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方
安曼帝国建朝千年庆典刚过,安曼斯皇帝便大病一场。经多方医治调理逾百日,身子亦只稍有起色。皇帝自感身子日后恐不能支撑繁累的国事,遂起将皇权移让曼尔沃皇太子之心。国师豪曼寻思各种名目百般劝阻,让皇帝相信其身不适不过因千年庆典劳累所至,稍加调理便可痊愈。同时派谴儿子禁卫将军豪拉遍寻天下名医名药进宫,以各种方法疹治,然而皇帝身子却每况愈下。皇帝按照帝制召皇族、百官、高层士族携子进宫,昭告将皇权移让曼尔沃皇太子执掌。
大礼即成,皇太子代父主持大宴。皇太子言辞恳切,希望众人多加协助。众人百感皇恩浩荡,赞美皇太子的才干与谦逊。豪曼国师当场挥毫,颂赞皇太子高尚的品德与罕有的治国才能。一时杯觥相交,气氛融融。皇太子接受众人敬酒,杯中之酒由紧随其身后的豪拉将军代饮。
来宾诸子难耐繁文缛节冠冕堂皇,聚集后院井边游戏。戏耍正喧之际,突闻井中嗡嗡作响。只见井水鼎沸溢出,随即有白盔白甲之人升出。该人手托金帛包裹之物,半身露出井口。
诸子大惊,纷纷逃散,只有一俊朗儒雅男孩和一华贵秀逸女孩立足观看。男孩思虑片刻,便上前双手接下金帛包裹之物。白盔白甲之人面露喜色,之后缓缓沉入井下。
女孩见男孩如此,面露敬佩赞赏神色。女孩问:“你来自哪儿?叫什么?你多大了?你不害怕么?”
男孩一挺胸脯,回答:“我来自南行省,今年十岁。我早已经是持剑走遍天下的男子汉了。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哦,你也毫不逊色,一点也没有被吓着的样子?”
女孩闻之顿生豪气,说:“我八岁了,也早就是持剑走遍天下的女中豪杰了。我叫┄┄哦,你叫我女剑客好了。”
男孩赞赏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一起持剑走遍天下吧。”
女孩以坚毅的神色颔首:“嗯。”
男孩打开金帛,帛中现出紫色书册,上书《金卷》二字。所有人都知道,谁见到了《神卷》,便与天神建立了某种因缘,自己也便拥有相应的运势。他急忙翻开首页,只见首页上书有俳诗:
今朝得见,便是有缘;
既得卷顾,乾坤可现;
苦心劳骨,云霞满天;
独自夜读,晓前奉还;
如若失信,昙花一现。
男孩见有“独自”二字,思忖不可独占,便递予女孩。女孩摇头不接,手指“独自”二字,示意男孩留下。男孩见此,便解下颈间玉佩交给女孩。女孩欣然接受,离去后又转身挥手。男孩视女孩背影消失,方才离去。
男孩随父回家后,晚间见家人睡下,掩门闭窗,秉烛观书。
紫色书册初页画着“毒日当空,河水干涸”,次页上画着“男女倒毙,雏儿待哺”,第三页上画着“旗帜飘飘,众人举臂”,第四页上画着“一人挥剑,城头旗扬”┄┄
男孩每翻一页,便苦思含义。双手托腮久思,仍然不知其意。感觉时辰所限,便囫囵吞枣看完全册。合上尾页,蹑足出行。赶到行宫,东方已是满天红霞。
严宫深院,怎容男孩进出。男孩苦求,看守誓死不允。
男孩捶胸顿足。
众神时代
大陆上,分处各地的种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传说:在很久很久的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一个神话般的代。在那个时代,大地上存在着众神,他们在大地上修建了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们的活动空间十分广阔,可以飞上蔚蓝的天空,可以下到漆黑的海底,甚至可以瞬间千里,到达天上闪烁的星群。
他们神通广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拥有极其可怕的能量,可以瞬间毁灭大地和天空。
他们掌管着万物的存亡:宇宙的演变运行、民族的繁衍消亡、国家的创建衰亡、人兽的存亡运势。
人兽先祖
让历史学家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个民族—不单是人族、兽族、半人族、半兽族等,几乎拥有相同的传说,只是细节上有稍微的差异—比如说每个种族都坚持说自己才是众神的正统子民,而有干脆就毫不惭愧地自称为“神族”。而传说中那个神奇的时代,都被称为众神时代。
《金卷》传说
人、兽都传说在宇宙的某地,藏有神秘的《金卷》,也有的称作《神谱》。
《金卷》记载着众神的伺职、能力、活动,记载着宇宙的演变运行、民族的繁衍消亡、国家的创建衰亡、人兽的存亡运势。
人、兽、半人、半兽都可凭借机缘巧合和努力,可以拥有宝物,凭宝物可以激活某册《金卷》,改变现世,甚至可以改变历史。
《金卷》功能
兴亡谁人定,胜败岂无凭。找到金卷可以:
可以证明自己是某某神的后代;
可以找到自己的国运所在;
可以找到救国的志人;
可以找到远古高度文明国家留下的武器;
可以找到武功秘笈;
可以找到宝藏以救国;
可以立下诅咒;
可以解除诅咒;
可以使敌国衰微;
可以转变衰弱的国运;
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命运;
可以改变命运,使自己种族延续;
可以唤醒千年古梦;
可以激活通道,连接地与天;
┄┄
哥斯特——士族首领,南院院首。他保护士族和平民的利益,终为贵族所不容。他兴办南院,为哥斯大军和哥斯帝国的建立,奠定了思想基础,培养了大批人才。他的被杀,拉开了士族联合平民推翻安曼帝国的序幕。
哥斯林——哥斯大军的统帅,哥斯帝国的创建者。他具备了一个领袖所应有的良好素质:思维清晰,反应敏捷,决策果断,武功高强。同时,他又是敌对的安曼帝国的驸马。这决定了他是雄才大略的一生,也是悲情缠身的一生。
安斯克——哥斯特生死之交,哥斯大军军师。他是个天才的战术家和战略家,也是顾全大局的高尚人士。他助哥斯特兴办南院,助哥斯林建立哥斯帝国。他为了斩草除根杀死安曼帝国皇帝,为使哥斯林避开咒语了结自身。
安斯理——安斯克的侄儿,“南院三俊”之一,哥斯大军的重要将领。他在第一线指挥哥斯大军与安曼帝国决战,为哥斯帝国建立立下赫赫战功。他在军中有着很深根基和重大影响。他在选择哥斯帝国继承人问题上,与哥斯林有重大分歧。
安斯尼——安斯理的弟弟,“南院三俊”之一,哥斯大军和哥斯帝国的实权人物。他一个天才后勤保障者和地方管理者,同时又是一个爱权爱财爱势但得不到女人爱的人。在选择哥斯帝国继承人问题上,与安斯理结成同盟。
哥斯帮——哥斯林的堂弟,“南院三杰”之一,哥斯大军重要将领。他在哥斯帝国建立期间,坚守北方抵御外敌。之后统领帝国保卫体系,坚定维护着哥斯林。他坚韧勇猛,同时又残忍冷酷。他为抵制对皇权的削弱,与实权人物斗智斗勇。
安斯兰——安斯克的女儿,“南院二姣”之一。她倾心爱慕哥斯林,却始终得不到他的真心。她终于成为哥斯帝国的皇后,却始终无法得到真心回报。为了儿子能继承大统,她与两个堂兄结成联盟。
乔林——平民首领,哥斯大军重要将领。他最早追随哥斯林,深得信任。在哥斯帝国建立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他为人坦荡,忠于友谊,在下层平民军官中有广泛影响。他坚定地支持哥斯林,抵制实权人物对皇权的削弱。
公主——安曼帝国公主,哥斯林的妻子。她是皇帝的爱女,要维护皇族的颜面;她倾心爱慕哥斯林,潜心保护他不受迫害。尴尬的位置,决定了她一生的悲苦。她死前立咒,预兆了哥斯帝国的命运。
皇太子——安曼帝国的实际掌权者、毁灭者。他接掌皇权后,导致了士族、平民与贵族的严重对立。他好大喜功使皇权遭到削弱,任凭矛盾激化酿成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虚妄无德,终使千年帝国毁于一旦。
皇帝——因身体不适交出皇权,万事不管却目光锐利。贵族无道安曼帝国皇权式微,他忧心忡忡欲请士族帮助。他重用哥斯林以求其帮助公主撑起大局,无奈皇太子激化士族走向反面而无法挽救帝国命运。
豪曼——安曼帝国国师,贵族首领。他广结实权贵族形成自己势力,利用皇太子无德无智架空皇权。他维护贵族特权仇视士族,贪得无厌无视百姓死活。他的丑恶行径终于激起士族和平民的反抗,推翻安曼帝国之火从此燃烧。
豪拉——豪曼之子,禁卫军统领。他维护贵族特权仇视士族,得不到公主芳心仇恨哥斯林。他带兵剿灭南院处死哥斯特,利用各种机会置哥斯林于死地。他利用皇族矛盾掌控帝国中央军团,战败后隐秘失踪若干年后却神奇出山掀起滔天大浪。
乌格鲁——安曼帝国北邻白禄国国王。他在任王子期间就经常侵扰安曼帝国,并与哥斯林结下了仇恨。他贪婪、狡猾、狂妄,觊觎哥斯帝国富饶的国土,一有机会便南侵掠夺。哥斯帝国的内乱给了他有机可趁,终于激发内部团结一致抵御外敌。
沙龙——安曼帝国西邻沙波国国王。该国尚武成风但土地贫瘠生活困苦,武士经常侵入安曼帝国抢掠。沙龙王子中伏陷入绝境,“南院三杰”之一哥斯保敬武艺高强施仁放还。哥斯帝国建国后经常施以物资两国交好,哥斯林有难他出手帮助。
整个版图称为大陆,是天神控制的区域之一。
安曼帝国及后来的哥斯帝国称为内陆,是人类控制的区域。
北—白绿国
(士兵勇猛,屠城、滥杀,
以蚕食国土为主要目的)
乌格泰国王,乌格鲁王子
西—沙波国
(来去如风,以掠夺
财富为主要目的)
沙龙王子。
东——傅岸国
(士兵狡诈,既要侵占国土,又想掠夺财物,
贪得无厌之国)
南—赤炎国
(附属国-摇摆不定,
视利而行,随时造反)
天怒人怨——士族浴血:
安曼帝国千年,皇帝将皇权移交皇太子执掌,贵族与士族敌视的种子在发芽。安曼帝历五年,天呈二日,气候异常。士族困苦,拥有土地和积粮的贵族却趁机抬高粮价大捞一把;平民挨饿,皇庭竟然拒认灾情造成饿殍遍地饥民进城。士族首领哥斯特为民请命,被定死罪。他率士族设计诱皇庭拨银,逼贵族出粮,救民于水火声望日隆。贵族贪默赈银,被士族识穿被迫吐出。士族的作为震惊贵族,贵族屠杀士族造成省城血夜,哥斯特和安斯克等侥幸逃过一劫。
俊杰倍出——倾情无依:
哥斯特在与世隔绝的帕尔镇兴建南院,秘密招揽士族弟子培育精英。破其坐等君皇悔悟贵族施仁思想,学习战略战役之术,授以管理治世方法,练就绝世武功。三年心血,“南院三杰”即哥斯特的儿子哥斯林、侄子哥斯邦和哥斯保,“南院三俊”即安斯克的儿子安斯地、侄子安斯理和安斯尼,“南院双姣”即哥斯特的女儿哥斯亚,安斯克的女儿安斯兰脱颖而出。俊男靓女情愫暗生,情无所依埋下怨恨种子。
怀志出山——拒盗建基:
南院在帝都在各省的医馆、药号广聚银财,广收各种讯息。南院弟子进入各地医馆、药号,以求结交各类实权人物。哥斯林安斯地帮助南行省安地县乔依镇拒盗,改变原有计划在此训练乡勇,帕尔南院财物人才暗中支持。哥斯林出计诱伏强盗,乡勇初试牛刀大获全胜。久遭盗患今日得以安宁,哥斯林安斯理威名传扬站稳脚跟。哥斯林帮助安地县十六镇组建乡勇营,保得各方平安扩大影响建立了创业基础。
南省立势——舍己救女:
哥斯林利用经销药材和经营医馆的便利,广交政界、军界头面人物成为不可或缺的社交名流。帮助无能但有豪曼国师亲戚背景的豪臣守备守住县城并救下豪臣老母,调动各镇乡勇击破强盗对县城的围困。在豪臣老母的帮助下进入军界,寻机让安斯理及大量乡勇成为官兵。继而助豪臣消除南行省北部盗患执掌一个师团,使之对己感恩戴德言听其从片刻离身不得掌握了师团实权。哥斯林不顾自己安危救下神秘少女,少女面对哥斯林怦然心动,道出自己惊人身世。
俊才救难——少女倾慕:
安曼帝国北邻白禄国是人类与黑熊的后代,乌格鲁王子要求娶公主或以“安曼至宝”代替以还侵占的六城。皇太子中计让其百般羞辱无奈只好逼公主出嫁,公主仓惶出逃至南行省巧遇哥斯林并暗许芳心。哥斯林随公主进入皇宫欲进禁军被豪曼国师阻隔,只得担任无权的御前秘事。哥斯林识破王子想要的“安曼至宝”就是公主,在安斯地的帮助上逼王子认可两瓶治痒解药为“安曼至宝”并先期归还两城。哥斯林在皇宫中智名传扬,公主爱之逾深。
别有用心——磨刀霍霍:
豪曼的儿子禁卫军统领豪拉出巡归来向日夜思念的公主献上宝物,公主追寻哥斯林而去摔碎了宝物也摔碎了豪拉的心。自己与皇族的对抗令哥斯林无法面对公主的爱意,豪曼对一个士族受到皇帝违背常规的擢升起了警觉。豪曼父子施放暗箭使皇太子厌恶哥斯林,皇太子要求公主远离不果欲将哥斯林外放边陲。不问国事的皇帝亲下御令提拔哥斯林为礼院侍督,哥斯林赴东行省公干遭神秘人追杀,回帝都途中暗箭指背却不知受神秘人保护。
国师发难——先知蒙冤:
皇帝亲笔御令赐婚,哥斯林的幸福感超越了以后将与皇族敌对的复杂心情。潜卧的南院弟子私会贵族小姐被抓供出南院的存在,豪拉秘密到西行省部署围剿南院。潜卧西行省军界的哥斯保冒死侦得讯息迅速预警但为时已晚,安斯克从秘道逃出但哥斯特为不让联络秘本落入敌手而被俘。寻得安斯兰枕下哥斯林画像让哥斯林命悬一线,各地士族受十大酷刑迫害。皇帝难以相信士族与皇族成为死敌,哥斯特慷慨陈辞令其求助士族振兴帝国希望破灭。
杰士出逃——公主求诺:
哥斯林与公主外出度蜜月得知父亲被俘心急如焚,哥斯帮暗中保护哥斯林躲过暗杀回到帝都。安斯克大闹帝都救哥斯特未果,安斯克化装进宫示警皇太子怀疑哥斯林身份。公主得知自己嫁于反贼之子肚肠寸断,皇帝原本托哥斯林助公主救帝国的愿望彻底无望。豪拉声东击西斩杀哥斯特,安斯克率南院弟子发誓“舍我毕身倾覆安曼帝国”。哥斯林只身刺杀皇太子未成功发誓“誓杀狗皇太子”,公主帮哥斯林脱身并求诺“任何时候都不要危急父皇”。
争权夺势——基础初立:
各县乡勇纷纷来投哥斯大军迅速壮大,各地官兵直扑安地县城企图揿灭星火。岸上各路官兵不断遭袭死亡无数,水上船队遭遇火攻全数覆灭。马林师监率三万精兵围住县城疯狂攻击,力量悬殊哥斯士兵奋力抵抗战斗极为惨烈。豪臣安斯理率官兵赶来围住马林欲抢平叛之功,设计让豪臣脱离指挥安斯理掌控全军。安斯理软禁马林使攻城部队失去指挥,哥斯林亲率铁甲军彻底歼灭马林师团。豪臣马林皆成俘虏安地战役胜利,哥斯大军凭此一战基础初立。
国内纷争——外敌趋利:
托普师监率南行省最后一支官兵主力畏惧哥斯大军开溜,省城成地摊市场大小贵族贱卖家产迅速逃离。军官士兵头脑发热哥斯林猛浇冷水,分析敌强我弱态势灌输骄兵必败理念回归理性。最为坚固的珠琅山要塞和扎乞要塞精锐的中央军军团夹击过来,哥斯大军面对强大敌手命悬一线。白禄国乌格鲁王子率大军南侵安曼帝国,豪拉借机掌控大军主力挥师北上哥斯大军压力顿时化解。整训军队管理地方分配土地规范兵役,南行省粮多物丰兵马强壮气势高昂。
扭转被动——勇挫锐敌:
哥斯大军欲诱官军离开要塞坚固工事,安曼哈公爵坚守不出。皇太子逼迫珠琅山要塞安曼廷王爷出兵安曼哈跟进,官军不动三军僵持对哥斯林不利。安斯克设计官军换帅安曼哈无奈出兵,三军僵持成两军对垒引敌追击拉长官军补给线。哥斯林亲率一支奇兵打着官军旗号烧毁官军粮站,安曼哈派出部队运粮不料运粮队自行北撤。官军断粮军心不稳来自珠琅山要塞三个师团自行北撤安曼哈无奈撤军,哥斯大军看准时机铁甲军开道全军压上击溃官军。
南北对峙——痴人转怨:
林登战役造成南北对峙局面,哥斯大军积聚力量再图与官军决战。安斯兰日夜思念终于来到爱人身边,哥斯林有意回避令她落寞。安斯兰决心以自己的热情将公主挤出哥斯林心间,哥斯林享受细腻体贴生活片刻离不开安斯兰。安斯兰满怀幸福激情热邀哥斯林相会,哥斯林不忍伤害痴心女但心中唯有公主。安斯兰细心照顾因思念公主而醉酒的哥斯林,哥斯林与公主身心融化一起醒来发现身下是安斯兰。他由此而疏远了她,安斯兰转爱为怨。
突破防线——傲视天下:
皇太子将南方反叛归罪豪曼欲灭之,皇帝恐激其政变命豪拉率军南下并统率两个要塞官军平叛。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安斯理扑向豪拉自身受伤,豪拉命要塞出兵王爷拖住后腿“合围之术”受挫。豪拉无奈率官军离开要塞坚固工事脱离王爷控制与哥斯大军对峙,安斯克率奇兵以高超战术占领东行省。哥斯大军智用云梯突破堑壕首战告捷,安斯克妙用铁甲重兵击破豪拉如意算盘。精锐中央军团被击溃豪拉率残兵逃逸,哥斯大军军力强于官兵天下大势已定。
末世尽显——山河尽揽:
皇太子几近疯狂安曼帝国末世尽现,曼尔廷王爷痛惜失去夺取天下实力丢弃帝国最后屏障而去。哥斯大军分兵横扫北行省势如破竹,官兵如惊弓之鸟处处溃逃。哥斯帮设计除掉北行省蒙得要塞统领和全部贵族军官再次削弱安曼帝国中央军实力。安斯尼利用职权大发其财大扩势力只恨赢不得哥斯亚芳心。哥斯保邀功心切欲率先攻至帝都遭豪拉伏击身死豪拉逃逸。哥斯大军拔除门户直逼帝都,两守备一个贵命一个爱财帝都很快陷落。
皇庭倾覆——公主立咒:
哥斯林雄立帝都城头,想起当日踏平帝都誓言和公主哀怨的眼睛心胸起伏。皇庭威逼公主出面议和,哥斯林顾及上下感受断然拒绝。哥斯士兵争抢功劳一片混战死伤无数,哥斯林后撤引诱皇太子打开宫门追击返身攻进皇宫。豪曼被剁成肉泥皇太子示怯仍难免身死,公主求诺哥斯林难下刺杀皇帝决心。为绝后患安斯克杀死皇帝然后自尽以保哥斯林不违“不杀皇帝”誓言,公主立咒“违背诺言,必遭天谴;哥斯帝国,二代必亡”。公主自尽,哥斯林昏倒在地。
安曼帝历1005年秋分,在富庶的南行省省城的早晨,百官出门去官厅办公,军士出帐列队操练,商人卸板开始营业,市民出门开始劳作,日复一日的一天开始了。
南行省负责粮资征收和工程筑造的资厅侍资哥斯特,作别妻儿走出大门。站在大门的台阶上,朝远处望去,满眼是芳醇的阳光。远处的山峦横亘,奔突的流云跌宕在湛蓝的天空。这一切的恢宏、空明、高净进入眼眶,让哥斯特挤开心中的落寞与浮动。
刚转到大街上,听到一声惊呼:“天神呀,我万民敬仰的天神,您怎么在天上排挂着两个日头啊?”
