到了门口二蛋便走不动路,死活也要进去看看,姚奶奶没法,只得开锁让二蛋进去。
这儿没人住,院里的雪也就没人扫,积的快有二尺深,二蛋一步迈进去就能埋大半个身子去。姚奶奶抱着二蛋费力地走进去,看到门锁上结了冰,锁孔给冰堵住,满院子的雪,一时也瞅不见哪里有个能敲砸的东西。二蛋只得扒着门缝往屋里瞅,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二蛋还是看了好半晌,才意犹未尽地让姚奶奶带他离开。
磨磨叽叽磨磨叽叽的晃够,回家时天已经擦黑,玉兰早将晚饭烧好,剩子也已经回来,等得心焦不已,正打算出门找他们。见这一老一小总算回来,玉兰忍不住抱怨二句,便张罗着开饭。
姚奶奶一边吃饭,一边问起毛毛的事,剩子头也不抬的说:“还能啥事,叫鬼上身了。”
玉兰插嘴说:“就是葛大壮的魂,不知道人在哪儿,问了也说不清。”
姚奶奶一听这话,担心起来:“那大壮到底是死是活?一下两儿没了,他家里头咋受得了。”
剩子夹了块鸡胸脯到姚奶奶碗里:“玉兰妈说大壮未必就是死了,兴许还活着,只魂掉了,得快点找着人,再久了怕是真要没命。”
“村里村外都翻了个遍,这上哪找去?”姚奶奶把鸡肉又夹给二蛋,“二蛋快吃,别只顾着听。”
剩子夹了几粒花生米丢嘴里说:“村里开了个会,决定明天组织大家把村的雪全铲了堆谷场上,后天破冰挖河,不管咋地,再狠找一次。”
姚奶奶忙夹了几块鸡肉给剩子:“多吃点,晚上早些睡,玉兰你也早睡,明儿得赶早给剩子作饭。”
玉兰撇着嘴说:“剩子又不去铲雪,赶什么早。”
“哪能不去!”姚奶奶不满地瞅了玉兰一眼,“大壮那孩子丢了这么些天,家里都快急疯了。”
“那也不能疯我二哥头上。”玉兰狠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到现在还赖着我二哥不撒呢!不信,你问剩子,他到我家都看见啥了。”
“吃你的饭。”剩子搁下碗说,“人家那也是急得没主意,二儿子没了,小儿子又丢,搁谁家头上也丢分寸,你就别抱怨了。”
“那也不能赖我二哥呀!”玉兰还是气得不行,“他家儿子丢,又不干我二哥的事。”
姚奶奶打岔说:“吃饭,吃饭,别扯乎这事了,明天剩子去帮着铲雪找人。”
“哎!”剩子应了一声,正想掏烟,瞅见二蛋骨碌着两眼盯着门边瞧,“二蛋,看啥呢?”[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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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脸也不回地说:“看葛大壮玩冰溜子。”
“啥?”剩子一下瞪大眼睛,“噌——!”地一下窜到门边扯开门,使劲地瞧了半天,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二蛋,人呢?”
二蛋回过头扒着饭说:“不见了。”
玉兰给吓得手脚冰凉:“二蛋,你真看见了?”
剩子瞅见玉兰给吓得面无人色,便抢在二蛋开口之前说:“二蛋眼花看错了,那点门缝沿,能看清啥,都是这几天听咱说葛大壮说的。”
二蛋也不吱声,闷着头把饭吃完,跑了里屋爬到床上掀了窗帘往外看。玉兰心里虚,不自觉得跟着二蛋走,见二蛋往窗户外看,便也爬了床上拉了帘子往外看,一边看,还一边问:“二蛋,看见啥了。”
二蛋看了半晌,也不理玉兰,只是突然对窗子说:“你是谁啊?”
玉兰啥也没看见,听到二蛋的话,顿时甩了帘身子猛往后一缩,就觉得阴风四起,一阵阵往衣服里灌,怪着声大叫起来:“剩,剩子!”
“咋啦!”剩子从外屋时来,不解地看了眼玉兰跟二蛋,“看啥呢?”
玉兰没头没脑地催着:“你去窗外看看,快去,快去。”
“啥事?”剩子莫名其妙地问了声,还是出屋绕了后窗,左右看了一阵,抬脸冲着窗子大声说,“你让我看啥啊?”
二蛋在剩子出屋之后,就放下帘子给自己铺被子,又再把姚奶奶的也给铺好,乐得姚奶奶直夸二蛋能孩子,好孩子,乖孩子。
剩子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见,玉兰听见剩子的声音,才敢掀了窗帘往外看,见二蛋铺被子,又再看到剩子找不到东西,便也放下窗帘,瞪着二蛋不吱声,心里虚得上不来气,越看二蛋越不顺眼,憋在心底想把他送走的念头又开始往上浮。
二蛋拿了针穿了线递给姚奶奶:“姚奶奶,给妹妹的小鞋绣红花。”
玉兰一听见二蛋这话,心里便抖了一抖,汗津津的手在腿上抹了一把说:“二蛋,你刚在窗子上看见谁了?”