紧接着,惊呼声连连:“啊呀呀,你说的可是真的呀,天上果真有两个日头。”
东西二天,同现红日,互相争辉。
街上的人顿时猜测丛生:“乱象即出,莫非是在预示某种不祥?”
有人手舞足蹈地哀叫着:“是谁?是哪个万恶的罪人得罪了天神?”
有人掩面哀泣:“天神呀,我万民敬仰的天神,您这是要惩罚您有罪的子民吗?”
有人看见身着官服的哥斯特,认为他见识要广一些,问到:“日者,帝皇也。上人,二日同现天幕,莫非┄┄”只有贵族才能称呼“大人”,士族中的德高望重者,只能被称作“上人”。
哥斯特不想说假话,也不方便说大逆不道的话,摇摇头,避开众人到官厅去了。
官府不敢将此种乱象呈报皇庭,也不准百姓妄加议论。
二日频频同现天幕的同时,南行省气候也出现了异常。
往年冰冻三尺的冬日,如今却温暖如春。蛙类不眠,半夜噪呱不已,让人难以入睡。长蛇出穴,在屋角路间出没,经常伤及行人。寒冬腊月无雪,雷声却时常响起。柳枝暴芽,桃花盛开。
安曼帝历1006年初春时分,本应细雨纷纷扬扬,现在却日日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彩。仲春至初夏,气温一日高似一日,天空却始终未落半点雨丝。南行省是安曼帝国的半个粮仓,冬春种麦,夏秋种稻。气候如此异常,今年粮食欠收已经不可避免。省城的粮价逐步走高,上涨幅度越来越快。
粮价的上涨,对士族的影响最大,因为他们手中的银币贬值了。贵族有耕地屯粮,生活自然无忧。士族不准占有土地只有靠赚钱买粮度日,心中的埋怨与日增多:“过去能买一月口粮的银币现在只能维持八天十天的了。”
“这价格怎么像春天的竹子似的,过了一夜就涨一大截?”
士族担心粮价进一步上涨,欲屯积以减少损失,惟恐物价继续快速上涨,便开始抢购粮食储备在家中。但粮店却开始限制数量:每位士族每十天购买一次,每次最多十斤。士族心中的不满一下子就爆发了:“贵族要利用手中的粮食,非得榨干士族手中仅有的一点银币吗?”
“可恶的贵族,看来是不想让我们士族和平民活下去了。”
敌视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士族艰难度日的同时,贵族们却在乐府里彻夜狂欢。他们左手搂着美女,右手举着酒杯,睁着朦胧的双眼,人像风中的杨柳似的东歪西倒,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天神把两个日头同时摆放在天空,我还以为要降罪什么人呢。”
“没错呀,天神是要降罪人。只不过降罪的是士族和平民,给我们贵族却是送银币来了。”
“可不是,什么也不用做,粮价却翻了几番。真想不到天神如此地眷顾我们贵族,让我们大发一把。我可以多买几个小美人回去,好好地享受享受。”
“买美人回去干什么?再美的人也有看膩的时候。有了银币还不如到这乐府来逍遥,美人一天一换,岂不快哉。”
“哎哟哟,多挣几个小钱就把你们乐的。看看资厅治资毕克大人和他的兄弟毕龙,这次可大发了。人家地广粮多,银币多得仓库里堆不下了。”
“家里堆不下不要紧,可送给督省大人,还可以送给皇庭的豪曼国师,换来更大的官位,再置更多的耕地。”
“这么来回几次,那不是银币变金币了?”
“可不是。”
“其实得益最多的是豪曼国师。他老人家远在帝都,却在我南行省置有大量的耕地,开办了数不清的粮店。这次粮价大涨,国师才是大发了呢。”
“你看你看,比起他们,我们多挣的这点小钱,根本算不上什么。哎,人比人,不能活呀。”
“就算是人家吃肉我们喝点汤吧。”
“想那么些多干什么?有钱先花了再说。美人,我乖乖的小美人呀,你这粉嘟嘟的小脸让本大人亲不够。”
“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米明日愁。管他呢,还是喝酒痛快。美人,来,陪本大爷再喝一杯。”
哥斯特担心今年粮食征收工作无法完成,于是前往南行省最富庶的乔依镇摸摸底。了解了最富庶的和最贫穷的地区的情况,心里就有底了。他一人一骑出城,沿着大清河河堤向东行走。
大清河自西向东,横跨南行省。自古是南行省灌溉农田的主要水源。南行省能够成为安曼帝国的半个粮仓,除了有较为温暖的气候,主要利益于有清河水的灌溉。取其名为大清河,是因为其水流量大,长年清澈。此时的清河,河水早已干涸,河底淤泥裂开一道道缝隙。堤上往年郁郁葱葱的树木,如今焉搭着树枝。树皮已被剥去,树叶全然不见。堤内的农田全都荒芜,田梗上也不见一株杂草。
“连树皮草根都用以裹腹,今年征收粮食的差事是不易完成了。希望皇庭能看在天神的份上,减少征粮份额,让资厅不至于过于为难,也让士族和平民能过下去。”哥斯特想着心事,任由胯下的马喘着粗气,疲惫地向前走着。乔依镇他常来,老马也识得道路。恍惚之间,只感觉到马头突然冲向地面,在悲鸣声中,马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了厚重的声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后就挨了重重一击,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哥斯特刚恢复了意识,眼睛还未张开,就听得他的好朋友乔依镇镇首乔森兴奋地叫到:“醒了,上人您终于醒过来来了。天神,我万民敬仰的慈悲的天神呀,您终于听到了我虔诚的祈祷了。”接着又听到乔森的怒吼声,“罪人,你这个天神的罪人,还不快快滚到上人面前,跪在地上,伸出你可恶的脖子,让上人一剑斩下您那好坏不分的愚笨脑壳。”他这才看清,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矮壮的年青人被推上前来,乔森朝他的膝盖后窝狠狠地踢了一脚,年青人就猛地跪到在床前。他认得跪在地上的是乔森的儿子乔林。乔林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嗑破了,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整个脸看起来很惨。乔森在一旁狠踢着儿子的屁股,不停地骂道:“你真是昏了头,我们对上人恭敬还来不及呢,你竟然敢暗算上人。我看你是活到头了,上人饶不得你,我也饶不得你。哼!”
哥斯特坐起来,阻止乔林继续磕头。他用手指指乔森,希望他能说个明白。乔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天神一定是雷霆震怒了,要责罚天下有罪的子民。我等冬麦收获不足往年十之二三,不要说交纳粮资,就是口粮也早已是吃个精光了。平民饥不择食呀,野草吃光了,树叶吃光了,树皮也下了肚,眼下再无可充饥之物了。体弱的老人如何能抵挡住饥饿,每日都有死去的,卧床不起都更是无数。妇女没有奶水,雏儿饿得无力哭泣,瘦得皮包骨头。乔林眼看大伙顶不住了,就心一横,做起了这罪恶之事。没有想到,第一个遭他打劫的,就是上人您。您带来的干粮已经给老人妇孺吃了,你骑的马也被杀了分给大家。上人,我知道谋害皇庭官吏是死罪,乔林就交给您处置吧。幸好上人您还活着,要是您因为乔林而被天神收了去,不我们乔依镇一定被尽数杀光,不留一人。上人呀,乔林冲撞了您,您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乔森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哥斯特没有想到情况严重到如此地步,富庶的乔依镇尚且如此,贫困村的村民就更不用说了。他下床扶起乔林,替其松了绑,又对村民说:“本官这就回去,向上官呈报灾情,由其向皇庭呈明实情。皇庭定能减免粮资,并拨下赈灾银粮。”
乔森首先跪下,大家也都跪下了。
哥斯特回一官厅,毕克已将皇庭负责粮资征收和工程筑造的资院给南行省下达的冬麦征收计划放在他桌上。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征收份额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了二成。他以足顿地:“气候异常冬麦欠收已是不争的事实,征收份额不降反升,是何道理?”哥斯特拟好了要求皇庭减免粮税的呈报和要求贵族出粮赈灾的计划,去找顶头上司毕克
毕克正在乐府狎妓游乐,侍卫不等哥斯特说话,说用佩刀拦住了他:“治资大人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哥斯特知道毕克大人狎妓嬉戏时候最不愿意让人打搅的,自己与这帮头脑简单的侍卫说什么“这是十万火急的呈报,一刻也耽搁不得。我们在这里说话间,就又有平民倒地身亡了”的道理没有用,于是将手中的呈报朝侍卫一晃,说:“你赶紧进去通报,说我南行省发生了天大的喜事,马上需要治资大人过目后奏报皇庭。”侍卫知道毕克好大喜功,忙马上进去通报,不一会就出来了:“请。”
乐府内装饰得富丽堂皇,急促的鼓声振聋发聩。伴着节奏感很强的鼓声,一位俏丽的舞女正跳着狂野的舞步。每个宾客都停滞不动,只有充满欲望的眼珠在随着舞女转动。舞女的身子快速地旋转,顺势地倒在了坐在上宾位置上的毕克的怀里。毕克发出震耳的笑声,用双手去搂抱舞女,舞女巧妙地挣脱出毕克的搂抱。毕克的脸色一沉,还未发作,舞女的纤指轻轻地在毕克的脸上划过,毕克顿时转怒为喜,发出一阵大笑。舞女离开了毕克的怀中,又快速地旋转起来。
趁着节目的间隙,哥斯特将呈报递给了毕克。毕克接下后,一边拆阅一边欣喜地问:“我南行省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皇太子听了一定高兴的不得了。”未等看完呈报,脸色已是大变,愤怒的眼神盯住哥斯特,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这就是你所说的天大的喜事?”
哥斯特早就料到会如此,不慌不忙地回答:“灾民正处死亡边缘,救之则活,任之则死。望大人为灾民计,赶紧呈报皇庭。同时,请贵族大人们拿出一部分粮食临时救急,等待皇庭拨下赈灾银粮,救平民于水火。治资大人办成此事,乃是大功一件。对南行省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可以救活许多平民;对大人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大人的前途会因此不可限量。”
毕克撇了撇嘴,把呈报扔在了一旁:“皇太子是不愿看到这种让人不高兴的呈报的。”看哥斯特还想强调,就举手一挥,“先把呈报留在我这儿吧。”
哥斯特又问:“那请贵族大人出粮救急的事呢?等皇庭拨下赈灾银粮尚需时日,灾民等不及呀。”
毕克气恼在喊到:“奏乐。”不理哥斯特了。
毕克见依靠哥斯特无法征缴到粮食,便派武装征缴队下了乡。
很多家庭已经揭不开锅了,这时候那里还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粮食,实在很困难。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征缴队挨家挨户搜查,将那些交不出粮食的人家翻了个底朝天,砸碎了所有的米缸,茅草的房屋被一把火点着了,熊熊烈焰中,冉冉上升的黑烟熏黑了黄昏的天际。征缴队不得不用棍子乱敲,把平民打得嗷嗷直叫,村子的上空回荡着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效果还是不理想。
毕克的兄弟毕龙出了个主意:在每个家庭都抓一个人当人质,如果在十天内这个家庭还交不满粮食,就把人质杀掉。
在安曼帝国,贵族是有权利杀掉士族和平民的,这并不违法。
砍了几千个脑壳,还是收不到多少粮食。
平民是淳朴的、有忍耐力的。他们可以忍受贫穷、忍受饥饿、忍受家徒四壁和一无所有,他们忍受了长时期的苦难,像骆驼一样地驯顺,又像老黄牛一样地忍耐。但是,这所有的忍耐都有一个起码的底线:可以活下去。一旦这个底线也不能有保障的时候,那他们就会变得非常狂暴和桀骜不驯。挣扎于生死的饥民不甘心全家老少跟着自己一起饿死,纷纷外出打劫。
南行省,秩序大乱。
仇恨的种子,在一天天地生根、发芽┄┄
下边的告急文书一日比一日多,情形势日益严峻。哥斯特苦等三日,见无动静,就去找毕克问情况。
毕克轻描淡写地对他说:“此事到此为止。”
哥斯特急了:“这怎么行呢?下边的情况可是一日急似一日。”
毕克皱起了眉头:“哥斯特,你的差事是征收粮资。做好你份内事就行了,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哥斯特还想争辩:“大人┄┄”
毕克不耐烦了:“自从皇太子执掌皇权以来,帝国太平,百姓安居,哪有什么‘死亡边缘’?哥斯特,这等呈报怎能往上报?”
哥斯特明白毕克是坚持“报喜不报忧”信念的,与其作口舌之争无义,就转身离去,直接去找了南行省最高长官督省大人。督省大人根本不见哥斯特,叫人回话说:“自从皇帝执掌皇权以来,帝国太平,我南行省更是百姓安居,根本没有什么‘危在旦夕’。不要危言耸听,要恪守本分。”
哥斯特遭到训斥,明白南行省是不会把他的呈报呈上皇庭的。无奈自己身为士族,人微言轻,无法让皇庭知晓南行省的糟糕境况。
看着丈夫在房内踱步叹息,夫人宽解说:“你已经尽到本分,不必太自责了。”
哥斯特长叹一声,无言应答。他整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安寝,平民的痛苦情形老是在眼前晃荡。冥思苦想一夜,天晓时分,终于下决心:直接奏报皇庭。
哥斯特一边等待皇庭的消息,一边调剂在他权限之内的粮资,尽可能地救济灾民。
半月余,哥斯特被毕克叫去。
毕克嘴里喘着粗气,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几个随从俯首站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毕克见哥斯特如此坦然地向前行礼问安,不禁勃然大怒:“哥斯特,你好大的胆子。你越过我向督省大人奏上呈报也就罢了,因为那问题还出在南行省的地界上,督省大人还可以将其掩饰。可是,你竟然越过督省大人,直接将呈报奏上皇庭。你吃了豹子胆了吗,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自从皇太子执掌皇权以来,帝国太平,百姓安居,哪有什么‘死亡边缘’?你将灾情说得如此严重,这不是污蔑皇太子的丰功伟绩吗?这不是与皇太子对着干吗?哥斯特,你意欲何为?”
哥斯特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是先向治资大人递交,然后再向督省大人递交,最后才向皇庭递交的,故并非越级递呈,况且呈报之事句句为真,并未欺瞒和夸大。”
毕克听到哥斯特如此辩解,更是火冒三丈。他双拳擂桌,暴跳如雷:“你明知士族官员不能向皇庭奏报的,只有贵族才能言论国事,却竟敢以本官的名义奏报,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来人,将罪人哥斯捆绑起来。”
侍卫扑了过来,扭住哥斯特。
哥斯特挣扎着,大声地说:“奏报灾情,是你治资大人的职责。我替你奏报,何罪之有?”
毕克冷笑一声:“皇太子训斥本官擅自扩大灾情,将太平天下就成是民不聊生的地狱。若不是豪曼国师求情,我将以‘大不敬’罪丢了性命。尽管低微的士族把你奉上天,称呼你为‘上人’,告诉你,帝国是我们贵族的帝国,皇庭是我们贵族的皇庭,你省省吧。他老人家说得对:生其口舌,只用吃饭;长其手足,但求劳役┄┄”
哥斯特听说自己万分火急的呈报未能送进皇庭,仰头长叹:“天神,我万民敬仰的天神呀,睁开您的慧眼,看看这天下的不公吧。”
毕克双拳擂桌,大喊:“你至今仍不知罪,竟敢祈求天神对我贵族不利,岂能饶你?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士族‘上人’关进大牢,算好时辰开斩,叫你身首异处。”
哥斯特被押出去不一会,“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撞开了,几个侍卫被抛了进来,啪啪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贵族们悚然,向门口张望。毕克站起来喝道:“谁干的?”
话音刚落,门口处拥入了大群的士族。几个侍卫企图反抗,但还没有动手,他们就被士族推到了墙上,压得他们一动也动不了。士簇们一拥而上,把毕克和几个贵族、随从等围得水泄不通。
贵族还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体会,有的都快要吓得尿裤子了。这里虽是官厅,但现在周围都是士族,一旦他们动起手来,自己没一个能活着出去!一个年岁大一点的贵族吓得腿都发软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搭理他,大家冷着脸,怒气冲冲的。
毕克硬着头皮说:“哥斯特,请约束你们士族!”
哥斯特冷笑道:“大人,我已经是你的阶下囚了,我拿什么去约束他们呢?”
“你!”毕克愤怒地一跺脚,忽然他看见一个本资厅的士族官员躲在圈子的外围讪笑着看热闹,便高声叫道:“德龙,你让士簇们退下。”
德龙一愣,随即高声叫道:“大人,你说什么?下官听不清楚!”
毕克提高了声量:“德龙,命令士簇退下!”
“大人,下官还是听不清楚!”
毕克高叫:“让他们退下!”
“大人声音太小了,下官实在听不清楚,要不你走近点说话?”
“!”毕克骂了一句粗口,“德龙,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要是能走出去,还用得着你!那个德阳,对,你叫德阳是吧?德阳,我命令你把你们士族带走!”
“大人,遵命!”这位叫德阳的下级官员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冲着士族们笑嘿嘿道:“兄弟们,请你们走开,好吗?你们的再不走,大人可要生气啦!你们还不走?真的不走?好,你们不走,我走!”
德阳屁颠屁颠跑过来,嬉皮笑脸地摊开手:“大人,我命令了,但他们不听我的,那可怎么办呢?”
“你!”毕克被这个家伙气得七窍生烟,他想再找一位士簇官员,但没人理他。无奈之下,毕克只好向士簇们喊话:“士族们,你们想干什么?”
士簇们响亮地回答:“大人,哥斯特上人为民请命,有功无罪,请大人收回关押的决定!”
“这是贵族的决定,你们竟敢┄┄”
数十人异口同声顺喊道:“为民请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请收回成命!”
“你们┄┄”
“为民请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请收回成命!”
“为民请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请收回成命!”
不但室内,大楼外面也传来了应和的呼声,估计整个资厅已经被包围了,声势之大,应不下上百人!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发现自己身陷重围,贵族们无不面色惨白。师爷扯了一下毕克的衣服:“大人,你应当机立断,迟则恐生不测之祸!”
毕克狠狠地盯了哥斯特一眼,心有不甘地问师爷说:“你看,他敢吗?”
“大人,现在局势再如此下去就不受控制了!”
看看毕克低头不出声,师爷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话,只是碍于面子不肯退缩。他微微一笑,转向哥斯特,低声说:“哥斯特上人,我知道你是有不得已的委曲。但现在局势很乱,督省大人听到消息很快会赶来。到那时,吃亏的恐怕还是你们士簇啊。”
哥斯特也在思考:现在对付毕克是很容易的,几分钟之内就可让毕克收回成命。问题是,一向高傲自大的贵族们会就比罢休吗?也许士簇们刚回到家里,军队就会杀上门去。手无寸铁的士簇呀,根本不是掌握军队的贵族的对手,到头来还是要吃大亏的。
哥斯特轻轻叫了一声:“德龙!”
刚才还听力不好的德龙忽然一下子耳聪目明起来了,高声应道:“下官在!”
“约束大家不要动。”
“遵命,上人!”
“让他们全部退到外面去,在军队赶来之前赶紧散了!”
“哪你┄┄”
“赶紧按我说的去做,要快!”哥斯特严肃地说
“是!”德龙高声对大家说,“哥斯特上人不会有事的,大家都散了,赶紧散了!”
士簇们已经听到了哥斯特对德龙的交待,鱼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盯了毕克几眼。
士簇们刚散了没多久,督省大人派来的军队就赶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飘荡了省城的上空┄┄
未待算好时辰让哥斯特脑袋搬家,贵族自己却几乎陷入灭顶之灾。
资厅内已乱成一团,各县请求调拨赈粮的急报如雪片似的飞来。开始还有人拆阅,后来实在太多了,便原封不动地扔在一旁,墙角很快就堆积如山了。反正管不过来,索性不去管了。
紧接着,不断有灾民涌进省城。破衣烂衫的饥民,成群结队地冲破了城门防线。他们首先冲进各处大大小小的饭庄,抢了桌上摆放的饭菜,逼着饭庄烧饭烧菜。未等烧熟,也不怕烫嘴,用手抓了就塞进嘴里。直把饭庄里储备的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包括准备倒掉的泔水烂菜帮子都填进肚皮,才呼啸而去。大饭庄自然只有贵族才开得起,当然损失也就最大。从此,省城所有饭庄一律大门紧闭。
饥民从饭庄出来,又直奔粮店而去。蜜蜂一般的饥民争先恐后地挤进店里,抓起米就往嘴里塞。粮店也都是贵族开的,店伙计平日仗着主人的威势多了几分霸气,刚想阻拦就被揍了个鼻青眼肿抱头逃窜。监厅派人前来弹压,一队捕吏过来,还没等他们抽出佩刀,就像沙漠中的沙子一样被饥民冲得没了踪影。饥民过后,才见到穿着红衣捕吏们被践踏着大饼一样的尸体。
饥民从粮店里出来,又直奔贵族的住宅而去。贵族的住宅比市民的气派华丽,饥民自然认为吃的东西也比较多。贵族的门卫平日对市民呼来喝去的,见饥民过来就只能嫌爹娘少生两只腿,扔下主人自己逃命去了。贵族们已经见识了饥民冲击饭庄、粮店的阵势,听到饥民过来的声音,或钻进床底,或躲进柴堆,只要能避开饥民地方,也不管多脏多臭的地方都会钻进去。不过,他们仍被找东西吃的饥民翻了出来。幸好饥民只对吃的东西感兴趣,不然,那些贵族太太、小姐可就惨了,不知省城日后会出现多少高贵的贵族与低贱的平民合作生出来的小孩。
贵族的家属躲进官厅,官厅被重兵把手着,饥民捅过来,看到官厅门口设置的路障,以及里三层外三层虎视眈眈的官兵,终究没敢冲进去。
这之后,饥民只能向平民强讨强要或行乞了。平民被偷遭抢的事,每天都要发生多起。壮年为生计不得不出门,但经常遭人洗劫一空;妇孺老幼则龟缩在家中,为出门的人担着心思。到了后来,躲在家中也不安全了,背街小巷的住家经常招人光顾。他们用铁棍撬开门,见人也不说二话,一刀便砍将过来,把能吃的都塞进嘴里。
督省大人头疼了:在自己辖地内,豪曼国师的粮屯虽然保住了,但八家粮店却无一幸免地被饥民洗劫一空。国师若怪罪下来,自己的地位肯定不保。南行省自古是富庶之地,有多少贵族向往在此地任职。不用说,自己督省的位置被人日夜觊觎着,是因为自己确保国师在南行省的利益万无一失,且每年大量金银财宝进贡,才保住位子。国师的损失自己设法补足,或许能躲过此劫。“由谁来筹备这笔亏空呢?”他饭菜不思,在办公室里急的团团转,几乎想破了脑子,终于想到了南行省最富有的毕克、毕龙兄弟。
督省大人把毕克叫来,披头盖脸地一顿训斥:“情势再不缓下来,势必要传到皇庭。到时候,斩杀你十次都不为过。想必知道皇太子的杀人方式吧,我看你是想试试?”
毕克这次损失也不小,多年积累的财富丢失让他心痛。但想起世间传闻的皇太子最喜欢的二十项酷刑,浑身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地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声音发抖着说:“大人,我┄我一定会┄办好的。”
督省大人愤怒地挥袖离去,撂下一句话:“要不要试试皇太子的酷刑,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是不上皇太子的酷刑,豪曼国师会把你撕成碎片,本督会把你撕成碎片,贵族们也会把你撕成碎片。你要赶快去平息势态,否则┄┄哼。”
毕克哪见过这阵势,冥思苦想焦头烂额也理不出个头绪。而外面的情形,却一日比一日糟糕了。师爷晃了晃脑袋:“督省大人把千斤重担压在大人身上,想必是另有所图吧?”
“另有所图?”
“我想是这样的。大人两兄弟的财富足以让人生忌,督省大人或许想趁火打劫,让大人出血呢。”
“我的损失也很大,为什么让我出血?”
“因为大人‘血’多呀,不仅督省大人想,贵族们都想。所以,大人你与他们争辩是没有用的,得赶紧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师爷看了毕克一眼:“资厅中也就数哥斯特最有办法了。”
毕克为难了:“是我把他关进牢里的,他能帮我吗?”
师爷说:“哥斯特当然不会替你想办法,但他愿意为士族和平民做事呀!被士族和平民尊称为‘上人’,士族和平民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推辞的。”
毕克脸上露出了笑容:“唔,有道理。立即恢复哥斯特的职务,让他去应付吧。我又可以到乐府去,捏捏俊俏舞女的小屁股了。”
师爷讨好地说:“大人真是了得,三言两语就把一件难事化解了。不过还是让哥斯特戴罪立功比较好,省得他又把屁股翘到天上去。”
哥斯特被带到毕克跟前。
毕克满脸堆着笑容,把哥斯特按到座位上,和颜悦色地说:“本官多次向督促大人为你求情,督省大人看在本官的份上,才允许你戴罪立功。你可要好好地干,只要你听我的,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哥斯特没有兴趣听这些堂皇的废话,他关心的是如何救助士族和平民。他急切地问:“大人准备如何救助士族和平民?”
毕克装着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本官先听听你的意见。”
哥斯特也不想与毕克兜圈子了,直说:“眼下最需要的是粮食。”
毕克心里一惊,怕哥斯特说出要他出粮的话来。忙拦住哥斯特的话头:“豪曼国师的粮仓里有粮,督省大人的粮仓里也有粮。”
哥斯特心里暗笑,嘴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若能拿到豪曼国师和督省大人粮仓里的粮食,自然一切问题都将解决了。”
毕克气恼地说:“本官若能拿到豪曼国师和督省大人粮仓里的粮食,还要你干什么?本官是希望你能想出好办法来。”
哥斯特早就有准备,脱口而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粮食:一是大人你出粮,二是请豪曼国师出银币买粮。”
毕克听说哥斯特要他出粮,嘴里心痛地“咝”了一下,问道:“我的粮食已经被饥民抢掠一空,眼下只有寄希望于豪曼国师了。”
哥斯特心里暗骂一句“只进不出的紧巴鬼”,说:“大人紧急向豪曼国师奏报南行省的灾情,特别要说粮仓和粮店均有可能不保,我想豪曼国师绝对不会坐视不救的。”
毕克心里暗叫大好:“国师为了保全自己在南行省的利益不至于再受饥民的冲击抢掠,定会拔出银币的,反正又不用他自个儿拿出。”嘴上却平静地说,“我立即奏报,你且等待银币下来。”
哥斯特心里一转念,说:“我看等待不得。皇庭收到呈报再拔付银币下来,来回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的。这个时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或许国师的粮仓,还有督省大人的粮仓,都有可能被饥民盯上。”
毕克一听,心中又没了主意,于是客气地说:“请你说说该如何办?”
哥斯特说:“向你借粮,帝都的银币一到就补上。”
毕克听后心中大喜:“反正现在粮食也不能拿出来卖,不如先借出来求助饥民,届时也好赚上一笔。银币下来还不是从自己的资厅过,不愁不补上,何况补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哥斯特知道他什么时候都想雁过拔毛,于是说:“为了平息这场变故,借的粮可不能高价,否则我办不了。”
毕克一听哥斯特又想撂挑子,满口答应:“行。”
哥斯特觉得眼下到了历练哥斯林的时候了,于是问儿子:“我现在借到了一部分粮食,你觉得应该从哪里着手呢?”
哥斯林似乎早知道父亲要问他这个问题的,脱口就说:“将饥民引出省城。”
哥斯特用期待的眼光望着儿子,“你有办法将饥民引出省城?”
哥斯林坚定地点了点头,当天,兴冲冲拿着一块木牌来找父亲。
哥斯特见牌子上写着“东郊施粥,请速前往”,顿时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心中夸赞儿子:“小小年纪,竞能从一团乱麻中抓住线头。”
省城东郊筑起大灶,架起大锅。灶内吐着火舌,锅内稀粥冒着水泡。粥香随风飘荡。因饥饿无力躺在屋檐下的饥民,对粥香特别敏感,细细地品味着粥香飘来的方向。
有饥民缩着鼻子仔细嗅着香味:“好像有东面飘过来的。”
不一会,大家欢呼起来:“东面有粥吃喽!东面有粥吃喽!”