二蛋骨碌着眼睛瞅了玉兰一会儿,才说:“看见你了。”
玉兰混身的皮一紧,又猛得一下松开,浮起密扎扎一层鸡皮疙瘩,呛着声说:“我问你窗子上看见谁,又没说屋里。”
“就是窗子上。”二蛋眼也不眨地说,“你的脸突然冒出来,我一下没认出来,才问你是谁。”
玉兰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气得直咬牙,嘴皮子来回抽搐,恨不能一把将二蛋提过来抽死。
剩子进屋正听见这话,忍不住笑起来:“你妈来看过了,你还怕啥。”
“你不怕,干啥刚才蹿得跟风似的。”玉兰青着脸从床上下来,狠劲推着剩子回自己屋。
姚奶奶看他们回屋,忙叮嘱一声:“夜里早点睡。”便拿了才缝好的布老虎给二蛋,让他坐了被窝里玩,她自己则一针针的绣小棉鞋。
村里总动员,年青力壮的全都去铲雪,挨家的小孩也跟在后面凑热闹,拿着小铲子铲雪,比大人干得还起劲。二蛋拿着小铲子跟在剩子身边,姚奶奶不放心,怕剩子一眼没看住,二蛋出点啥事,所以也跟了出来,就在不远处看着。
王二狗老早就瞅见二蛋,但瞧着他寸步不离的跟在剩子身边,姚奶奶也在不远盯着,几次想过去都没敢,就在二蛋屁股后面不远处,左转悠一圈,右转悠一圈。二蛋也早就看见王二狗,见他一脸没安好心样,剩子让他去跟红红、毛毛他们一起玩雪,也没敢过去。
打谷场上的雪全扒了一遍后堆成一大堆,又再把村里各处的雪全装了车推到谷场,也没看见哪里有葛大壮,只在二蛋家栅栏边的雪下,发现葛大壮的一只鞋。三驴嘴快,把他妈给毛毛和二蛋看过,葛大壮魂上他俩身的事抖出来。
村里人原本只知道毛毛招鬼,被葛大壮上身的事,这下可知道了,原来二蛋也撞邪,叫三驴把这事给瞒了。一起伙地说他,好好的又藏又掖,肯定没干啥好事,指不定葛大俊和葛大壮的事,还就当真跟他有点关系。
这一乱说,顿时招来葛大壮的娘,死揪着三驴哭天抢地的一通闹,把个三驴悔得直扇自己耳括子。老支书死拦活劝才算拉开,直说能找着一只鞋,也算有点线索。
三驴一见老支书帮他,脑门子一热,就把他妈的叮嘱忘了,将玉兰那里听来的事给抖了出来:“我真没见过葛大壮,就二蛋前几天夜里看到葛大壮满脸血的敲他自己家院门。”
葛大壮的娘一听这话,当场晕了过去。其他人则哄得一下吵呼开,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生说死的都有,其关注的最关键部分,还是今天村口边缘的雪还铲不铲,明天河里的冰还破不破,到底要不要再掏河沟。
老支书也有些傻眼,摸出烟枪蹲了一边,点了一锅烟在那吧叭吧叭吸。村长、大队长等人也蹲了过来,扣泥巴的扣泥巴抽烟,也有拿着小棍敲打铲上冰雪屑的,就是没个出声说话的。三驴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味,估磨着说错话,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实在不知道把二蛋看见葛大壮的事说出来有啥了不起。
剩子在一听着三驴把葛大壮上二蛋身的事说出来,便赶紧把二蛋抱给姚奶奶,叫上玉兰,让他们仨回家去,自己留下来听风声。这会见三驴把夜里看见葛大壮敲门的事也翻出来,气得恨不能掐死他。挤了三驴跟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咋没把你那嘴给抽叉了,你妈那么精地个人,咋就生出你这么个憨货。”
三驴没听懂剩子啥意思,本来就心里憋得慌,再听了他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搡开剩子:“你才是个憨货,也就我妹眼瞎,才会看上你。”
剩子冷着眼盯了三驴一会儿,“啐!”地一口唾沫吐了地上,提着铲子扭头就走。三驴看着剩子,一脸莫名其妙,本以为剩子会跟他打一架,咋就走了?不得得扯着脖子问:“你啥意思?”
剩子回头瞥了他一眼,啥也没说便走了,晾着三驴在那里抓了半晌脑皮,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三驴媳妇从一边挤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本来就赖上你,你多嘴不是招祸上身么?二蛋又不是住了别人家,绕了一圈还不是拐你头上,妈让你别往外说,你咋听不进去呢?”
三驴一听这话,顿火冒三丈:“就说那小崽是个扫把星,害死他一家又来祸害咱家,不行,今天说什么也得叫剩子把那小崽送走。”说着便直往剩子家奔去。[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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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被姚奶奶抱着往家走,就看见王二狗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玉兰也看见王二狗跟在后面,不知道这小崽又想调什么皮,便回头撵他走。王二狗跑开一段后,见玉兰没跟在后面撵他,就又再折回来,还跟在后面。
玉兰撵了几次都不见效,还要再撵时,姚奶奶拦着她说:“那娃皮,你越撵他,他越上脸,甭搭理他,一会儿就没兴头了。”玉兰还是回过头唬了王二狗一阵,这才不再理他。
路过二蛋家门口时,二蛋又闹着要进去看看,姚奶奶扭不过他,便又开门带他进去。此时院里的雪已经被剩子清干净,二蛋从屋角摸了块大石头回来,递给姚奶奶让她把锁上的冰砸掉。玉兰接过去砸了半晌,那冰也不知为何极结实,只敲出些白点,仍把个锁孔堵的实实在在。
二蛋不甘心地让姚奶奶抱着他,自己拿着石头敲了几下,除了把门板砸了几个小坑,锁上的冰一点事没有。二蛋瞅着门板上的坑心里疼,手里的石头晃了晃,再砸不下去,可心里又实在想进屋里看看,眼泪就在眼圈上来回打滚。
玉兰见二蛋这模样,心里有些不忍,拿过他手里的石头又砸了会儿锁。可那冰实在结的厚,门锁无论是悬了半空,还是握在手里都不受力,怎么砸也不见效果。玉兰砸了老半晌,才丢下石头说:“实在打不开,二蛋,下次婶提壶开水来帮你开门。”
二蛋连忙点头,姚奶奶拍拍二蛋的背往院外走,二蛋抱着姚奶奶的脖子,恋恋不舍地盯着屋门上。心里就觉着,要是屋门能打开,一定能见着奶奶在屋里,就坐那张黑红色的小椅子上,在给他缝衣服,耳边似乎又听见奶奶在说:“二蛋过了年就4岁了,奶奶给你做新衣。”
从二蛋家出来,王二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路回到家,也没再看见他。才把院门推开,就看见三驴从屋里倒翻着摔在当院,剩子从屋里一步迈出来,指着三驴的鼻子说:“俺家的事,不用你管,再死绝了也轮不到你,给我滚!”
三驴从地上爬起来,直着脖子吼:“要不是我妹瞎眼嫁给你,我才不管你家闭事,你爱养谁家的娃就养谁家的娃。现在我妹肚里怀了你的种,你就得把那小崽给我扔了他,别叫他把我妹也给祸害啰。”
惠芳从屋里奔出来,急忙拉着三驴说:“别胡说了,快跟我家去。”
“你让开。”三驴一把将她甩开,“啥也不懂,跟来干啥,你给我回家去。”
剩子瞅见姚奶奶跟玉兰回来,一把上前揪了三驴的衣襟,大力拖着他往院门外一丢:“有你这憨货在前头杵着,哪个也比不上你祸害人。”
三驴被搡得差点又摔倒,一眼瞅见玉兰,立马叫了起来:“玉兰,赶紧跟我回家,再在这儿住下去,迟早叫那个扫把星把你祸害了。”
玉兰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邻居都还没回来,狠瞪了三驴一眼,说:“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看妈不骂死你。”
惠芳上前一手拉了三驴,对玉兰说:“你哥他就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你就别再说他了,他也是为着你好。”
玉兰嗤了一声没说话,姚奶奶听三驴说二蛋心里就气,见他被剩子撵出去,也只当不知道一般理也不理地进屋。
剩子回手就把院门给栓了,甩下一句:“赶紧家去,你妈等着骂你呢!”把个三驴气得直跳脚,惠芳远远看见有人过来,急忙死拖活拽地拉着三驴离开。
一家人才吃过晚饭,正收拾过了在说话,村长跟老支书就来喊门。姚奶奶一听老支书的声音,立刻皱眉呶了呶嘴,让玉兰抱了二蛋跟自己进了里屋,把被子拉了拉上床躺下,磨轱了半晌,才让剩子应了声去开门。
剩子出门前先把袄给脱下半个,然后一边拉着袖子,一边说:“这么晚了,啥事?”