饥民顿时来了精神,寻着香味往东郊而去。哥斯林做的木牌子,这下全然用不着了。不出半个时辰,城内的难民呼拉拉地涌出城门,来到东郊。
乱蓬蓬的街巷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市民一开始还不相信,在门背后听着门外的动静,过一会才有大胆的市民出来察看情况。不久,市民都涌到街上,互相倾诉着被饥民侵扰的苦楚,欢庆今日的平静。
饥民万分感激:“这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我白天再也不敢像耗子一样躲在家里了。”
“晚上睡觉也可以安心,用不着时时警醒着,不敢睡沉了。”
豪曼国师拨到南行省的银币“若干”,也就是区区三十万两。实际可用的,也就是二十二万两,另外六万两被督省大人拿去用作沿大清河布防的军费,两万被毕克拿去作为借粮还款。沿河布防,是为防止饥民越过清河,把南行省遭受大灾的情况传扬出去,带到帝都。
哥斯特各拨银币五万两,派人火速到东行省、西行省、北行省、帝都购粮。银币未出帝都,哥斯特已经分别致函各省的资厅,要求帮助落实粮食。并要求所购之粮均为粗粮,要便宜的,吃不死人就行,这样可以多要一点,饥民也就多救一些。周边各省一看南行省急需购买粮食,马上顺势涨价。但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只要快,其它都顾不上了。银币一到,便可火速起运。除了东行省的粮食大都被为东邻帝国的桑国收购很少买到以外,其余的还算顺利。东行省购粮不顺,按哥斯特要求转到北行省购粮。
从各省购买的粮食刚好接上借粮,饥民不再返回城内。哥斯特组织人力打扫了街市,省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平静和安详。他在哥斯林的陪同下,亲自巡查街市。市民感激哥斯特的救助,称颂他的功绩。哥斯特向市民许诺:“饥民再也不会到城里来侵扰了,你们可以象往常一样过上安定的日子。”
市民纷纷跪下,表示对哥斯特的感激之情。从此,哥斯特的才智被大家传颂着,都说哥斯特是天神派来的造福万民的使者,他一来,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城里的问题缓下来,哥斯特又把救灾重点转向村镇。村镇的情况更是严峻,饿死倒身于路途屋角者,不计其数。哥斯特向各省购粮的时候,就着手考虑村镇救灾的事了。所购粮食之中,就有一批是种子。他组织人力将口粮和种子秘密运至各地,交由年轻力壮的士族重兵把守。每个镇的镇首抽出几个年轻力壮者,领粮熬粥,供应村民。施粥严格限量,以不饿死人为限。若发现有官员及镇首有克扣粮食者,一律就地正法。当然,以身试法的大胆者仍然不少,斩杀了十来个人,才阻止克扣粮食现象的发生。此番布置下去,没几日,饿死人的现象就基本没有出现了。
哥斯特组织年轻力壮者,日夜打深井取水,浇地撒下种子。望着村民在水里跳跃翻滚的高兴劲儿,哥斯特一直绷着的精神劲儿松驰下来,人一下子病倒了。
一帮贵族官吏见哥斯特被神一般地称颂,心里很是不服:“哥斯特用的办法不是很简单吗?不就架几个大锅在城郊熬粥吗?”
“饥肠辘辘的难民闻到粥香,自然就像黄虫似的赶了过去?城里当然就没有饥民了嘛。也这能算是才智?”
贵族名誉扫地,埋怨毕克不该让哥斯特出山:“低贱的士族成了天神的使者,哪我们贵族是什么?是天神的弃儿?士族把屁股翘到天神那儿,贵族还有活路吗?”
毕克不仅懊悔让哥斯特抢了头功,还怨恨他私自救助村镇灾民:只将灾民引出省城不让国师及贵族的粮仓粮店再受损失即可,那还能给我剩点银币呢。他当即摔碎了杯子:“这个哥斯特太不象话了,一个低贱的士族,给他一点权利就敢自作主张讨好村镇的士族和平民;做了一点低贱的事情,就被说成‘天神派来的造福万民的使者’?粮是向我毕克兄弟借的,银币是我奏报皇庭要来的,功劳全被他一人拿走了。”
师爷凑着毕克的话说:“我高贵的贵族让低贱的士族做一点事,是看得起他们。如果再让哥斯特这样做下去,市民简直要把他当成万民敬仰的天神了。”
毕克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师爷献媚说:“毕龙二老爷说得对,哥斯特不能成为天神的‘使者’,而是应该成为天神的‘死者’。”
毕克阴森森地笑了。
哥斯特停职在家闲来无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省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太阳西落,幕霭初降,街上便没有了多少行人。商店早已关门,只有孤独的店旗在风中拂动。
“哥斯特兄弟!哥斯特兄弟!”
哥斯特的沉思被一阵呼叫声唤醒,寻声望去,原来是开酒馆的老朋友维纳。
两人都快步迎上去,搂住了对方。维纳高兴地说:“听说你整日躲在书房里,足不出户。我正赶着去找你,拉你出来一聚。没想到,半路上头一抬,就看见了你。到我那儿坐坐?”
在维纳酒馆楼上的小包间内,桌上放在一坛酒。哥斯特揭去盖子,放在鼻下,深深地吸一口。顿时,一股醇香吸进肺里。他闭上眼,回味酒的醇香,半晌才说:“香,真香。”
维纳见状笑着说:“我知道兄弟喜欢这‘清河佳酿’,所以我早早就准备好了。可惜现在市道不好,没有好菜。”
哥斯特给自己和维纳都倒上酒,端起来说:“我也馋你这里的冬菇烩嫩鸡,菊花清河鱼,红烧狮子头,酱爆牛肉丝。现在吃饭都困难,有酒喝就不错了。”说完,一饮而尽抹抹嘴角,说:“爽,爽快。”
醇香的美酒,亲热的话语,哥斯特刚才郁闷的心情现在舒畅了许多。
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围起来,不让罪人跑了。”中间夹杂着桌子翻倒、陶瓷品落地的破碎声。
安斯克闪进包间,反手将门关上,对哥斯特拱手:“调查贪案,被人追杀。”
哥斯特急忙问维纳:“兄弟醒醒。快告诉我酒馆内何处可以暂且藏身?”
维纳用力一推墙板,露出暗门,安斯克闪了进去。这时敲门声已经响起。哥斯特将一扇窗门打开,然后打开了门。
监厅的四个捕吏扑进门来,见是资厅的原侍资哥斯特在此,为首的一个客气地问:“请问刚才是否有人进来打扰?”其余人则用眼睛查看四周。
哥斯特朝开着的窗户努了努嘴。
为首的将头探出窗外看了一下,朝哥斯特拱手:“多谢指点,告辞。”话音刚落,人已飞了出去。
哥斯特在暗门上轻叩了三下,安斯克从里面出来了。
安斯克朝哥斯特跪下,感激涕零:“今日要不是上人,我命休矣。如此大恩,我何以致谢?”
哥斯特扶起安斯克,说:“你不要感谢我,而是我要敬佩你。你为了调查贪案才被人追杀的,我怎能不敬佩有加。来,我们坐下来谈。”
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做,哥斯特倒了满满一大碗酒给。安斯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说:“好酒,好酒,好长时间没喝这样的好酒了。”
哥斯特问他:“刚才的捕吏应该是你监厅的同事,为何如此紧紧追杀于你?”
安斯克的眼睛争得圆鼓鼓的,愤怒地说:“这都拜豪曼老贼所赐。这次皇庭划拨给南行省的赈灾银币,就是国师安排的。”
哥斯特疑惑了:“噢,豪曼国师是绝不会发如此善心?”
安斯克嗤之以鼻:“善心?哼,是私心。国师这样做,全是为了他自个。皇太子认为南行省拒绝承认南行省遭灾:帝国粮仓何来饥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赈灾银币。豪曼国师利用职权从资院划出银币八十万两。”
哥斯特惊问:“不是只有三十万两吗?”
安斯克说:“在帝都他就扣去二十五万两。到了我们南行省,又被督省贪去二十五万两。当然,督省和你所在的资厅治资还要分赃,据说是督省十五万两,治资十万两。”
哥斯特恍然大悟地说:“他们都叫被饥民冲击损失不小,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弥补了损失,而且大捞了一吧?”
安斯克说:“正是如此。我仔细侦察,从治资毕克身边的亲信因分赃不匀而产生内部矛盾入手,查出了我南行省督省等官员贪污的内幕。又顺藤摸瓜,查出这起案子的总后台,是皇庭的豪曼国师。不料被这帮蛀虫得知,他们就派人紧紧追杀,欲灭我口。我转入地下,东躲西藏,仍旧不放弃调查。他们对我的追捕日紧一日,今日被他们嗅到我的踪迹,一路追来,欲灭我口。情形十分危急,幸得大人相助。”
哥斯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士族和平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帮贪吏却如此贪默救命银币?实在可恶,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安斯克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豪曼国师虽远据帝都,却在我南行省广有耕地。此次被抢了几个粮店,受了那么一点点损失,却从赈灾银币中狠贪了一把。其他贵族如督省大人,还有你们资厅的毕克大人,也是如此发了一笔。上人,你是有识之士,肯定比我这般武夫有见地。你跟我说说,我们士族和平民遭灾,贵族却能从中渔利,是否说明这个世道出现问题了。”
哥斯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安曼帝国处在大陆腹地,土地肥沃,物产丰盈,食不果腹的事几乎没有。再加上帝国疆域广阔,可倾全国之力求助一域之灾民,所以从没有大范围地出现平民饿死的事。这次南行省出现旱灾,皇庭却不闻不问,导致饿殍遍地。与其说是天灾所为,倒不如说是人祸造成。唉!”
安斯克也愤愤地说:“都是豪曼国师蒙蔽皇太子所至。此人存世,皇太子哪能知道下面平民的困苦?”
哥斯特又叹息一声:“话虽如此,但又说回来,如果是明君在座,又哪能容得奸佞造孽!”
安斯克佩服哥斯特眼光的锐利,想到世事如此,也叹息说:“上歪下斜,上行下效,互相助长,可如何是好?”
哥斯特低头饮酒,不再言语。
安斯克沉吟了一会,问:“兄弟心中必有良策,说给我听听。”
哥斯特还想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看安斯克期待的眼神,像是非常相得知他的应对之策,只好说:“纵观千古,无非三策。一是奸臣存世,助君明辨而除之;一是为君昏庸,苦谏使其清之;三是君昏臣奸,仁人志士振臂一呼而易之。自古概莫能外。”
安斯克却放下手中的酒碗,若有所思地对哥斯特说:“十分有理。”
哥斯特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窗外,扫帚星拖着长长尾巴,在天空滑过。
哥斯特把手关节捏得“啯啯”作响,“绝不能让这些赈灾银币落入这邦贪吏之手,不知你是否查得它们的下落?”
安斯克点点头。
早晨太阳还未升起时分,起早的居民发现了告示,上面写着:“在太仓内,发现被强人盗走的赈灾银币。晨晓时分,资厅治资大人将亲临起获。”
资厅正堂门上也插着一枝箭,箭上挂着一张告示。毕克听到报告,跳脚痛骂。师爷提醒:“大人快去,抢在他们前头拿回银币,或许还有转机。”毕克这才带人火速去太仓转移藏匿的银币。
毕克赶到太仓时,银币刚刚被抬到门口,看到告示后赶过来的市民已将之围了起来。
毕克见状叫苦不迭,不知如何是好。师爷在他耳朵边讲了几句后,他走到台阶上,双手插腰,大声宣布:“被强人盗走的赈灾银币二十五万两,经过多方查勘,今日终于起获。本官在此向各位保证,这批银币将全部用于救灾。”
大家不明是理,欢声雷动。
毕克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脸上无奈地堆起笑容。
在笑容下面,已经暗生了某种┄┄
资厅会议厅内聚集了近百名士族官员,他们都是祝贺哥斯特的。哥斯特带领士族解次大难,为士族赢得了很大的荣誉,自然是要庆贺一番。
傍晚时分,贵族首领毕龙也就是毕克的弟弟带着一帮衣华丽的贵族进来了,他睨视了一眼哥斯特,说:“哥斯特你真是把自己当成天神了,一会要皇庭拿出银币,一会又要贵族拿出粮食。”
毕龙身边的六个人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人,脸色冷峻却一言不发。
哥斯特的倔强脾气上来了:“不敢!如今的天下是安曼的天下,当然要皇庭拿出银币。按照帝制,只有贵族才能拥有土地,自然也只有贵族才能有余粮了,贵族自然也就应该拿出粮食了喽。”
毕克脸色一沉:“哥斯特你向来如此大胆,以损害帝国和贵族的利益为能事。我们皇庭拿不拿出银币,贵族拿不拿出粮食救急,用不着你一个低贱的士族说三道四。”
士族听贵族如此说,就七嘴八舌地发泄起来:“贵族不仅占据高位拿着丰厚的薪资,而且利用特权广占耕地。说要出资出粮,那还不是应该的啊”
“贵族优厚的生活,是剥削我们士族及平民得来的。如今士族和平民有难,贵族出一点血那是应该的。”
“论做事吃苦是咱们士族平民的,论享受特权富贵却是贵族的。这世道也太不公了,贵族的特权早就应该取消了。”
哥斯特弟弟哥斯普的儿子哥斯洛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嘴角才长出细细的绒毛,看得出有点羞涩和内向,此时不仅感慨:“你们贵族凭什么如此得到天神的惠顾?天神,我万民敬仰的天神呀,你可知道您的天下是如此的不公啊。”
突然,一柄细长的利剑闪电般地刺入哥斯洛年轻的温暖而宽厚的胸膛,又闪电般收回,带着一蓬血花。哥斯洛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上逐渐扩大的血迹,再看看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血迹的毕龙,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又眼┄┄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睁大的眼睛依然充满了疑惑。
哥斯普怒吼一声,扑向毕龙,背后却受了重重一掌,立即鲜血狂喷,“啪”的一声摔到在地——不知何时,一个黑衣人在不知不觉中潜到他背后,给予了他致命的一击。
惊变骤发,全场大哗。士族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贵族居然敢公然行凶,杀害哥斯普父子。诸多士族已奋然向毕龙人逼过去。
六个黑衣人迅速在毕龙面前排起一堵墙,剑锋直指以哥斯特为首的士族。哥斯特坚毅地迎着剑锋走去,士族紧跟其后。毕龙低喝一声:“来人。”大门洞开,涌进一群手持弩剑和长矛的官兵,杀气腾腾地围住哥斯特等士族,几十把张开的弓箭瞄准了他们┄┄
危险一触即发,冲突起来对士族十分不利。哥斯特举手让身后的士族停下来。
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毕龙得意洋洋。忽然他面色大变:不知什么时候,一位身着监厅捕吏服饰的中年男子已经闪到他身后,手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背后传来强烈的杀气,已经笼罩住了他,使得他如同蒸笼之中。他立即明白了: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马上会招来背后最猛烈最可怕的攻击。他压低了声音说:“安斯克,你想怎样?”
安斯克低沉的声音直撞他的耳膜:“叫官兵让开,让士族走。”
哥斯特以及精明的黑衣人已经察觉此时的气氛有点不对:大名鼎鼎、武功一流的士族捕吏安斯克站在毕龙的侧后,用毕龙的身体挡住自己的半边身躯;毕龙身体僵硬,面色铁青。大家都明白毕龙已经被制住了。
有的士族喊到:“杀了毕龙!”
毕龙小声对身后的安斯克说:“不要看士族嚷得多凶,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长血流成河。”
安斯克毫不在意毕龙的威胁:“那你猜猜看,死的第一人是谁呢?”
哥斯特举手止住了士族的叫声,他知道如果毕龙一死,黑衣人和官兵就会大开杀戒,如此手无寸铁的士族很难有逃脱机会。
安斯克一用力,毕龙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你们让开,让他们走。”
安斯克朝哥斯特点点头。哥斯特带着士族从黑衣人和官兵让开的口子中走了出去。
安斯克估计士族走远了,才押着毕龙朝门口退去。黑衣人和官兵逼上前去,被毕龙用眼色止住了。他知道安斯克的功夫,明白手下人多但只要一出手,死的就是自己。
安斯克退到门边,将毕龙朝里一推,自己已经退出一丈开外,转眼就出了弩箭的射程。
安斯克离开资厅的会议大厅后,快速向哥斯特带出去的士族队伍追去。刚转过官厅的围墙,就碰见了一群小孩子依在墙头,往里面探头探脑。
安斯克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快速地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爸爸,爸爸。”
稚嫩的叫声传来,安斯克迅速收住脚步。他发现呼叫自己的是儿子安斯地,旁边还有女儿安斯兰、侄儿安斯理和安斯尼。看到这些亲人,他心里顿时欣喜若狂:我正要去找他们,不料在这儿碰见。万民敬仰的天神啊,你太眷顾我安斯克了!
“叔叔,叔叔。”
安斯克看到叫自己的是老朋友哥斯特的儿子哥斯林、女儿哥斯亚,还有刚刚被杀的哥斯洛的两个儿子哥斯帮和哥斯保。高兴之情无以名状:天神,天神,我太敬仰您了,我想什么您就送来什么!
安斯克跪地对天一拜,赶紧招呼孩子们:“你们赶紧跟着我走,谁也不许拉下。”
哥斯林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我父亲和叔叔他们在里面,我要等┄┄”
安斯克拦住他的话:“我没有时间解释,你们快跟我走。”
还有小孩想再问,哥斯林坚决地说:“我们跟着安斯克叔叔走。”
安斯克在前面引路,哥斯林等在后面紧步跟随。安斯克心里着急,脚步不知不觉就加快了。回头一看,自己已经与孩子们拉开了距离。他们紧张而快步地小步奔跑,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哥斯林原来跑在最前面,现在在队尾拉着安斯兰和哥斯亚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安斯克回身跑到哥斯林身边,两只手臂各夹住一个小女孩,对哥斯林说:“你在前面带队,我在后面断后。现在不能停下来休息,要一直往前跑,我们都要坚持住。”
过了小半个时辰,追上了哥斯特。安斯克见哥斯特身边只有七八个人,着急地问到:“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哥斯特看安斯克脸色严峻,心也提了起来:“我让他们赶紧回家带上家人,迅速离开省城。”
安斯克右手猛地砸在左手掌上,痛心疾首地说:“啊呀,来不及了。贵族杀心已起,他们凶多吉少。”
哥斯特也心痛地说:“都怪我没有想到情形会如此严重。”
安斯克又说:“既已到此,也没有办法了。幸好我遇上孩子们,真是天神的眷顾呀!”