老支书见剩子这大半晌才从屋里出来,便说:“咋这老半晌才来开门?”
剩子来了院门前,也不急着开门,低着头扣扣子:“这不二蛋前几天生病闹的,我妈跟玉兰都累着了,一上午铲雪她俩又都跟着,身子有些吃不消,歇下了。”
村长和老支书一听姚奶奶睡下了,互看了一眼,才说:“也没啥事,就是来看看姚大妹子,既然歇下了,那改天再来,明天破冰挖河,可别去晚了。”
“哎,好嘞!”剩子一边答应着,一手搭在门栓上,“不进来坐会儿?”
村长忙说:“不进了,不进了,你也快回屋去,别冻着了。”跟老支书一起急匆匆离开。
剩子一进屋,姚奶奶便说玉兰:“你也没比你二哥多生半个心眼,知道他个嘴不把门,你还啥话都跟他说。”
玉兰有些屈地说:“我哪跟他说了,是跟我妈说的时候,他在门外猫着偷听去的。”停了停才好奇地问,“那鬼灯到底咋回事?我妈刚听我说二蛋看见鬼灯,吓得脸都成绿色的了。”
剩子在一旁修锄头,听见这话,忙抬头:“是啊,妈,那鬼灯到底啥回事?你上次也没说清楚。”
姚奶奶哼了一声说:“跟你们这些小辈说了,也不懂。就跟你们说一句,多行善,少做恶。”
玉兰不在意地笑着说:“咱这村就那么几户人家,能有啥恶事可做。”
二蛋跟着铲雪时极是起劲,下午的时候乏劲就已经上来,但心里念着他奶奶,到还不觉着困,这会儿坐了床上靠在姚奶奶怀里,就开始瞌睡起来。姚奶奶见了,忙把被子铺上,帮他脱了衣服进被窝里睡觉。
玉兰起身去给姚奶奶拿烫壶,一脚踩在二蛋的鞋上,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二蛋的鞋上烂个洞,拿起来递给姚奶奶:“这孩子,一双鞋才穿几天就又烂了。”
姚奶奶接过鞋说:“这是二蛋他奶奶做的。”然后拉开床头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二双小鞋,“这才是你做的,他不肯换,一直放了柜里。”
“咋不穿呢?”玉兰伸手够过自己做的鞋,瞅了又瞅,“我这鞋没做小啊!”
姚奶奶拿了针慢慢补着鞋上的洞:“这孩子是舍不得他奶奶做的东西,你把他那裤子拽下来瞧瞧里面是啥。”
玉兰伸手把二蛋脱下来的棉裤拿过来,把外面罩的裤子一把扯下来,里面露出破了好几处的破棉裤,“这棉裤咋烂成这样,妈,你咋没给补?”说着便拿了针线要给补上。
姚奶奶忙拦着:“别动,那是二蛋的宝贝,他奶奶走前给他穿上的,我要给他做新的穿他都不要,非要穿这条烂的,外面罩的裤子还是我说再不套上,他奶奶给他做的这条棉裤就烂散架再不能穿,他才套上的。”
玉兰愣了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这孩子。”心里把二蛋送走的念头,“嗖——!”地飞走了。[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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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子,二蛋要真没见着鬼灯,他咋见着葛大壮敲自家院门?”老支书坐在一边吧叭吧叭吸着旱烟,一边盯着二蛋看。
二蛋只管低着头,盯着老支书的脚,老是觉得他的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可又看不真切。抬眼瞅了瞅老支叔的腿,跟白天来时不一样,腿上若有似无不停闪现的绿光不见了。
玉兰一边绣鞋垫,一边用眼尾余光瞅着二蛋,又不时地扫一眼老支书。
姚奶奶头也不抬的纳着鞋底:“二蛋那是撞邪,被我抱了鬼门崖给阴气冲的。”
老支书吧叭二口烟,问二蛋:“二蛋,想奶奶不?”
二蛋抬头看了老支书一眼,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吱声,只是往姚奶奶怀里靠了靠。
“刘爷爷得空,带二蛋去看奶奶,二蛋去不?”
二蛋正想点头,姚奶奶已经拉下脸说:“大冷的天,二蛋才撞过邪,你带他去坟地,要是再招点啥咋办。”
老支书笑着说:“大白天的,能有啥事,三七纸、五七纸都是剩子帮他烧了,七七纸咋说也得二蛋自个烧。“
二蛋忙伸手拉了拉姚奶奶的衣袖,等姚奶奶转头看向他时,才说:“姚奶奶,二蛋想去看奶奶。”
姚奶奶摸摸二蛋的头,叹口气说:“过二天,姚奶奶就带你去。”
老支书一磕烟锅,起来说:“二蛋上坟烧七七纸我也去,明天挖河还有最后一段,剩子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剩子忙起身送老支书出去,老支书前脚才走,玉兰就不解地问:“妈,他到底想干啥呀?天天往咱家跑,白天来二趟不够,现在晚上也跑过来,那鬼灯到底咋回事?”
姚奶奶半晌才说:“咱村绿光的传说知道吧?”
“咋不知道呢!”玉兰把手里的针线活往簸箩里一放,靠近姚奶奶些说,“这事咱村里人谁都知道,谁要是夜里见着绿光,谁就得死。可这绿光啥时出现,出现在哪儿,为啥出现,没人知道,见过的人几乎都死了,就算千百次中偶尔有那么个幸运的,活了下来,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绿光,就是指鬼灯。”姚奶奶看见剩子过来,才又接着说,“剩子他爸,就是见着鬼灯活下来的。”
剩子一听姚奶奶提起这事,忙点头说:“妈,这回你该说个明白了吧?老支书见天的往咱家跑,都是为这事,到底为啥啊?”