哥斯特看到哥斯林和哥斯亚,跑上前去跪在地上抱住他们:“感谢天神!感谢天神!”这时,他又看见弟弟哥斯洛的儿子哥斯帮和哥斯保,泣不成声:“你们以后就跟着伯父,伯父一定好好待你们┄┄”
哥斯帮年龄稍大一些,似乎明白了什么,嘴里带着口腔:“我父亲和哥哥┄┄”
安斯克拉起哥斯特:“估计今夜要实行宵禁,我们得赶快出城,否则┄┄”
哥斯特拉着哥斯帮和哥斯保,坚定地说:“出城!”
天色昏暗下来。
南行省省城当夜发生的事情,成为历史永远的组成部分。
贵族与士族发生冲突的当夜,督省府内已经是高度戒严,不但外围有重兵把守,整齐的队列刀光剑影显现出一派肃杀的气氛,内部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口令声不断。贵族子弟组成的五千多精锐的禁卫军士兵,已经武装集结,待命出发。
安曼帝国在南行省的驻军大营南护所的官兵全部被撤回去,营门紧闭。所有军官三百余人聚集在会议大厅举行宴会。他们被告之:帝国南边的附属国哇国出现反叛迹象,随时准备启程镇压。
军队出征前,按惯例要大肆吃喝娱乐一番。
贵族军官放下了他们高傲的架子,热情地招呼士族军官饮酒:“来来来,干一杯。平日里对你们装作一付严肃的面孔,其实是为了摆摆高级军官的面子。你们不要介意,喝了这杯,就算是道歉了。”
“我们不过是有个好祖宗,其实辛苦的是你们。我敬你一杯,希望你给个面子。”
二百余名士族军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根本不拿自己这些士族下级军官当人看的目空一切的贵族高官,今日会如此的客气。噢,要打仗了,需要我们士族冲锋陷阵拼命了,所以才如此这般。想到这里,士族军官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言语欢笑、吃吃喝喝起来,会议大厅变成了联欢会场。
禁卫军集结的同时,黑衣人开始动手了。
深夜暮色下的长街,显得狭长幽深,两旁的商店房屋静止不动。秋露已开始下了起来,不时从屋檐下“吧嗒”地掉下一滴沉重的露珠。挂着各种商号的布幌子,被夜露濡湿了。
几队影子贴着街房,像鬼魅一样悄悄地向前走着。夜很黑,街房的阴影投射下来,就更显得漆黑一片。他们显得十分小心,弯着腰,眼睛紧张地盯着前面,生怕碰着了什么,弄出了声响。这样如鼹鼠般行走了一些时间,他们来到城北,伏在房角。
一队朝哥斯特的住宅扑去,里面传来夫人的一声惨叫声,随即复于寂静。
一队朝安斯克的住宅扑去,里面也传来夫人的一声惨叫声,随即复于寂静。
两队黑影汇合后,又分成若干小队,朝省城四处潜行。
禁卫军兵分三路,涌出了督省府。如雷鸣般的马啼声,轰鸣着在宽阔的大街上响起。
二千多禁卫军官兵冲进监厅,喊杀声震撼东半城。监厅的捕吏多由士族组成,他们配有长刀,抵抗力较强。他们当中最有影响的安斯克已经与贵族决裂,所以监厅的捕吏首先就成了禁卫军攻击的目标。两百多百捕吏的抵抗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全线崩溃了,监厅尸横遍地。
一千名左右禁卫军扑向士族家庭,他们边奔跑边宣告:“士族首领哥斯洛大逆不道,已被处死,他的儿子也被诛杀!”
“所有士族官员,一律杀!”
“任何平民敢于窝藏士族的,与士族同罪,杀!”
“任何平民敢于不服命令、拒不开门接受搜查的,与士族同罪,杀!”
士族头面人物普特尔全家包括平民佣仆二十余人,被全部处决。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
因身体不适没有参加下午的士族会议的士族头面人物拉非尔,被禁卫军从家里拖了出来,在他面前杀了他的父母、妻子、儿子共十七人。他的女儿死的最惨,是咬舌自尽的,因为禁卫军官兵企图强奸她。
安斯克的堂兄被马拖了五六里还没断气,官兵不耐烦了,用马蹄将他活活踏成肉泥。
安斯克的一个远望亲属全家二十多人被反锁进自己家里,禁卫军官兵放了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了事——他们已经杀得累了。
士族官员和他们的家属其实不过三千人左右,但当晚的死亡人数竟达到五千侨余人。禁卫军官兵杀红了眼,看到士族家里的平民佣仆也杀,看到家庭稍微象样一点的平民也杀,家里有漂亮女人的平民也杀。他们大吼一声:“他们窝藏士族!”当即就破门而入,接着传出的就是男人的惨叫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南护所会议大厅。
三百多人聚集的会议大厅里鸦雀无声。士族军官们脸色苍白,眼眶布满了血丝,谁都没有合眼。一夜来,他们听到了禁卫军官兵马蹄的轰鸣声、高声的喊杀声、激烈的兵器交击声、临死的惨叫声、哥斯特兄弟和安斯克已死的宣告声、妇女的恳求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房屋的燃烧声┄┄
而他们,士族中最有力量的人,应该说整个省城最有力量的人,却只能苍白地听着、等着——他们现在意识到:当一向不把士族当人看的贵族对他们热情客气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警觉;当外围喊杀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也还来得及冲出去。只要他们出去,就能带领平民士兵扭转乾坤,主宰自己乃至整个省城的命运┄┄
然而,在他们的疑惑和犹豫中,外面响起了整齐队列踏步行进声、禁卫军的口令声、骑兵的马蹄声——禁卫军官兵已经开进、控制南护所了。大厅中的贵族军官离开了。
禁卫军官兵包围了会议大厅之后,完全视他们为囊中之物。他们并没有马上冲进来解决他们,而只是围而不歼。没有一个有权威的贵族军官来告诉他们:你们的命运是什么。
大家在折磨中熬到天亮,大群的禁卫军官兵涌了进来,身着深蓝色军官制服的督省大人出现在门口。然而南护所的督军大人没有出现,也许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士兵任人宰割。督省大人一挥手,说:“奉国师之令,士族军官存有危害帝国之嫌疑,全部处决。”说完,也不理会士族军官的喊冤叫屈,走了出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督省大人回到会场,看着眼前:二百余名士族军官的尸首横七竖八的摊满整个会场,血水汩汩地流出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人欲倒┄┄
惊恐了一夜的平民早上醒来,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大家走到室外,看到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议论血腥味的来源。不一会,大家知道,不光是城北,还有城南、城东、城西都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过了一会,消息便在市民中间飘传:
“省城士族的头面人物多数被满门抄斩。”
“监厅的大部分捕吏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听说资厅死的人更多。”
“不用说,肯定是贵族干的。你听说有贵族被杀的吗?”
“贵族如此猖狂,会不会也对我们平民大开杀戒?”
恐怖开始弥漫,胆小的飞奔回家,把门关死,手中还捏了把菜刀。
接下来几日,官厅除了对衙门和贵族住地严加把守外,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平民在恐惧中挨了几日,也灾难并未落在自己头上,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省城逐渐平静下来,其他地方的恐怖消息却源源不断地飘进省城:各县的士族首领悉被软禁,一些与省城士族头面人物走得较近的士族莫名失踪。
再后来,外省的情况也不时传来:一些士族首领被软禁,还有一些莫名失踪。
始终没有任何哥斯特的踪影。
有士族说:“哥斯特上人被万民敬仰的天神召回去了。”
南院的存在,在大陆远久历史上,是一个奇异的事件。
它颠覆了贵族执掌内陆统治权的历史,开创了士族统治天下万民的先河。
它曾是那么得绚烂夺目,却又是昙花一现。从1007年建立,到1016年被毁,前后不过九年时光。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它才在绵延不绝的历史上,留下了浓浓的一笔。
南院处在一个名叫帕尔的小镇上。
帕尔是个有着几百住户的集镇。在这方圆上百里的群山中,天女散花似的散落着一些村落。说是村落,也不过三五十家住户的小集居点。而在这群山之中,只有帕尔这样一个集镇。它离最近的有安曼帝国建制的城镇,也有着几百里的路。这路不是旱路,而是水路。这条水路上,有着八十八道湾,八十八个深潭。
可以说,帕尔像是从地老天荒的神话里一般地涌现出来的集镇。
镇上的老人说,咱帕尔是大山的娃儿,山是咱帕尔的娘亲。大山把自己的娃儿裹护在自己的怀中,把世间的喧嚷阻隔在万水千山之外,不让别人来侵扰和伤害。帕尔镇自古就没有设立过官府衙门,也从没有军队来过这里。大山还给自己的娃儿享之不尽、用之不绝的乳汁。大山中名目众多的名贵中草药,让大家采用不尽。这山里人只要一个背篓、一把药锄,再加上一些辛苦,就能享受群山的恩赐了。
帕尔镇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朝清江敞开。这清江就像是娃儿的脐带。许多装着中草药的小船,从清江的上游汇聚到帕尔镇。许多装着中草药的船只,沿清江顺流而下,绕过八十八道湾,淌过八十八个深潭,到山外换回了生活所需的粮油和棉布。
南院在帕尔镇的西边上,它是哥斯特先祖两兄弟留下来的。兄为医道高深的郎中,弟是经销药材的商人。两兄弟联手,创下了这份家业。
南院正门朝西,有个气派的门楣。门楣是楼阁式的,上覆黛瓦,檐角起翘。各个部位都有精细木雕装饰,题材为八仙、福、禄、寿等吉祥物,个个玲珑精致,栩栩如生。门外是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六级花岗岩石阶取意六六大顺。门两旁是两个雕花石礅。厚厚的两扇大门坐在石礅上,显得威重庄严。石狮子两旁是两棵柳树,细长的柳枝在轻风中斜向飘扬,给威严的门楼带来一些轻松之意。树下是两块下马石,无声地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门楼上挂着一块很大的牌匾,写着“南院”两个大字。字雕在一块六尺长短、四尺高低的上等楠木上,用金粉镀的。牌匾一挂,金框金字,富丽堂皇,煞是夺人眼目。那字,笔画俊逸飘洒,遒劲有力,既有骨质,又有神韵;雕刻,更是非同一般,雕刀之细,确是功力不凡。
房屋沿中轴线建成,正门、前堂、中堂、后堂沿着中轴线依序而建设,之间称作前院、中院和后院,正门和前堂两侧是前东厢、前西厢,前堂和中堂两侧是中东厢、中西厢,中堂和后堂两侧是后东厢、后西厢。主建筑之外,还有一些用作厨房、柴房、粮仓、药仓的辅助建筑。
前堂用作待客、议事,中堂住着哥斯特一家,后堂住着安斯克一家。各厢房用作给弟子讲学或是弟子们的宿舍。各院落用作弟子习武或休息。
在统治深严的安曼帝国,南院能够存在,不仅在于它所处位子的隐秘,也在于网罗弟子的途径。除了几位经销药材的商人经常离开帕尔以外,其他人从不离开此地。这些有机会外出的商人都是哥斯特的家丁,世代在哥斯家庭做事,对哥斯家庭忠心耿耿,绝无泄露之虞。南院众弟子则是哥斯特和安斯克隐藏身份周游四省,暗中查访后经过精心挑选而招揽到南院的士族弟子。他们都是身怀才志而得不到安曼帝国重用的志士,十分崇拜哥斯特和安斯克。他们一经进入帕尔,是不能私自外出的。
在帕尔镇上,感受到的是安宁祥和的生活。
从那淡淡的白云边缘,阳光像一把宽阔的、硕大的扇子,斜斜地投射下来。在空中,这阳光还是一束一束的,如无数细细的丝线,可一落到地面,便漫出一片海洋,到处都是它的金色的羽翼。
街道两旁的店铺的招牌、匾额参差错落。
繁杂热闹的市声四处飞传。
往来的行人在店铺之间或进或出,几个担柴的脚夫迈着急促的快步穿街而过,在请人让路的吆喝声中,不时有人掀起衣襟抹一把脸上的汗水。
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声纷杂混乱,担柴、送菜的担子在各色货摊和食物的香味里穿行。
独轮车像小船一样在人流中漂浮滑动。
有几只白鹅,从竹篓里伸出雪白的长脖子,哦哦不停地参加到叫卖中来。
层峦叠翠的北屏山,远远地镶嵌在瓦顶连天的屋舍上边。
草药味一直弥散到街巷最幽暗的角落里。
进入南院,眼之所观心之所感都是勃勃生气。
哥斯特回到帕尔,虽迫于贵族的追杀,却绝非为了在此隐居。他离开省城时对安斯克说:“有志之人无以报国,又不甘心隐居终老于僻静之地,唯一出路是办学培养安邦经世之才,寻机出山造福万民。”
安斯克说:“良禽择木而栖,遇明君则尽忠报国,遇昏君则独善其身。如今世道昏暗,不如归隐,兴办学堂,培育精英,为他日做一番大事奠定基础。”他跟随哥斯特来到帕尔。
出身官宦家庭,打小接受传统教育的哥斯特心里明白,别看自己周游四省寻访招揽的弟子,对世间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平和愤懑,但脑海深处却是对君皇的愚忠。
“当今世上奸臣当道,我辈才怀才不遇。”
“皇太子受小人蒙蔽,我辈才报国无门,”
“杀尽天下奸臣,我辈才有出头之日。”
“铲除皇太子身边的小人,我辈才做一番大事业。”
“等明君出世,助其强国安邦造福万民。”
┄┄
诸如此类的话语,就是他们思想的真实写照。
不经历世事,哪能深知世道?不遭遇生死,人何以透彻大势?建朝已经千年的安曼帝国,已广泛存在着滋生奸佞小人的土壤;最高决策者的身边,充斥着投其所好、暗地里却私欲膨胀的小人;帝国的权柄,被一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终日躺在祖辈树荫下享受却敌视士族盘剥平民的的纨绔子弟所掌握;帝国的政策,无视天下苍生的困苦,横征暴敛与民争利已成定势。而造成这一要的根子,在于坐在皇宫大殿御座上皇太子身上,因为他无视四伏的危机、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士族的地位江河日下,平民的困苦日胜一日。坐等君皇悔悟,无疑是痴人说梦;苦待贵族施仁,已经是绝无可能。
南院弟子若不能突破自身思想上的禁锢,如何成为士族的精英?如何肩负历史的重任?
“洗脑!”哥斯特的脑子中跳出这两个字眼。
南院的教育方式和弟子的学习方式也由此而别具一格。
进入正门,第一眼就能看见屏墙上的南院宗旨:培养三全精英—智、仁、勇。
前堂柱子上的楹联写着:出相入将兼文武,驱昏除奸誉古今。
用作教室的前东厢房门柱上写着:今日蛟潜深潭,明朝一飞冲天。
教学方式是:尚哲理,修武行,析大势,议对策。
弟子所做则是:有选择地阅读,军事化地生活,开放性地议政。
在中东厢房内,一场关于“仁”的辩论正在热烈地进行着。
哥斯特浓墨蘸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一尺见方的“仁”字,挂在墙上。
二十多个弟子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墙上的“仁”字,脑子思忖着哥斯特院首的用意。
哥斯特用他那充满睿智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弟子,说:“我们已经用了许多时间,温习了大陆的历史。今天,我们要用自己的脑子,来说说对‘仁’的理解。大家畅所欲言,智者见智,志者见志,不必计较对与错、深与浅。”
安斯克的儿子安斯地站起来说:“仁者,忠君爱民也。”
旁坐的哥斯特的女儿哥斯亚用赞许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哥斯特问:“何为忠君?”
安斯地看了哥斯亚一眼,哥斯亚的眼睛里充满了鼓励。
后坐的安斯克的侄儿安斯尼看着这一切,眼睑沉了下来,不满地斜了安斯地一眼。当他看到哥斯亚看过来时,脸上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
安斯地说:“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这样的臣子,心中则有仁。”
哥斯林站起来说:“如果是奸臣当道,为君不辩忠奸呢?”
安斯地回答:“作为臣子,此时应该助君明辨忠奸,除奸重忠。”
哥斯林又提出:“如果不幸遇到昏君呢?”