二蛋也好奇地瞪大眼睛,晃着姚奶奶的手说:“姚奶奶,说故事,说故事。”
姚奶奶半晌才说:“咱这村解放前原是个土匪窝,干的那些事,跟小鬼子没啥两样。小鬼子投降那年,村里捉了对夫妻,明知道都是中国人,就为了他俩身上的那几件古董,硬说是日本鬼子,男的被点了天灯,女的被活扒了皮。那女的扒皮前生了个娃,剩子他爷心软,瞧那女的哭的可怜,就把头天山里猎来的猴崽扒皮混充,把娃给偷偷换了。
那女的死前,悄悄告诉剩子他爷,这地头原是白占来的空村子,村里原来的人,都死于非命,叫他尽早离开此地,不然等鬼灯出现了,想逃也逃不掉。剩子他爷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就叫剩子他奶带了俩孩子离开。
那会儿仗打得乱,剩子他奶出去没几年就死在外面,临死前托人把俩孩子送回村,交给剩子他爷。偏偏那女的生的娃,跟她活似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叫人认出来,硬说剩子他爷背地底得了好处,才换了孩子,把那娃吊了鬼门崖上活活冻死,又把剩子他爷点了天灯。剩子奶的爹还在,又是个有些势力的头目,这才把剩子爸的命保下。
没过多久,便老是有人死在鬼门崖下,查来查去也闹不清到底是咋回事,凡是想离开村再不回来的,过不几天就在崖下找着尸首,就没个能离开村的。直到解放后,咱这村也一直是许进不许出,三天二头死人,四百多户上千号人,最后只剩下百十口子。
剩子爸有一天忽地说不能再继续下去,第二天就找不着他人,我还以为他也跟那些人一样,肯定是死在鬼门崖下。没想到他命大,竟然活了下来,二蛋他爷把他从鬼门崖上救下来。问他到底出了啥事,他也不细说,只说夜里睡着好好的看见绿光,他就跟着绿光出去,再醒来就已经在家了,其他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又说,咱村再不会死人。
本来没人信他的话,结果好几年过去,村里真的再没死人,这才信了他的话,都问他到底咋回事。他就只说了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剩子听完,掐了烟屁股,嘿嘿笑着说:“没想到我爷还是个土匪出身。”
玉兰拿起鞋垫,针在头发上划了下说:“我咋没听出来这事跟二蛋有关系呢?”
姚奶奶叹口气说:“你没亲身经历过,哪知道那种不知道下个死的是不是就轮到自己头上,是啥滋味。”
剩子不当回事地说:“这也没啥大不了的,就跟人说了,二蛋看见绿光,又能咋的。”
“你知道啥!”姚奶奶没好气地喝了剩子一句,“你爸留下的话,就是看见鬼灯的事不能外传,谁外传,谁就得死。村里绿光的事,就是二蛋他家传出去的,你看他家现在还活下谁。”瞅着玉兰说:“剩子他爸走的那天,你妈和二蛋他奶奶一起陪着我,这些话她也知道的。”
“那这鬼灯到底咋回事?”剩子挠了挠头,“妈,你也不知道是吧?”
“又不是啥好事,知道它干啥。”姚奶奶拉了二蛋给他脱衣服,“来,二蛋睡觉了。”
二蛋钻进被窝后说:“姚奶奶,鬼灯为啥是绿的?”
姚奶奶一下答不出来,剩子在旁接口说:“鬼喜欢那色,所以它的灯是绿的。”
玉兰听剩子信口开河,心里顿发毛,拧着他说:“这话也是能瞎说的!”又对姚奶奶说,“妈,天不早了,你早点歇下吧!”然后推着剩子回自己屋。[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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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的冰破开,河水也分段截流的抽干掏底,折腾了十多天,仍是没找着葛大壮。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葛大壮的妈,所有人一至认为葛大壮已死,跟葛大俊一样掉了崖,只是尸体被狼拖走,所以才会找不着。
所有搜索行动都停止,这才着手办理葛大俊的身后事,连同葛大壮的一起。葛大壮的妈哭死过去几回,一口咬死大壮还活着,坚决不许葛民富给葛大壮设灵,还摸来铡刀一刀劈在供案上,谁要立葛大壮的灵,就先拿这刀把她劈了。
闹了三、四天,也没人能把她思想工作做通,眼瞅着就要过年,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只得把葛大壮的事压下,先把葛大俊的办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当真能感觉到人间的悲哀,葛大俊下葬那天,天空灰蒙蒙的透着阴沉,白惨惨的太阳就像葛大俊爹娘的眼神,暗淡无光,一阵阵的小风抖瑟瑟地吹过,虽然不大,却刺骨的寒凉。
看着土一铲铲往坑里填,二蛋骨碌着眼睛张望着,觉得那土不是落了坑里,而是落了葛民富夫妻俩的心上。盯着看了一阵,心里想着奶奶,趁着姚奶奶没注意,悄悄地溜向奶奶的坟,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铺了地上,又从棉袄里拿出在葛民富家吃饭时藏下的一只鸡腿放在手绢上,往墓碑前拉了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嗑三个头:“奶奶,吃鸡腿,热乎的。”
玉兰瞥见二蛋独自往一边走,不知他干啥去,跟剩子招呼一声,顺着二蛋的脚印找过来,看到二蛋到他奶奶坟前磕头,鼻子一阵阵发酸。刚才在葛民富家吃饭时,还觉得这孩子不懂事,趁大人不注意,没开席就爬了桌上把鸡腿揪下吃了,原来是拿来给他奶奶的。
二蛋磕过头站起来,见鸡腿还是完好的放在手绢上,便说:“奶奶,吃鸡腿,凉了。”
玉兰揉了下鼻子,三二步走过去,拿起鸡腿塞了二蛋手里:“二蛋,奶奶住了地下没法自己吃,得二蛋吃了肚里,奶奶才吃得到。”
“真的?”二蛋拿着鸡腿看了眼奶奶的墓碑,又再看了看玉兰,“我吃了,奶奶就吃到了?”
“对!二蛋吃,就是奶奶吃。”玉兰一抹眼泪,抱起二蛋,“二蛋快吃。”
二蛋这才大口大口的吃鸡腿,玉兰抱着二蛋往回走,忽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又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得坟边的大树枝杆摇得吱吱嘎嘎做响,身上不禁一阵发凉,急忙撒腿跑向剩子。
二蛋吃完鸡腿正在舔手指,忽然听到剩子的叫声,抬眼看见一团绿光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剩子在后面老远处往这边跑过来,忙对玉兰说:“婶,叔在叫你。”
玉兰跟没听见似的,只管往前跑,二蛋提高了些声音说:“婶——!叔在叫你!”
玉兰这才有点反应“嗯!”了一声,“听见了。”脚下又跑的快了些。
二蛋看看向他挥手的剩子,又再看看那团绿光,有些奇怪怎么没看见灯泡在哪里,也没看见电线,再没看见是谁在提着它。二蛋盯着绿光看了一阵后,绿光突然飘近二蛋许多,二蛋瞪大眼睛在绿光周围找,还是看不到有人提着它。
“二蛋!”剩子间断的声音远远传来,“叫你,婶,停,停下!”
二蛋忙对玉兰说:“婶,叔叫你停下。”
玉兰“嗯!”了一声,还是用力往前跑,对拦路的树枝视如未见,直直的冲上去,划伤了脸也没感觉似的。
“婶,叔叫你停下。”二蛋被那些树枝抽得头脸生疼,忍着痛,缩着脖子拍了拍玉兰,“婶,叔叫你停下。”
玉兰半晌,才“嗯!”了一声,脚下仍是不停,眼睛也直直的盯着前面。
“婶,婶!”二蛋正叫着,忽然看见绿光猛往下一沉,便不见了,连忙伸长脖子张望。
一根粗大的树枝正拦在前面,玉兰仍是看不见一直的奔过去,树枝重重的打在二蛋后脑勺上,二蛋顿时疼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玉兰猛得心里一惊,耳朵里听到二蛋的哭声,脚下不由得一缓,停了下来,“二蛋,咋啦?”