安斯地稍加思虑后回答:“作为臣子,此时应该苦谏,使君清醒。”
哥斯亚一直都用赞赏的眼光瞧着安斯地,现在忍不住地对他点点头。
哥斯特环顾了众弟子一眼,问大家:“你们认为安斯地说得有理吗?”
众弟子大多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安斯地的观点。
哥斯特的眼睛凝重了起来,他看着哥斯林。
哥斯林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他站了起来面朝安斯地,问到:“为君既昏,为臣又奸,这个世道会是怎么样呢?”
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那还用说,天下人没有活路了呗。”
哥斯林又问:“如果是遇到这种君昏臣奸的情况,作为一个仁臣,又该当如何?”
大多数人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家紧锁眉头在思考。安斯地不由自主地看了哥斯亚一眼,哥斯亚示意他别急,再想一想后再回答。安斯地对哥斯特说:“院首,对这个问题,我还需要仔细地考虑,等我考虑清楚了再回答可以吗?”
安斯尼看安斯地没有说词了,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哥斯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安斯尼赶紧回应以献媚的笑意……
哥斯特点了点头,说:“刚才哥斯林提出的确实是一个深邃的问题,不是轻易就能想到答案的。对这样复杂的问题,用常理很难想出有针对性的答案。这时候,我们应该突破常规,开拓思路,才能寻到正确答案。”
众弟子都点头。
哥斯特面向哥斯林,问他:“你刚才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解决的对策?如果有一些想法,现在说出来让大家讨论一下,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哥斯林站起来,回头看了大家一眼,看到大家的眼里都是期待,自信地说:“君昏臣奸,仁臣除奸奸臣则有昏君庇护,谏君则有奸臣阻隔甚至迫害,左右不能。君不清臣不善,苦的是天下苍生。为苍生计,仁人志士应该振臂一呼,聚集天下仁人志士,将昏君推下御座,择明主而易之。只有这样,才是真正造福苍生。”
哥斯林一口气说完,又环顾众弟子的反映。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大胆了,反对的人会很多。果然大家都在低头思虑,厢房内鸦雀无声。他的心里不安了起来,又去看父亲的反映。
哥斯林看着儿子,眼里出现的是幸喜。哥斯林看到了父亲眼中的赞许,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心中平静了一些。
安斯克的女儿安斯兰却带头鼓起掌来,别的弟子也跟着拍起手来。顿时,厢房内掌声一片。
哥斯特轻轻颔首,心中十分安慰:弟子们虽然年轻,但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
受到哥斯林话语的启发,大家的思想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思路也放开了。
哥斯特的侄儿哥斯帮站起来,豪迈地说:“上北下南,人间天地宽,我辈士族敢把皇太子管一管。”
哥斯帮的弟弟哥斯保站起来拍拍胸脯,也对了句:“右东左西,世间忠奸现,我辈士族要把真相断一断。”
众弟子的豪杰气概被激发出来,拍手叫好:“我辈士族弟子,理应如此。”
一直在思忖的安斯地说:“院首,我现在明白了前堂柱子上的楹联‘出相入将兼文武,除昏清奸誉古今’,以及外面门柱上写的‘今日蛟潜深潭,明朝一飞冲天’的意思了。”
哥斯特点头。
安斯理也不甘示弱地接着说:“我手中三尽长剑的锋利,一点也不亚于安曼帝国大将手中的长剑。我可以将其斩于马下,攻进帝都,撞开宫门。哈哈,待那时┄┄”他激动得说不下去了。
众弟子的血烧热了,激动提满脸通红,心中溢满了激越。
说大理,明是非,“仁”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要解决的是“智”和“勇”的问题。
哥斯特和安斯克从众弟子关于“仁”的辩论中得到启发,决定在教习中,通过相互“思辩”的方法,让每一个弟子都把自己的智慧火花冒出来,提高自己,也照亮别人。
哥斯林表现出了他的战略头脑。他提出了统领天下之策:“政治上有义,道义上有理,战略上有策。三者皆备,方可大胜。“
安斯兰对哥斯林崇拜极了,她为了让哥斯林在众弟子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故意问:“何为义,何为理,何为策?你解释给我们大家听一听。”
哥斯林看大家对他的提法感兴趣,自信心大增。他说:“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强凌弱,谓之失道。”
安斯理崇尚武力,他提出不同意见:“政治上的失义,还可通过军事上的强大挽回。”
哥斯林说:“军事上的强大,确实可以通过一次或几次战争挽回政治上的失义,但政治上的失义,也就是失去了民心,终不能长久保持军事上的强大。所以,成伟业者,须有战略头脑。”
安斯兰不等他说完,问:“战略上有策讲得又是什么?“
哥斯林胸有成竹地回答:“不谋长远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战略者,不足以谋一术。谋略者,帅才也。”
安斯地表现出了他的识人才能。他提出:“我以为,‘用人’比什么都重要。要成伟业者,必须要广招出众人才。应该招纳有智计之士为之谋,有尽忠之臣任其事,有勇冠三军之帅统其兵。”
哥斯亚带头拍起手来。
哥斯林十分赞赏地说:“安斯地的话我非常赞同。所谓‘义’‘理’‘策’都是靠人做出来的。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识人和用人的问题。骏马行千里,犁田不如牛;坚车走万里,过河不如舟。是人都有毛病,有的专而无谋,有的果而自愎,有的刚而犯上,有的贪而自理。一定要做到扬长避短、知人善任,才能谈得上‘用人’。”
哥斯林的话得到了热烈的掌声。安斯兰的手掌都拍红了,看着哥斯林的眼睛里,发出闪闪亮光。
安斯克提议众弟子熟读兵书。
安斯克说:“兵书集先人统兵经验,内容宽泛,字里行间充溢着智慧。熟读兵法,方可步步占有先机。知己知彼,才可进退有据。知己,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知彼,才可选择击溃对方战机。熟读重在仔细研磨,掌握其中精髓才可以统领万兵。”
帝国历史上战争不断,智勇双全统帅无数,但兵书也就那么几种。最有名的,莫过于《宙帝统兵全要》、《麦劳御兵方略》、《道格兵马之术》三种。这些兵书,都是当时建立安曼帝国的统帅和谋士所著的。它们曾经红及一时,只时帝国战事不多,安逸太久了,也就很少有人记得这些兵书。如今人多书少,一时间,兵书成了抢手货。
哥斯特与安斯克商议教习兵法,哥斯亚和安斯兰早已知悉,安斯兰还未等其他弟子出手,早就将父亲手中的《宙帝统兵全要》拿到手,塞给了哥斯林。哥斯亚也是如此,将父亲书房里的《道格兵马之术》交给了安斯地。安斯尼出手最快,用一个金镯从安斯兰手中换得《麦劳御兵方略》。
其他弟子想向哥斯林借阅《宙帝统兵全要》,安斯兰一概回绝。任由他人央求,她均置之不理。哥斯林想了一个办法:众弟子轮流阅读一章,不分昼夜往下传,剩余时间留作思考之用。
众弟子感激不尽,安斯兰却翘起了嘴唇:“我好心好意留给你一个人,你却交给了别人?”
哥斯林笑着说:“他们是我的兄弟,好东西就应该与兄弟分享,你说对不对?你不希望我是一个小气鬼吧?”
安斯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安斯地也遇到了其他弟子争相来借阅的事。他是肚量宽阔之人,把兵书交给哥斯亚,让其他弟子阅读。哥斯亚拆开兵书:“你读完一章,我就把它贴在墙上,让大家一起阅读。”
安斯尼的做法最出众。他连夜抄写,分章装订成册。谁出银币一个,便可借阅一册。众弟子中嘴里都骂安斯尼钻到银币眼里去了,但还是乖乖拿出银币来。半月下来,安斯尼得银币二十余个,足可以买下四个金镯。安斯兰知道后,后悔当初将兵书交给安斯尼,自己可以赚到的银币,落到了安斯尼的口袋里。她不甘心,硬是从安斯尼手中要去了四个银币。
熟读兵书,仔细研磨,众弟子各有所获。
哥斯林从中得到了协同之法:如何师出有名求得一呼百应,几路大军如何互相呼应,如何知彼知己进退有据,军队与后勤如何配备等。
安斯地从中学得:如何目光如炬、敏于识人用人等。
安斯理从中学得:步兵与骑兵的协同,刀剑与箭矢的配合。
安斯理提出的御兵“褒贬法”,提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衰贬法”的要义是,根据军士的战功,将其分成四个等级,即钻石级、黄金级、青铜级、黑铁级。得军功者褒升,不力者贬级。
安斯克对“褒贬法”十分赞赏:“有此法,军士定当无不奋勇当先、建功立业。”
哥斯特说:“凭这一点,就应该给安斯理褒升。”
众弟子拍手,安斯理心中十分高兴。
安斯克亲自讲授各种先进的阵型和战术:如何进攻,如何防御,各兵种之间如何衔接配合;如何布阵,如何隐蔽部队,如何用疑兵去引诱敌军;进攻时候如何集结兵力进攻敌军的一处,在部分阶段实现自身的兵力优势;如何击溃敌军的侧翼,情形不利时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撤退;防守时如何挖掘战壕布置陷阱,如何将骑兵、重甲兵、刺枪兵、弓箭手、盾牌手、近身战刀手、后勤兵等兵种最有效地配置;如何在作战时准备一支生力预备部队,而且投入预备队最恰当的时候是什么┄┄
大家听得一个个眼睛发亮,他们面前打开了一个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世界:原来仗可以这样打。他们都聚精会神地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他们的眼界开阔起来,互相经常进行探讨。
哥斯帮和哥斯保对布阵战术和攻击战术十分感兴趣。他俩在中院堆起了一个沙盘,搞起了摸拟战,请哥斯特、安斯克及众弟子观战。
哥斯帮说:“敌强我弱,我将利用地势,如高山、河流,与之对峙,等待机会。”
哥斯保反驳:“我的破隔河对峙之法,可以化解你的如意算盘。”
哥斯帮说:“我的四面楚歌法,有如不战而屈人之兵。”
哥斯保反驳:“我早就想出了对策,我的破四面楚歌之法,正可麻痹敌方。”
两兄弟还在破兵临城下之法,破平分秋色之法等战术中较量了一番。一方讲布阵,另一方讲如何破阵。双方各自提出问题,又讨论补救办法,气氛十分热烈,有如战场上的真正较量。
安斯克说:“哥斯帮和哥斯保将来都是将才。”
哥斯特点头:“他日足堪大用。”
哥斯特和安斯克都是身怀绝世武功之人,深知战场上要进行近身搏击,练就一身武功是非常必要和实用的。一场练武浪潮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南院每天晨曦就唤起众弟子集中操练,有马步、刀法、剑术。平时也开设马骑术、格斗课程。每半月还组织登山、游水训练。每三个月组织一次野外生存训练。
安斯克组织了一场学习绝世武功的竞技活动。
哥斯特说:“两强相争,必有一伤;两虎相斗,必有一亡。遭遇强手,必作珠死的拼杀。对敌绝不可存同情之心,对己也不可有侥幸心理。心慈手软,必遭暗算。每个南院弟子,必须练就一门绝世武功。”
安斯克在后院摆下了一个擂台,自己亲自坐擂,让众弟子上前打擂。安斯克在台上说:“刚才院首大人已经讲过了,遭遇强手,必作珠死的拼杀。对敌绝不可存同情之心,对己也不可有侥幸心理。前来打擂的弟子,就要把我当成杀之而后快的敌人,要使出全身的功夫。对上台来的弟子,我也不心慈手软留有一手。来报名吧,到时候使劲打。哥斯家族是医药世家,一般的伤病是难不住的,你们不要有后顾之忧。”
众弟子经过“洗脑”运动,培养成目空一切争强好胜的心理,长时间的军事化生活,超负荷的操练,却没有机会露一手,心中早就憋得发慌了。一听到这个,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哗啦”一下子,几十个人激动地一拥而上,齐齐嚷着:“我参加!”“给我报名!”
比赛那天真是盛况空前。众弟子皆摆出一付英雄豪杰的模样,施展拳脚,大打出手。只见台上一片拳风脚影,刀光剑雨,精彩无比,台下响起了如雷的喝彩声。
因为比武大赛是层层选拔的,大三输给中四,中四又给小五打败了,最后小五又被点六一脚踹下了擂台。几乎每个人都打盈过一两个对手,每个人又都是别人的手下败将。人人都不甘心,都想打败别人。
众弟子中,武功最强的是哥斯帮和哥斯保兄弟俩。他俩身体强壮,胸肌发达。双手握拳,胸肌就会挣得“扑”“扑”上下跳动。选拔上来的高手,最终都败于他俩手上。他俩可不完全是粗汉,而是粗中有细的高手,擅长借力打力,以对手之术,还对手之道。
第一个高手善于大力金刚指,却被哥斯帮敲断了两根筋骨。
第二个高手据说是鹰爪门的高手,却被哥斯保在屁股上抓了一个洞。
第三个擅使连环腿,却被哥斯帮踢断了一根腿骨。
第四个一看就是铁砂掌的高手,手上的茧子老厚老厚的,却被哥斯保在他背上击了一掌,当场吐血。
心高气傲的弟子都不服他人战胜自己,一时间,练武之风大盛。晚上,有人点着火把在练,踢踏之声吵得让人无法入睡,干脆也到院子里练上;天蒙蒙亮,就有人已经在院子里练得满头大汗了,其他人被吵醒了,也爬起来到院子里练了起来。
也不知道何人传出消息,说帕尔镇北的高山上,有许多暗洞。它们原是绝世高手的隐居地。洞中藏匿着许多武功秘籍,记载的均是世上失传的武功。有人猜测说,哥斯帮和哥斯保兄弟俩之所以能够在擂台赛中获胜,是因为他俩在采药时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
众弟子听后,点着火把连夜上山寻找秘洞,搜寻武功秘籍。一时间,从帕尔镇上朝北望去,山上星火点点,像萤火虫在满天飞舞。
传言并非是谣言,还真有弟子当晚就寻得武功秘籍。其他弟子得知后沸腾了,天没亮又上了山。果然,还真的找到了许多秘洞,并从洞中找到武功秘籍。它们的名字也取得很怪,如《阴功》、《阳功》、《拳功》、《指功》等。还有一些是刀剑之术,如《轻剑》、《重刀》、《无剑》、《风剑》等。
“这本秘籍我听说过,据说已经失传了,原来是藏匿这偏远地方的秘洞里。我把它练成了,恐怕世上就没有对手了?”
“这本秘籍是什么呀,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是真是假的?”
里面记载的武功确实厉害无比,奥妙又神奇。学得快些的,与人一比试,果真轻易就打败了对手。于是,学得几招的,就四处找人比试。一时间,比武之风越刮越猛。
哥斯特和安斯克要求每个弟子相互交换秘籍练习,众弟子高声叫好。大家武功越练越熟,越练越上瘾。不过,找人比试的事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人人都身怀绝技,如果自己本领没练到家,或者自己练的秘籍没别的人多,就扑过去比试,说不定就要自取其辱了。
安斯兰一直跟着哥斯林寻找武功秘籍,哥斯林练武时,她还在一旁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的,前前后后地忙得个不亦乐乎。哥斯亚对安斯理地也是如此。安斯尼见状,发了许多次无名之火。哥斯亚却装作没看到。
哥斯特对从弟子如此刻苦练武十分满意,他尤其赞赏安斯克安排从弟子上山寻找武功秘籍的做法。
安斯兰不解地问哥斯亚:“给每个人发一册秘籍就行了,何必让大家半夜上山寻找?有的人还摔得鼻青眼肿的。”
哥斯亚解释说:“你还不了解你父亲的用意啊?直接发给他们,那他们得到的就太容易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就不会珍惜。一定要把这些秘籍说得玄之又玄,还要让他们费一些力气,他们才懂得珍惜,生怕有什么遗漏没有练过的。”
通过三年的教习,南院汇集众多精英,可谓是人才辈出。但最突出的,莫过于“南院三杰”、“南院三俊”和“南院双姣”。
“南院三杰”指的是哥斯特的儿子哥斯林、侄子哥斯邦和哥斯保。
“南院三俊”指的是安斯克的儿子安斯地、侄子安斯理和安斯尼。
“南院双姣”指的是哥斯特的女儿哥斯亚,安斯克的女儿安斯兰。
安斯克高兴地对哥斯特说:“三年辛苦,终于不负我等希望。你看这些弟子,个个是精英。”
哥斯特激动地说:“是呀,到了该撤种子的时候了。”
哥斯林尽管受父亲的熏陶,对中医也懂得很多,但想要对百草的形状和药性非常了解,光依赖父亲的口授、医书及药藏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背篓荷锄,亲自上山采集辨认。
哥斯林在街上遇到了安斯兰。安斯兰问他今天去哪儿?哥斯林告诉她,自己正准备上山。
安斯兰便也要跟他一起上山,说:“在帕尔生活,怎么能不对医药有个大概的了解呢?我对医药也很有兴趣。我要跟你上山,一来是学着辨认草药,二来是去消磨时光。行不行?你给个痛快话。”她心里想的是:以后我到你哥斯医药世家,不懂医药就像个外人,怎行?