二蛋捂着头,指着刚打在头上的树枝说:“撞头了。”
玉兰愣了愣,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哪里了,明明自己是往剩子跟前跑,怎么会跑这儿来了?剩子哪去了?才这样想着,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抬手抹了一下,有不少血,咋回事?
二蛋一边哭着,一边看到那团绿光停在近前,晃晃悠悠的跳动着,似乎一伸手就能够着。二蛋一把抹了眼泪,盯着绿光看了又看,还是没敢把手伸过去,那绿光看不见灯泡,到像是团火一样,二蛋怕手伸过去给烫着。
那团绿光停了一阵,见二蛋没动静,便慢慢悠悠向二蛋又飘近了些。二蛋越加看的清楚,绿光的中心可不就是一团火么,还火苗蹿动,时不时暴出一团逢风的火星。
“玉,玉兰——!”剩子的声音传来,绿光攸得不见,二蛋连忙扭头四下张望。
玉兰听见剩子叫声,急忙回身后看,却差点摔倒,忙靠了旁边大树上,发觉得自己二腿沉得好似灌了铅一样,胸口也闷痛无比,正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玉,玉兰,你,你往这跑啥的?”剩子终于追上来,蹲在地上一阵牛喘,“叫你,咋不理呢?”
“我,我是朝着你跑的,咋到这来了?”玉兰心里是回过味了,却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来来回回看了老半天,就是认不出这是哪儿,只觉得看着有些眼熟。
剩子抬眼瞪着她,也不吱声,起来抱过二蛋,拉着她快步往回走。玉兰脚下发软,走的踉踉跄跄,头转来转去四下看,还是认不出这是哪里。二蛋也在四处看,不明白绿光哪儿去了,怎么会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一直看见村口的路,玉兰才开始有些认得路,再回头细看向来处,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上鬼门崖了?”[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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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跑的太狠,又受了惊吓,有些动胎气,剩子陪他回娘家安胎,就姚奶奶和二蛋在家。剩子觉得不放心,把板车推屋后,立了窗子上,又把栅栏全仔细检查一遍,临走前瞅着窗子说:“这后窗子留着也没啥用,哪天有空,把它堵了。”
姚奶奶一听这话,忙说:“不能堵,这是你爷请风水师父开的。”
“怪不得只咱家后墙上开了扇窗子,那就不堵了。”剩子把玉兰往背上一背,“妈,我和玉兰走了,你晚上早点锁门。”
二蛋瞅着剩子跟玉兰离开,才对姚奶奶说:“绿光不是灯,是火。”
姚奶奶愣了一下,说:“二蛋咋知道的?”
“我看清楚了。”
姚奶奶心头一紧:“二蛋又见着绿光了?”
二蛋点头说:“婶抱着我跑,绿光就跟在后面,可近了,我看的清楚,是个火团团。”
姚奶奶听的全身发冷,一下抱紧二蛋,这孩子,咋老是看见绿光呢!拍拍二蛋的背:“二蛋,以后再瞅见绿光,别盯着看,也别跟着它走。”
“嗯!”二蛋听话的点下头。
下傍晚吃饭的时候,二蛋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姚奶奶原本还有些担心他又看见绿光的事,见他跟平时没两样,又能吃饭,安心不少。只是到了夜里,二蛋就开始闹肚子,吃了药也不顶事,直到下半夜,姚奶奶给他烧了碗炮姜汤喝,才算见效。
姚奶奶拿被子包着他抱在怀里,见二蛋睡了这许久也没见醒,有些放心,便觉得又累又困,想着二蛋拉不开门栓,便没去锁门,拉过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披,就那么抱着二蛋坐着睡了。
二蛋肚子疼疼醒,睁眼见屋里漆黑,正想叫姚奶奶,就听见“咯,咯,咯!”的细微怪响,扭脸往声音传来处看了一阵,什么也看不见,还没想出是什么响,就听得“咚!”的一声大响,“哎哟!”一声人叫,紧接着便是“嘭呯!”的一连串乱响,更有一声“不许动!”的大喝。
姚奶奶被吵醒,忙伸手把灯打开:“谁?外面是谁?”
“是我!”外面的人大回答,“大妹子,开门!”
姚奶奶听出是老支书的声音,忙放下二蛋起来去开门,手都拉在门栓上了,忽觉得不对,立时停了手,问:“三更半夜,你到我家干啥?”
“大妹子,让我们进屋说话。”外面又响一个声音。
咋村长也在?姚奶奶听出这个声音是谁的,这才把门栓拉开,看到村长提着把铡刀和老支村二人押着个人进来,“咋回事?”
二蛋忍着肚子疼跑过来,一眼瞅见张扭曲地脸,就跟那天窗子上看见的一样,吓得大叫一声,猛一下冲向姚奶奶,拉了姚奶奶的手就大力拽:“绿脸鬼进家了,姚奶奶快跑。”
“二蛋说啥?”姚奶奶一把抱起二蛋,“啥绿脸鬼?”
二蛋一指押进来的那人说:“就他,发烧那天夜里看见的,绿脸鬼。”
姚奶奶看着那人,半晌才抬头问老支书和村长:“到底咋回事?这不是马永生吗?”
“葛大壮在我家。”老支书一边掏出旱烟,一边丢给姚奶奶一枚手榴弹,轰得姚奶奶差点坐地下。
“葛大壮在你家,你咋不告诉他家里人呢?”姚奶奶眼前闪过葛民富媳妇拿着铡刀跟人拼命,死也不许人给葛大壮设灵的样子,“他妈都快疼疯了。”
老支书点了烟,吸了二口,才说:“大妹子别急,听我跟你说。”
“里屋暖和,进里屋说吧!”姚奶奶进屋拿了被子把二蛋包上,往床上一坐,“说吧!”
村长推着马永生进来,把他往地上一按:“蹲着!”从腰里扯下一根粗麻绳,把马永生多捆了一道。
马永生缩了脖子蹲地上,一声也不吭,只翻着眼睛盯着二蛋瞧。二蛋也盯着他看,咋看,马永生都是通体绿莹莹的,尤其是那张脸,绿光突突的好似有火在上面跳跃。
老支书查看了一下才说:“葛大俊出事那天夜里,我起夜听见外面有动静,穿了衣服起来,看到三驴跑过去,叫他几声也不搭理我,觉得奇怪,就跟了出来。经过二蛋家时,听到屋里有动静,就进去从窗子那往里看了看,觉得里头好像有东西在动。一拉窗子,发现没关好,就从窗子进去,看到葛大壮叫人绑了丢在地上,满头的血,发烧烧的抽疯。本想送他回家,一走却到我自己家去了,就先给他把伤病治了,想天亮了再去他家。结果还没起来,马老六就来喊门,说是葛大俊不见了,要到鬼门崖下找人。
我一寻思,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葛大壮好好的咋叫人打伤了丢二蛋家去?就没吱声,跟着大伙一起去了鬼门崖。大妹子你也是经过事的,鬼门崖下找着的人,哪个不是干干净净,葛大俊却不是那样,我就知道这事确实有古怪,怕是村里有人借着传说害人。”
村长插嘴说:“葛大俊一找回来,老支书就来跟我说了这事,我也觉得有问题,就跟着老支书去他家问葛大壮谁打的他。没想着这娃醒了谁也不认得,跟掉了魂似的,呆头呆脑的,话也说不利索。我估计着是头上伤的重了,又烧的狠,脑子怕是伤了。就跟老支书商量着,弄个引狼出洞的计,先把葛大壮藏了,然后全村动员帮着找,他早晚沉不住气,得上二蛋家找葛大壮。三驴说夜里看见葛大俊出村,怕凶手以为三驴知道什么,悄悄的把三驴给害了。老支书就找了葛民富,让他见了葛大壮,再把这事跟他说了。葛民富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他儿子,就答应跟我们配合,没跟家里人说大壮还活着,闹上三驴,叫家里弟兄侄子夜里去三驴家猫着,我和老支村就猫了二蛋家。”
姚奶奶瞅了马永生一眼,疑惑地问:“那咋上我家来了?”
老支书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三驴乱嚼舌根子,到处跟人说,二蛋也看见葛大俊出村,葛大俊那不是掉鬼门崖,是叫二蛋个扫把星祸害的。你家剩子拳头硬,村里没人敢惹,我猜着凶手也不敢轻易来你家害二蛋。今天下午听三驴跟葛民富说,玉兰给二蛋害地动了胎气,剩子跟她回娘家住。我就寻思着凶手可能要上你家来害二蛋,就让我俩儿去二蛋家守着,我跟村长守你家。”用烟枪指了指马永生,“这不,就把他给逮着了,铡刀就是他的。”
姚奶奶想起屋后的大印子,还有二蛋刚才说发烧那天夜里看见的就是马永生,顿时一阵心惊肉跳,脸也苍白起来。
村长跟老支书一起坐到天大亮,村里人都起来,才押着马永生离开,又叫人传话给剩子。把剩子吓得一路飞奔回家,看到姚奶奶没事,这才放下心。
二蛋还是肚子疼,喝口水进肚也会拉出来,却闹着要吃饭,姚奶奶心疼,就要给二蛋做饭,剩子不同意,最后陪着姚奶奶带二蛋去看病。大夫开了药后,让二蛋先饿二顿,然后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二蛋闹个不住,非要吃饭不可,好说歹说就是不听,直嚷着奶奶要饿坏了,姚奶奶以为二蛋又是鬼上身,急得嘴上冲起一圈火泡。
剩子瞅着觉得不像,就问二蛋:“奶奶饿,为啥二蛋吃饭?”
二蛋说:“婶说的,二蛋吃饭,就是奶奶吃饭,二蛋不吃,奶奶就得挨饿。”
姚奶奶听了心疼的眼泪直掉,剩子一拍二蛋脑袋:“你傻啦,你闹肚子,那不奶奶也肚子疼?不赶紧的听大夫的话,把肚子疼治好,奶奶不得跟着二蛋受罪么。”
二蛋一听这话,倍觉有理,这才老实的睡被窝里暖着,不再闹着吃饭。[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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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把这凳子搬开。”玉兰一边拖地,一边对二蛋说,“别爬柜子,一会儿摔着,过来帮婶搬凳子。”
“哎!”二蛋从椅子扶手上跳下来,三二步跑到玉兰前面,把一张四方小凳搬开:“婶,叔把窗子钉了,咱走的时候门还锁不?”
“咋不锁的。”玉兰将拖把塞进桶里上下挤压,清洗着上面的污浊,“就是窗子坏了没关好,才叫马永生进来,差点把葛大壮害了,走时一定要锁好,可不能再让坏蛋进来了。”
二蛋坐在小凳子上,瞅着桶里眨眼间就变得漆黑的水,问出他最关心的话:“门窗都锁了,我奶咋进出?”
玉兰提起拖把拧了拧水,又狠劲拖地上早已干结的血渍:“你奶现在睡了地下,不上这儿来,就算要来了,门窗锁了也一样能进出。”
“真的?”二蛋疑惑地扭头盯着门窗看了看,“我奶咋进出的?”
“你给你奶上坟时,看见有门窗,有地缝没?”
“没有。”
“就是,那里连道缝都没有,你奶都能进进出出,这里又是门缝又是窗户缝,你奶咋就不能进出了。”
二蛋觉得这话在理,可又觉得不那么在理,想了半天,才说:“那我奶以后回家,就都得钻门缝窗户缝了?”
玉兰瞅着二蛋“扑嗤!”一声乐了起来:“你奶哪用钻门缝窗户缝,直接从地下冒出来就行。”
二蛋一听这话,连忙瞪大眼睛盯着地面瞧:“那我奶啥时候冒出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希望奶奶现在就冒出来。
玉兰瞅了二蛋一眼,又用力拖地:“今天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明天咱就在这里跟你奶一起过小年。”
剩子端了个火盆进来,往有些结冰的地上一放,拿了个纸帽子往头上一带,拿起长杆的鸡毛掸:“二蛋,别在这里坐着,外面玩去。”然后开始扫屋顶及四壁。
二蛋瞅见满天的灰落下来,急忙跑了出去,玉兰也跟了出来,“呸!呸!呸!”几声说:“你早不来扫墙,我地快拖好了才来,我都白拖了。”
剩子嘿嘿笑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都叫你擦窗子,你非得说看着一地血难受要先拖地,我修好窗子不先扫墙,一会儿桌椅柜子还不都白擦。”
玉兰咕哝了一声,才拿了块抹布,从桶里臽了些冷水在盆里,又从水壶里倒了些热水进去,把抹布放水里湿了下,去擦窗子。
二蛋跟在玉兰身后看了一会儿,瞅见栅栏外蹲着一只晃着耳朵的小灰兔,立刻跑到栅栏边。他才刚一过去,小灰兔就动了下耳朵跳走,二蛋扒着栅栏看着灰兔,见它跳了几下就停下来,并没有跑远,转身就跑出院子,蹑手蹑脚的走向灰兔。还没等他走进,灰兔又往远处跳,二蛋忙跑了过去,兔子猛一蹬腿蹿跑,二蛋立刻追了过去。
每当二蛋觉得追不上而停下来,灰兔便也停下来,转动着耳朵,闪动着黑黝黝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二蛋一见灰兔停下,便又跑向灰兔,而灰兔见二蛋过来,便又开始跑。二蛋也没注意,自己啥时候就跑到了村外,直到灰兔钻了一个洞里,怎么等也等不出来后,二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哪儿。
二蛋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顺着雪地上,自己的脚印往回走,这才想到他一声没吭的追着兔子跑走,玉兰和剩子找不着他,肯定要着急的,想到这个,脚下不由得加力跑了起来。
跑了许久,累得呼呼喘气,太阳也快要落山,还是没看见村口的路,眼前只他和兔子的足印一直向前方延伸,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线痕,遥遥得接连到天边。二蛋愣愣的着空旷的四野,突然想起偷葛大壮家地瓜被王二狗追着跑的那次,也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雪地里,等他到家后,奶奶就住到坟里去了。
二蛋突然怕了起来,抬起腿拼命往家跑,并且大叫着:“姚奶奶——!姚奶奶——!”