哥斯林哪能拒绝,说:“你这样的架势放在这儿,我还能拒绝吗?不过,还得等你哥哥安斯地过来,我们说好一块去的。”
“你上山采药也非得有人跟着吗?这明显是甩公子哥儿的脾性。”哥斯亚挖苦到。困为她正想约安斯地单独出去,不想让哥哥拉走安斯地。
心细的安斯兰在哥斯林耳边说了几句,哥斯林朝妹妹一笑,先走了。
山中尽是参天的树林,粗的需两三人合围。树枝连接,挡住了蓝天白云。树干上青藤缠绕,像是全身披挂。
进山不久便遇到了险情。一条大乌蟒蛇高昂着头口吐信子,凶狠地向靠近它的安斯兰“示威”。安斯兰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拉着哥斯林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大乌蟒蛇像是故意要逗安斯兰,突然一下子靠近她,蛇信就要触及她的脸了。
“哇”的一声,安斯兰冲进了哥斯林的怀里。她像是个溺水抓住浮木的人,双手搂住他的颈项不放。
哥斯林把安斯兰挡在身后,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靠近大乌蟒蛇,右手闪电般地掐住大蛇的颈部,左手拉起蛇身一卷,三下两下卷成几圈。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安斯兰都看呆了。
哥斯林告诉安斯兰:“这种蛇很温顺,如果不是过分靠近它,它是不会伤人的。”
安斯兰惊魂未定,点点头。
哥斯林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大乌蟒蛇的头,把它轻轻地放在树干的青藤上。大乌蟒蛇头朝着哥斯林,并不急着游走。哥斯林又摸了摸它的身子,大乌蟒蛇朝哥斯林吐了吐信子,像是与哥斯林作告别,然后慢慢腾腾地游走了。
两人也不知在山路转了多久。尽管树荫挡住了阳光,但山中潮湿无风,使人感觉非常闷热,两人的衣服都湿了。
哥斯林对山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便带着安斯兰来到一个山湾。这里可以洗洗脸擦把汗。
淙淙的泉水流入一个水潭。
安斯兰欢喜雀跃,她快步奔跑过去。
不平的山地让哥斯林为之担心滑到,他喊:“慢点走,当心摔倒。”
安斯兰用手掬水擦脸,又薄又小的手帕擦不尽脸上的水珠。水珠在透过树荫的光线照射下,晶莹剔透,奕奕生辉。
哥斯林不由得看呆了。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安斯兰摸着自己的脸,不解地问到。
“不,不。”哥斯林被她的发问弄得很慌乱,忙从背篓里拿出毛巾:“我是看你脸上的水珠擦不掉。给你毛巾,这是给你准备的。背篓里还有水和干粮。”
“你还真细心。”安斯兰接过毛巾擦脸,然后递给哥斯林:“你也擦擦你的五花脸。”
两人背靠一块大岩石坐在地上,用完了水和干粮。因为身上的汗渍,安斯兰觉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你能否回┄┄回避一下?”安斯兰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
哥斯林以为她要方便一下,就站起来转到岩石背后坐下。
“我需要一点时间,不算很短的时间。”安斯兰还是犹犹豫豫地说:“我不叫你,你千万不要过来。”
“没问题,你放心好了。”哥斯林蹲在岩石的另一面,说:“没有你的叫声,我绝对不过来。”
“你一定要做到。”安斯兰再次嘱咐说:“你把毛巾扔过来。”
哥斯林把毛巾扔过岩石。
“呵┄┄好舒服啊。”
安斯兰美丽的身影浸润泉水中,净身的清凉让她高兴不已。泉水的上方没有树荫的遮蔽,煦阳照在她身上,浑身闪耀着晶莹。
安斯兰用双手掬起清澈的山泉,浇在自己的头上,顺了顺柔软的乌丝。原来用一条青绿发带绾住的长发,现在如瀑似的飘散在水面上,形成出水清灵的美丽。
安斯兰想起刚才背靠岩石吃干粮时,趁哥斯林不注意时偷偷瞄他。阳光照在他脸上,形成了耀眼的轮廓┄┄
她想到这里,发觉心头怦怦直跳。
“哎哎┄┄想什么呢?”
安斯兰赶紧掬起凉水轻拍热辣辣的脸庞。
采药之行之后,甜美感觉便一直充满了安斯兰的心间。
她明白自己喜欢哥斯林,她觉得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无论是俊朗的外表还是儒雅合宜的谈吐举止,没有任何东西会引起她哪怕是丝毫的不满。特别是他眼中放出的亮光,让她想起来心里就有一种被烧灼的感觉。
安斯兰心里做出决定,自己这一辈子一定要和哥斯林在一起。她相信他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
安斯兰心里装着哥斯林,便经常是一个人遐思。她坐在南院后面的一个池塘旁,看着明澈清澄的湖水和倒映在湖水中的楼台亭阁,浮想连翩。阳光普照大地,四周气息温暖芳香,她突然发现倒映在水中的亭子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此时正专注地从湖面上盯着她看。湖水清澈,这影子就像是映在镜中一般。这人高挑的个头,宽阔的额角,结实的肩膀,面膛红润透发出一股勃勃英姿,一对豹眼虎虎有神。一身白色长衫紧包在身上,在阳刚之气中又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这不是哥斯林吗?
在那一瞬间,安斯兰先是一惊,再是一楞,最后身子像被什么蜇了似的颤抖一下。再一看,这人消失了。
安斯兰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异常厉害,想着刚才的幻觉。
过了许久,安斯兰才回到自己的闺房,躺在床上沉思。她时而觉得屋子里闷热,时而又烦躁地把身子全部缩进被窝,时面心里很甜蜜愉快,时而又感到孤独无依。
安斯兰起身去找哥斯林。
哥斯林拉开室内唯一的一张椅子,请安斯兰坐下。他自己忙着去倒水。
安斯兰见桌上摊着个本子,上面放着一支拧开的笔。看样子表哥刚才在写着什么,专注得没有听见有人敲门。安斯兰想看看本子上写着什么,又怕不合适,正犹豫着。端水过来的哥斯林见安斯兰在注意到桌上的本子,就加快了一步,放下茶杯,把本子合上了。
哥斯林提议到外面走走。
天气非常好,安斯兰和哥斯林并排而行,偷偷打量对方的眼神,不时地撞到了一起,又快速地避开。这构成了一幅动人的图画:俊男俏女一对儿,在绿色树下、鲜艳花旁慢慢前行。
从他们旁边走过的人们大都禁不住扭过头来,无论男女老少的眼光自然首先被吸引在安斯兰的身上。他们被她的容貌、衣着,以及优雅超凡的气质所吸引。欣赏之余,目光自然向她身边的人看去。他们自然而然地推断,这是一对儿。
“看他们,多棒的一对儿呀。”
“对,真是郎才女貌。”
听到这些话,安斯兰和哥斯林偷偷地看对方的反映,眼神又撞到了一块。两人匆忙避开了,低下了头,哑然之间会意无穷。
面对青青草木,在游人话语撩起的氛围中,安斯兰觉得热流在身体中涌动……
安斯兰轻声问哥斯林:“你刚才在本子上写什么?”
哥斯林停住脚步,看着安斯兰的眼神,不吱声。
安斯兰以为哥斯林害羞,一时难以开口,就大胆地说:“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的┄┄”
哥斯林接口说:“安斯兰,谢谢你对我的一番心意。但是,我现在一事无成,那能顾得上其他。我的好妹妹,你能理解吗?”
安斯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在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南院弟子远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大家把酒说着在南院的情意。
哥斯林把安斯兰拉出来。
夜空晴朗,开上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好奇的眼光窥视着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爱情。清爽的夜风吹来,让微醉的人感到一阵清醒。
哥斯林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斯兰也沉默着,心里思忖着哥斯林约自己出来的真正用意,希望和担心在交叉着折磨着她:要分开了,哥斯林对自己是表白还是拒绝?
哥斯林慢慢开口了:“我想起我们一群孩子逃离省城时的情景。那时你那么小,老是拉在后面。”
安斯兰想起过去相处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温暖:“你本来是可以跑在最前面的,可你总是在后面拉着我和哥斯亚的手,保护我们俩。”
回想起往事,两人都一阵感慨。哥斯林说:“一转眼,当年那个弱小的姑娘都已经长大了。我们┄┄”
安斯兰停住脚步,挣大着眼睛看着哥斯林。
哥斯林避开她期待的眼光,低声说:“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可能要去很久。”
安斯兰咬了一下嘴唇,说:“不管去多久,我都等你。”
哥斯林硬着头皮说:“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安斯兰的双眸如星,注视着哥斯林俊秀的脸庞:“不会的。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
哥斯林心里想她真是迟钝,支支吾吾说:“也许你再也等不到我了。”
安斯兰不容置疑地说:“不会的,一定能等到的。”
哥斯林心里绝望地想:她真是已经不可理喻了。他鼓起勇气说:“南院弟子都很优秀,你可以和他们交朋友。”
安斯林脱口而出:“我已经和他们交了不少朋友。”
哥斯林哭笑不得:“我是说那种朋友,那种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朋友。”
安斯兰坚决地说:“我不要和他们做那种朋友。”
哥斯林低声但语气坚定地说:“阿兰,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妹,好吗?”
安斯兰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似的,纤细的身躯开始发颤。
哥斯林铁石心肠地装作没有看见。
僵持的沉默仿佛过了千年万年。就在哥斯林快要忍不住转过身来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哥斯林转过身来,看着安斯兰离去的背影。黑暗中,白色裙子在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仿佛看到少女泪莹莹的双眼,心里说:对不起了,阿兰。你已经开始进入女人一生中最美丽最耀眼的青春时光,女人的青春年华能有多少?我不该让你伤心,可我不想你把这么珍贵的年华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中!我将在遥远的地方,默默地为你祈祷,默默地祝福你!
根据哥斯特的安排,南院众弟子陆陆续续开始地奔赴帝都及各行省,准备担任在哥斯家族分散在各地的医馆的首座、郎中和药号的号首、伙计、保镖等。
这些医馆和药号,都是哥斯家族的传统产业。他们虽然兴办在各地,但各条线最终都汇集在帕尔镇。哥斯家族组织这张扇形的大网,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织成的。织建这张网的目的,在于及时了解各地对药材的需求,方便药材产地帕尔镇对该地药材的输送,或者将其他网点的药材调剂到需要最旺、价格最高的地方。不过,对于帕尔镇这个地方,只有医馆和药号的最核心的人物才知道。之所以严格保密这个地名,是担心其他药商闻风而来,抢了哥斯家族的生意。
哥斯家族的当家人是很有头脑很有远见的,当初尽家族的力量,让哥斯特进入仕途,是有着特别的考虑的。一则,帕尔虽然地处深山老林,但它提不走搬不动,掖不了盖不住,总有一天会被世人所知。到那时,哥斯家族药材的垄断地位就会失去,家族也会因此而式微。哥斯特进入仕途,也许能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家族的生意,或许带出一些族人在药材以外的行业打下一片天地。二则,哥斯家族庞大的生意网,也许有一天求助于官衙。官场上有自己的人人,或许能得到一些保护。
然而,哥斯家族的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哥斯特虽然一路官运亨通,可以说是爬上非贵族可以升到的较高位置,但由于他的品行和性格与当权的贵族不同,到头来却难以在官场立足,差点性命不保,只得逃回帕尔镇。
按照常理,哥斯特是辜负了族人的重托、有违家族的愿望了。
但哥斯特毕竟不是常人,他使山林深处的帕尔镇,在大陆的历史上留名了。
自从回到帕尔镇后,在举力兴办南院的同时,也化大力气对各地的医馆和药号进行了充实。派出人员得力的,所处地方又是非常重要的,对之进行了扩充。对经营不力的,另选派得力人员进入加强了管理。还有的地方过去没有开设的,也陆续开办了医馆或者药号。当然,目前掌管这些医馆、药号的都是副职,首座、号首是留给正在接受训练的南院弟子的。
这些医馆和药号,过去赚取银币是它的唯一目的,如今只是目的之一。聚集银财当然是重要的,将来举大事不能没有大量的资源做后盾。它们更重要的目的是收集各种讯息,为今后成就大事寻找机会。医馆接收各个阶层的人士前来救治,郎中经常出入达官贵人的居所看病治疾。药号的药材生意做到了县、镇,伙计在基层各处出入。有了这个便利,触角便深入到角角落落,无论是军方政方的军机要闻,还是街面百姓的传闻琐事;无论是基层的各种情况,还是某地的特别消息,都能通过各种途径,汇集到偏远的帕尔镇南院哥斯特的书桌上。
这些受过良好训练身怀绝技、又志向高远希望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南院弟子,可以一面行医、经商,一面寻机结交权贵,伺机进入各级官厅及军队。
安曼帝历1009年仲秋的一个下午,一支十人的马队出现在安地县境内的大道上,他们正往南行省省城奔驰而去。马队后面,扬起一阵尘土。骑在马上的,一色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个个都身形矫健、俊朗不凡。
这支马队飞速奔驰的情形,早就引起了躲在大道边树丛后面的盗贼的注意。然而他们看到马的健壮和马上的人的矫健后,却不敢上前拦截。他们睁着贪婪的目光咽着口水,眼看着肥肉从他们眼前快速经过。
跑在最前面的人是安斯理,他将赴南行省省城帕原药号就任号首。跟随其后两个人是哥斯林和安斯地,与安斯理同行到南行省省城后,再北行到帝都,分别成为设在帝都的医馆的首座和药号的号首。后面是他们的随从。
安地县靠近南行省省城,是个远近闻名的富裕县分。安斯理一行来到离县城不远的一个集镇,已近黄昏。此时再去县城,城门想必已经关上。于是,哥斯林决定让大家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早进城。
大家拐进镇子的时候,却发现情况有些异常。现在是傍晚时分,应该是商铺刚刚开始打烊、外出的人匆匆回家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的最后一个高潮。但是,现在主街两旁店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快速穿街而过的疾风,吹得店旗发出哗哗的响声,碎屑在半空中飞舞。
大家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思忖着,心里感到十分惊奇。
安斯理说:“这个地方为什么如此鬼异?”
安斯地说:“想必是发生过什么事?”
哥斯林不语,他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马蹄声在空荡寂静的街上,显得格外的震撼。
细心的安斯地发现,有的店门悄悄地拉开一条缝隙,有的窗帘的一角也被轻轻掀起。他示意给哥斯林,哥斯林轻声说:“我已经发现那背后隐藏着许多双眼睛,他们正在偷窥我们呢。”
安斯理示意随从戒备。大家的心抽紧了,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付一切突然发生的情况。
不一会来到一家旅店门口。自古开门做生意的旅店,店门却紧紧地关着。
一位随从下马上前敲门,里面却毫无反应。安斯地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听见门后有轻微的响动。他马上明白里面有人,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映。
哥斯林知道今天这店门是不会开启的,叫安斯理找个没人的房子将就歇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起程离开这个鬼异的地方。
一行人来到镇边上的一座废弃的屋里,大家吃点干粮,靠着柱子或墙壁上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都睡着了,只有安斯地没有睡,在想着刚才遇到的怪事。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安斯地屏声息气,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好像有几十人快速过来,朝镇里奔去。他推了推哥斯林,哥斯林并没有睡,示意他叫醒安斯理,安斯理又推醒了其他人。
不一会,就传来远处门窗被砸的破碎声,男人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以及一群人的狂笑声。
大家正猜测外面发生的事情,这时,系在门外院子里的马高声嘶叫了起来。嘹亮的马嘶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就听到有人高喊:“马,有马在那边。”再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跑过来。火把的亮光透进窗户,一晃一晃地瘮人。
安斯理“嗖”地拔出了刀,大家也都刀剑出鞘,伏在门背后。
听得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有一伙人涌进来。有人兴奋地喊着:“马,有六匹马。”许多人狂笑了起来,马嘶声更是急促了。
外面院子里又有人喊着:“能骑上这样好马的,一定是有钱人,说不定他们就藏在这屋里。弟兄们,搜搜看,一准能搜到。看样子我们今天能发一笔呢。”其他人一听,高叫着“发财”“发财”,朝里屋奔涌过来。
安斯理示意哥斯林和安斯地避到后面去,他刚对随从们做了个准备好的手势,门就被撞开了。在火光的照射下,一群胡子拉碴、破衣烂衫的人冲了进来。
“强盗!”两个字从大家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既然是强盗,便是人人可杀之人。
安斯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只见亮光一闪,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最先进来的人已是人头落地。其他人见状,也不言语,上前就快速砍杀。随着亮光的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不一会,来人就一个个倒地不起,只有掉落在地的火把还在燃烧。
哥斯林捡起地上的火把,说:“我们去帮镇民们一把。”
一行人朝着主街方向奔去,那里人声鼎沸,肯定是强盗正在集中打砸抢的地方。果然,一群胡子拉碴、破衣烂衫的人在一些店铺抢劫。这些被砸开门的店铺店面相对较好,规模也稍大一些。强盗在这些店铺进进出出,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就兴奋地狂笑,而找不到好物品的懊丧的嗷嗷叫唤。
大家骑着高头大马直冲过去。这伙强盗突然见到一支马队快速冲了过来,顿时傻了,立在当地不知所措,根本没想到抵抗或者躲避,转眼就被撞翻了不少人。安斯理等骑在高处,挥着锋利的刀剑,斩杀强盗就像切萝卜一样便利。转眼间,街面上的强盗都已倒地身亡。这时候,在店铺里面抢掠的强盗也明白自己遇到了强手,纷纷逃向里屋,从后门溜之乎也。
安斯理正要带人追赶过去,哥斯林叫住大家:不要追击。
大家在南院苦练多年,却没有一展展身手,此时正杀得痛快,见哥斯林叫大家不要追,都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安斯地解释说:“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谨防吃亏。如果他们是一伙乌合之众,被我们这么一杀,早就四处逃散了,我们十个人也无法追上他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大家休息休息。”
强盗走后,镇上并没有人出来。安斯理找了一家被强盗撞开了门的店铺,这里稍微宽敞一些,让大家休息。
哥斯林等人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大亮。
外面有说话声传了进来,听起来有不少人。
安斯地走到窗口朝外张望,只见很多人围着地上的尸体,在议论纷纷。
“这些杀千刀的强盗,也有今日倒毙街头的下场。真是活该!”