二蛋跑着跑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细微的踏雪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正想停下来回头,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团恐惧,不但不敢停下,反而跑的更用力,就连头也不敢转。但是没跑出多远,二蛋就觉得跑不动,身后的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近。
二蛋又跑了一小段路,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得停了下来,在雪地上狠抓起一大把雪,用力捏成雪团,然后猛得回过身。就看见十几只凶恶的大灰狗喷着团团白雾奔向他,长长的红舌头挂在嘴外,有些发黄的牙齿在二团白雾交替时,现出庐山真面目,显得无比锋锐有力。
二蛋吓得用力咬紧牙,脸颊因为过度紧张而抽搐,“去!去!”二蛋突然大叫起来,并把手里的雪团用力砸向离他最近的一只大狗,又赶快再抓雪捏成雪团砸向大狗,不但不转身逃跑,反而迎着大灰狗冲了过去,嘴里还不停的大叫着。
大灰狗猛然止住冲势,往后退了几步,“嗷——!”一只被雪团打中眼睛的大灰狗叫了一声,猛往后蹿跳出十几步,惊得其他大灰狗也跟着往后多退了些,这才停下,却见二蛋大叫着冲向它们,惊得连忙又再往回奔跑了几步,再次停了下来盯着二蛋。
二蛋向他们跑了几步,就胆怯的停了下来,手里的雪团也不敢再砸过去,只紧紧的握在手里,疑惑这些狗怎么没像剩子说的那样,被他又叫又砸雪团的行为吓跑。
大灰狗见二蛋没有动静,便慢慢的向二蛋靠近过来,二蛋忙大叫着把雪团砸过去,把向他靠近的大灰狗又吓退回去。
大灰狗们和二蛋对峙了一阵,有几只从两往二蛋身后绕过去,二蛋见了忙用雪团砸它们,并且往后退着走。大灰狗见二蛋往后退,立刻跟着移动,保持着间距,但二蛋一停下来,它们也跟着停下来,吞吐着长长的舌头,盯紧二蛋。
就这样一退一进的过了一段时间,大灰狗渐渐不再害怕二蛋的雪团,与二蛋的距离也缩短不少,近得二蛋似乎已经可以闻到大灰狗散发出来的兽腥气。二蛋瞪着那些大灰狗,全身热的像火在烧,衣服也湿乎乎的贴在身上,捂得他全身又痒又疼。
其中一只大灰狗多往二蛋跟前迈进了些,二蛋手里的雪团猛砸向大灰狗的鼻子,大灰狗一晃头便闪开,前腿一曲,后腿猛一用力,扑向二蛋。[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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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吓得猛往后退,一下倒在地上,大灰狗一口咬在二蛋帽子上,二蛋曲腿猛蹬在大灰狗伏低的胸口,大灰狗“嗷——!”地叫了一声,一口咬在二蛋肩上。其他的大灰狗也跟着扑上来,咬胳膊的咬胳膊,咬腿的咬腿,咬住后大力撕扯。
二蛋用力挣了下,两眼一黑,听到一声清脆的“走开!”接着便是一片“嗷嗷呜呜!”的乱叫,眨了下眼,看到咬住他的大灰狗全都退出老远,想上前又不敢过来的盯着他。
二蛋觉得全身都在疼,坐起来低头一看,棉袄被撕开,身上有几道又深长的口子,正往外出血,手臂上也有几个极深的洞在往外冒血,左腿的裤子也被撕掉,腿上也是血洞和血槽。瞅见大灰狗并没走,只是在不远处盯着他,二蛋心里怕得狠了,抬头四处张望,叫了声:“奶——!”入目所极,除了皑皑白雪,就只有远方黑黝黝的山林。
二蛋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从地上爬起来,把掉在一边的半幅裤管拣起来,又叫了声“奶——!”捏了几下雪团砸在大灰狗身上,大灰狗闪躲开,却不走,但也不过来。二蛋往大灰狗跟前冲了几步,大灰狗便往后退了退,见二蛋停下,便也跟着停下。
二蛋瞪了大灰狗一阵,握了个雪团,沿着脚印蹒跚的往家走,时不时回头看眼大灰狗。大灰狗还是紧跟在后面,却不知为何一直不再扑上来,只是距离挺近地吊着。
天色早已经黑下来,大灰狗已经只是一丛丛会动的黑影,一双双狗眼像是盏盏小灯,明晃晃地闪动着,呼啦啦的喘息声撕破寂静。寒凉的空气中迷散着浓厚的血腥味,不但刺激着大灰狗的神经,也刺激着二蛋,满脑都是剩子给他讲的,鼻血流多死了就见不着奶奶,那自己是身上流血死的,不是鼻子,是不是能见着奶奶?
二蛋没走出多远,就开始腿沉头晕,身上阵冷阵热,回头看看大灰狗,觉得大灰狗数量咋越来越多了,心里急起来,撒开腿用力往前跑。
没跑几步就一头扎在雪窝里,挣扎了半晌才爬起来,觉得两眼睁不开,想躺下来睡会,回头看看大灰狗,心里又不敢,只得再往前走。越走越抬不动腿,越来越想躺下睡会儿。
“二蛋!”刚一停下,就听到前面不远有人叫他,抹了把眼睛,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在前面,二蛋忙往前走。
走了许久,也走不到那人跟前,正想停下来,又听到一声“二蛋!”二蛋便又再往那人影跟前走,“你是谁?”
人影也不吱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二蛋回头看了眼大灰狗,见它们还跟着,似乎又离得他近了,便撒开腿奋力往人影那里跑。
可是跑了很久,人影还是离他那么远,二蛋再抬不动腿,一屁股坐在雪上,呼哧呼哧地用力喘粗气,全身阵冷阵热的忍不住直打抖,眼前也有许多银亮银亮的小蝌蚪游来游去。
“二蛋!”又是一声叫,二蛋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见一团绿莹莹的光影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在对他招手。
“你是谁啊?”二蛋爬起来,向她走近,可走了半天,还是走不到小女孩跟前。小女孩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向他招手。
二蛋实在走不动了,停下脚啃了口手里的雪团,眼睛盯着那个小女孩,再次问:“你是谁啊?”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向他招着手。
二蛋又啃了口雪,才说:“你再不说话,我回家了。”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仍旧是一个劲地向他招手。
二蛋低头看雪地,这才发现一直沿着走的脚印不知道哪里去了,扭头看向身后,一丛丛黑影就在几步之外。二蛋傻了一阵,“奶——!奶——!”的大叫起来。
“二蛋!”又是一声叫,二蛋扭过头,看见小女孩转过身往前走。
二蛋愣了下,抬腿就跟过去,“你是谁?为啥不说话?”
小女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二蛋快步往前跑,努力想追上她,“你咋知道我叫二蛋的?”
二蛋问了好几声,小女孩一声也不吭只管往前走,二蛋怎么也追不上,正要放弃,小女孩突然跑起来,二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跑。
跑着跑着,小女孩突然就不见了,二蛋往前冲了几步才停下来,扭头四处看。就看见前面火光之下人影晃动,揉了揉眼睛,认出人影里有剩子,连忙大喊:“叔——,叔——!”
“二蛋,是二蛋的声音!”剩子叫了起来,“还活着,肯定在这一段。”
“哪有?没听见啊!”三驴拉长脖子听了又听,“哪有二蛋的声音,大冷天的掉冰窟里,不淹死也冷死,再不然就是又叫谁猫家里藏着了。”
“又来瞎说。”玉兰一把搡开三驴,“找葛大壮那会儿,河道截成几段,水都不深,下的桩和沙包又多,指不定二蛋卡了哪儿。”
“刚才我是听到二蛋的声音了。”剩子拿着火把往冰上到处照,“二蛋?二蛋在哪呢?再叫几声,让叔知道你在哪儿。”
“叔——!”二蛋大叫了声,便往剩子那里跑,“我在这儿!”
“是二蛋的声音。”玉兰抬头看向河对岸,“好像打对岸传来的。”
“对岸?”剩子抬起头,“这冰撬了后封得不实,他咋过去的?”
“那啥玩意儿?”三驴盯着河对岸,看见老大一片亮点在闪动,停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顿时怪叫起来,“狼,是狼群。”
“啥?”马老六刚从另一边跑过来,就听到三驴的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到几十双狼眼,吓得怪叫起来,“狼不是早就被打得只剩一二只了,咋突然冒出这么老些。”
狼?二蛋听清三驴的怪叫,回头看了眼,这才知道大灰狗其实是狼,顿时升起满心的恐惧,放声大叫:“叔——!叔——!”脚下吡哩叭啦地一路趟着薄冰飞奔。
“二蛋真的在对岸!”剩子这时不但听清了二蛋的叫声,也看清二蛋正从浅滩往河里跑,后面还有十几头狼在跟着,顾不得冰层厚薄就往二蛋跟前跑,“二蛋别怕,叔来了。”
马老六也看清了,急地大叫起来:“二蛋在河对岸被狼追,二蛋在河对岸被狼追!”
“哪呢?”村长匆匆跑过来,正看见剩子身子猛往下一沉,“哗啦——!”一声大响,接着就看见剩子一手举着火把,边破冰边往前游,二蛋还在往河里跑,他身后十几只狼跟着。顿时急了起来,“三驴,快去我家把猎枪拿来。”
马老六瞪着剩子看了一会儿,摸了根撬冰的铁棍拿着火把跑过去:“再来几个人,剩子一人破冰游过去太慢。”
立时又有几人跟过去,玉兰见了忙招呼说:“赶紧回家拿袄来,一会儿上岸冻着,叫家里准备烧酒姜汤。”说着便领头往家跑。
剩子眼瞅着狼就要追上二蛋,急得狠劲跃起,整个身子用力往冰上扑,用身体的重量把冰压碎往前进。马老六几人跟了上来,也都往冰上扑着破冰前进。剩子一见他们也拿着火把,猛地就把自己手里的远远甩向二蛋,“二蛋,拣火把,站着别动。”
二蛋还没跑到火把跟前,脚下一声大响,身子猛往下一沉,掉了水里,挥着两手乱抓了一下,抓在冰沿上,扒着冰奋力往上爬。
剩子看见二蛋掉水里,一把夺过马老六手里的铁棍,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眯着眼睛奋力往远处有亮光的地方游。
二蛋刚爬到冰上,就听见许多人的大叫声:“二蛋,趴下,快趴下。”
还没等二蛋明白过来,腿就被人抓着一拉,“叭嚓!”倒在冰上的同时,把冰层压碎,又掉了水里。
“呯!”一声枪响,“嗷呜——!”的几声狼叫,二蛋的头刚从水里冒出来,就看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狼,倒下一只,其他的飞快地跑走。
“二蛋,抱紧叔!”剩子一手抱着二蛋,一手拿着铁棍敲在冰上,用力往前游。
二蛋抱着剩子,着急地问:“姚奶奶在家吗?”
“在家,给你急病倒了。”剩子一边用力敲着冰,一边问,“你咋跑河对岸去了?”
二蛋一听姚奶奶在家,没搬到坟里去,立刻放下心,便觉得全身麻麻木木,似痛非痛,眼皮沉甸甸地,再也睁不开。[玄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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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一睁开眼睛,就到处在找姚奶奶,一眼看清人,骨碌一下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床沿,紧紧抱着姚奶奶说:“姚奶奶我再不追兔子,你别搬去跟我奶一起住。”
姚奶奶被二蛋吓了一跳,也没听懂他的话,急着把他拉下来往被子里塞:“冻着了,快回被窝里躺着。”
二蛋盯了姚奶奶一会儿,才放开手钻回被子,这才觉得全身上下疼的钻心,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又再憋回去,“姚奶奶,我不是流鼻血,死了能见着我奶吗?”
“呸呸!大过年的,说啥胡话。”姚奶奶这才回过神,急忙冲着外面叫,“剩子,剩子,快来,二蛋醒了。”
外面一阵唏里哗啦的凳子响,剩子、老支书、村长、葛民富……一大群人跑了进来,一见二蛋睁着眼睛,顿时乐了起来:“嘿,好小子,真给他活下来了。”
三驴在屋门口拉长脖子往里看,听到葛民富的话,嘴一撇:“扫把星没祸害够,哪那么容易死的。”
“咋说话呢!”玉兰不乐地搡了三驴一把,“赶紧家去,我嫂子等你劈柴呢!”三驴甩甩手,站在门口没动地。
“二蛋,你咋出村的?”老支书往床边上一坐,又开始抽他的旱烟。
“追兔子追出去的。”二蛋盯着葛民富的腿看,发现他的腿上也有绿光在闪。
“你跟王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