“天神昨夜终于下凡,灭了这些无恶不作的强盗,救了苦难的我辈。”
“那会是什么天神?天神杀人于无形。你们看,他们都是死于锋利的刀剑。或许是有什么高手,在昨夜现身了。”
“他们死在我们镇上,其他强盗是否会来报复?”
“是呀?他们要是来报复,就不光抢掠财物了,肯定是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女人就奸。”
“高手呀,你行侠仗义,我们可要遭受大难了。”
┄┄
屋里随从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真是不识好歹。”
哥斯林却沉默不语,双手抱着臂膀,在思忖着什么。安斯理正想问哥斯林该如何办,被安斯地阻止了。
哥斯林想了一会,说:“也许,这是个机会。”
安斯地点点头,说:“也许,安斯理不要忙着到省城,可以从这里开始做起。”
安斯理不明白意思,疑惑地看着他俩。
哥斯林对安斯理说:“你不是很想统帅一支军队吗?你就从这里开始做起吧。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必须紧紧抓住。我看我也应该留在这里,与安斯理一起做一些事情。”
安斯地非常赞同哥斯林的意见:“我们去帝都的目的就是奠定一些基础,而今这里有绝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哥斯林高兴地说:“安斯地也这样认为,那就决定在这里试一试。我看就这样定了,我和安斯理留在这里,安斯地继续北上帝都。这里的事情有个眉目这后,就交于安斯理打理,我再到帝都与安斯地汇合。”
三人互相击掌,表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哥斯林说:“现在我们出去,见见这里的头面人物和富户。他们肯定会赞成我们的提议的。安斯地,你就不要出来了。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以防他日让人有机可乘,影响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出去与后,你趁大家不注意时,就先行走吧。”
安斯地一向钦佩哥斯林考虑问题的周到,点点头,伸出手掌,说:“好,我们后会有期。”
哥斯林也激动地说:“希望待我们重逢时,已经各有建树。”
安斯地拍拍安斯理的肩说:“到那时,希望你已经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
安斯理握紧双拳,坚定地说:“我是一定会当上将军的。”
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哥斯林等人开门出来,正在议论的人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惊呆了。
哥斯林身上的点点血迹已经告诉了大家,他们就是昨夜砍杀强盗的人。镇民不由得后腿了一步,眼睛里有惊奇,更多的是恐惧。
哥斯林对大伙说:“我们是路过贵地的郎中和商人,昨夜遭遇了强盗抢劫,与他们发生了拼杀。从昨夜的情形看,这里的强盗十分猖獗,入镇如入无人之境。这安地县是有名的富裕地方,咋会有那么多的强盗出没呢?难道,安地县的守军对此就不闻不问吗?镇上的官员也袖手旁观不管大伙的死活吗?”
大家看哥斯林不像是坏人,他的话也十分和善,惊恐的心稍微放下的话。听哥斯林提起守军和管员,都摇头不已。
一位年过五十的人一直在人群中观察哥斯林,此时走向前来,向哥斯林一拱手,叹息着说:“小人是这乔依镇的镇首,名叫乔森。听这位年轻人讲起官员袖手旁观不管大伙的死活的话,实在是汗颜的很啊。唉!可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好坐视乡民遭难而没有办法。唉!”
哥斯林见此人面颜俊雅,吐语不急不慢,便有意结交。他提议到里面坐下详谈。
里屋坐下后,乔森说:“几年前这里遭受旱灾,幸得贵人求助,我辈才得已存活至今,但元气已经大伤。去年秋天这里又遭蝗灾,收成不多。这会,天神没有像上次那样眷顾我们,像哥斯特上人那样的贵人,再也没有现身救苦救难。”
哥斯林听到乔森镇首提起父亲的名字,心里砰然心动。但他表面上不为所动,因为如今父亲是皇庭的要犯。尽管乔森对父亲歌功颂德有加,毕竟是初次相见,不知根底。就是眼前的老人是好人,但镇上其他人就保不准说出去,此时还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乔森接着说:“没有了贵人救助,一时流民四起。胆子大的,便成了强盗。镇上也曾多次请县上派兵围剿,守军也来过多次。”
安斯理插口道:“堂堂守军竟打不过强盗?”
乔森叹息到:“这些帝国的守军啊┄┄唉,你叫我们说他们好呢?守军未到,便先伸手钱要粮。守军来了,住在富户的家里,要好酒好菜侍候着。他们见主人家里有自己中意的东西就拿,还要对主人家俊俏的女人起歹意。强盗来势汹汹,守军竟不敢出战。强盗势力不大,守军也是轰走了事。强盗已走,他们都要在此盘桓,整日花天酒地,歌舞侍候。稍不如意,便遭毒打。他们临走时,还要带走许多银币。否则,便掳去富户的子女,要我们拿钱去换人。”
哥斯林说:“欺压百姓,其势汹汹┄┄”
安斯理接口:“抗御强敌,缩头藏尾。”摇头叹息。
乔森说:“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对于这帮守军,我们供奉不起呀。我们再也不敢去请县上的守军来了,我们怕呀。守军见没人去请,没有了好处,竟不请自到,自个来到镇上住下,说是来剿灭强盗的。我们那个苦啊,只有天神知道。后来,听说有守军要来,镇民闻风而逃,竞相躲避。镇民惧守军甚于惧强盗,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只好任由强盗来去自如,强盗来我们躲避,强盗走我们再回来。但强盗来去无踪,我们哪能次次躲避,死伤难免。就是能躲避,可家当房屋也带不走啊。镇上敌不过强盗,无计可施呀。”
哥斯林接口说:“镇上何不组织人马,与强盗周旋?”
乔森摇摇手说:“乡民都是本分的商人和农人,哪懂得打仗?也有的富户请人来看护,但都不是强盗的对手。如果,我们这里有你这位了不得的俊才,哪就好了。俊才可否留下,助我镇抗拒强盗?昨夜你们杀死强盗,为民除害。可你们一走,强盗定来猖狂报复。我镇危矣!”
哥斯林说:“看样子,强盗来报复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得做好准备才行,否则镇上要吃亏的。”
乔森听哥斯林这么一说,马上就跪下了:“俊才,恳请留下救救镇上百姓!”
乔森已经看出,此时的哥斯林二十出头,正处于人生最辉煌的青春巅峰时期,浑身散发出热烈的活力。他个子中等,精神的平头发型,浅棕色的皮肤,锐利的眼神,充满男儿阳刚气概,有着干脆利落的气质。看样子,这个人定非常人,是可以依靠的贵人。
哥斯林没有马上回答,他去扶乔森起来。
乔森拉住哥斯林的手,不肯起来:“你我素不相识,请你们留下确实是难以启齿。但我为了镇上的百姓,也只好不顾礼数强人所难了。”
哥斯林注视着安斯理,问他:“安斯理,镇首有求于你,你能否相帮?”
安斯理坚定地说:“抗拒强盗,我不在话下。”
安斯地说:“我也这么想。镇首相求,我等责无旁贷。何况,我们昨夜的举动,有可能会给镇民带来灾难。我们怎能一走了之,让镇民遭难?”
乔森镇首见此,高兴了起来,说:“俊才留下,我等将感激不尽。”
哥斯林扶起乔森,对他说:“请镇首放心,我们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不会负镇首所托。你先回去叫人掩埋强盗尸体,我们先仔细盘算一下,再与镇首相议。”
乔森感激涕零地离去。
哥斯林和安斯理的军旅生涯,便从这个叫做乔依的小镇开始了。
因此,安曼帝历1009年,也是哥斯林与安斯理永远不会忘记的年份。
哥斯林知道,帕原药号在各县都有分号,分号在各镇还设有支号。这些分号中尤其是安地县分号为最大,占整个南行省帕原药号经销量的四成。因为安地县是南行省最富裕的地区,富户多,注重中药调理,使用贵重药材多。百姓生活也相对较好,只有生活宽裕的人,生病了才可能化钱就医买药,药材消耗量也大。他很快知道,乔依镇上也有帕原支号,在这里还是规模比较大的商号。只是它老早就被强盗抢掠一空,伙计已逃走,幸好店面还在。
哥斯林等六人便在支号落脚。从此,人人都知道镇上来了一帮人,为首的是两个俊朗的年轻人。一个叫哥斯林,略显文弱。另一名叫安斯理,稍显英武。他们与镇民迥然不同,吸引了镇上的不少姑娘,有事没事的老往帕原支号跑。
乔森亲自挑选了六十名青年,由他的儿乔林子带队,来到帕原支号。尽管大家对这两个不知底细的叫做哥斯林的安斯理的外乡人的本事半信半疑,对他们训练乡勇能否对付日益猖獗的强盗也将信将疑。但乔森在乔依镇威望很高,他将哥斯林灵锐的头脑与安斯理指挥随从杀死强盗的本事好好地吹嘘了一番,对乡勇的前景作了一番美好的描述,大家也就相信了。
哥斯林还向乔森提出,乡勇家里的活,由镇上另外派人帮忙做,以免耽误了生计。乡勇作战死亡,家人由镇上扶养,小孩到成人为止,年老者直到送终。作战受伤,由镇上医治。养病期间,镇上给了补助,并帮忙其家人的生活。这些办法,可以解除乡勇的后顾之忧。
乔依对此十分赞赏,一一应诺。他说:“有了这几条,乡勇应能一心一意参加训练和抗拒强盗了。俊才这样年轻,考虑问题却如此周全,让我敬佩,也让我对乡勇的前景充满了信心。这些都交给我去办,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哥斯林和安斯理亲自对这六十人见一一进行审核,见他们年轻,身体健壮,非常满意。哥斯林与乔森商议后,决定取名乔依乡勇营,任命乔林为他们的头,叫做“小校”。
乔林小校只负责召集人员,安斯理带着四个随从分别训练十五个乡勇。乡勇营指挥权归安斯理,后勤保障由乔森负责。大事由哥斯林和乔森共同商议。
安斯理按照哥斯林的提议,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乔依镇的四个方向,设置暗哨。他每天派出八名乡勇,分成日夜两班轮流设哨。乔依镇的四个方向,白天黑夜都有人放哨,能随时发现有强盗来袭。哥斯林对他说过:“乡勇营初建,还不能投入实战。若这时强盗前来报复,而乡勇营又不能退敌,镇民对我们乡勇营就会失望。乡勇营办不下去,我们也就无法在乔依立足了。所以,乡勇营必须办好。”
安斯理做的第二事是加紧训练乡勇。镇上富户较多,他们以前都聘有护院看家,各户也就多多少少备有一些兵器。现在他们把兵器都拿出来给了乡勇营。乡勇手上拿的兵器也就因此而五花八门了,有刀,有剑,有戟,有狼牙棒。一时没有兵器的,也拿个斧子或者镰刀凑数。
安斯理是立志要成为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的,所以对训练非常上心。安斯克在南院时激将他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把一伙从不知战事为何物的平民,训练成合格的士兵,是一个成功军官的基本功。一个真正的军官,不仅会打仗,更重要的是会带兵。我们所讲‘带兵打仗’,是先‘带兵’然后才是‘打仗’。你必须把他们训练成士气高昂、武艺高强、纪律严明的士兵,他们才能打仗、打胜仗。”所以,他动了不少脑子,对训练乡勇营制定了一个具体计划。
乡勇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操练,引起了许多人围观。乡勇的表现,却比安斯理的想像还要糟糕。看着他们杂乱的步伐,挥舞着不同的兵器,场面不仅杂敌,而且还有些滑稽,让人发可笑。乡勇在场中操练,场外有人叫爹的,有人叫哥的,有人叫儿的,一点都不严肃,训练效果很差。
哥斯林对安斯理说:“他们听不懂抽象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示范。你先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士兵是什么样子的,然后让他们知道成为真正的士兵应该做那些事情,每件事情如何入手。你们先做出样子,让他们跟着样子学。”
安斯理心想自己太着急了,他们散慢惯了,一开始要求不能太高,他们跟不上。他亲自下场,四名随从列队站在他身后。先是表演了一套刀法,接着又表演了一套剑法,整齐划一的队形,飘逸迅捷的剑术,猛狠老辣的刀法。让观战的乡勇和镇民发出了阵阵喝彩声。安斯理又拉开硬弓,将天空中的一只飞鸟射落,随从也都表演了百步穿杨的本事。大家又拍手叫好。
乡勇们先是羡慕,接着又怀疑自己能否学到这个本事:“我是铁匠,扔起铁锤来那是把好手,指那打那,绝不含糊。但这大刀扔起来飘飘的,没个准头。”
“我这是双拿锄头的手,拿枪行不行呀?长枪比锄头轻,怎么不听使唤呢?”
“我长年做劈柴的活计,一刀下去,不管多粗的木头都一下劈。这大刀应该比斧头好使呀,可怎么劈都不成个样子?”
安斯理鼓励他们说:“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我觉得你们都能练就一身好本事。你们做铁匠、农夫时都很称职,说明你们有头脑。长期干重活、累活,使你们体格健壮。有了头脑和健壮这两点,再加上汗水,你们就能学好。你们比我带来这帮弟兄初学时强多了,以后和我比试的时候,一定要对我手下留情噢。关键是要掌握要领,方法对了,劲就使到了地方。”
乡勇见安斯理等人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都能练成一身本事。自己大腿与手臂的肌肉硬得像个铁蛋,胸脯上肌肉上下跳动,混身有使不完的劲,肯定比白面书生强多了。这样一想信心大增,开始下狠力训练。他们的家人见此,也不再与他们戏耍打扰。几天下来,乡勇的步伐队形、武功招数就有点像模像样了。
在乡勇营抓紧训练的这段日子,幸好没有强盗光顾。也许强盗确实是一帮乌合之众,在乔依镇没得到便宜,他们又跑到别的地方抢掠去了。但安斯理一时也不敢松懈,照样日夜设置暗哨,自己及随从还经常巡视,生怕乡勇见多日没事就偷懒了,强盗来了不能及时发现。
训练乡勇的经费,镇上虽然也出了一部分钱物,但大部分是哥斯林带来的。他明白,在组建乡勇营没有取得实效前,让镇上的富户出钱出粮是不适宜的。一定要在乡勇营大展身手后,富户们明白乡勇营确实保护了他们的利益,是出小钱占大便宜,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出一些钱物。到时候,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尽管身边的银币已经不多了,他节省着花,坚持不向乔森开口。
身在帕尔镇的哥斯特、安斯克接到飞鸽传书后,让安斯尼想办法。安斯尼差人以送药村为名,给安斯理送来了银币。送物来的五个人武功不弱,也留了下来,名义上充当帕原支号的伙计,实际上帮助训练乡勇。这样,每个人训练七八个乡勇,效果大增。
乡勇营经费充足,信心倍增。他们摩拳擦掌,想尽快露上一手,在乡邻面前炫耀一下。安斯理带他们来见哥斯林:“乡勇已经嗷嗷叫了,眼下具备了可以给强盗一点颜色看看的力量,是否可以出击一下?”
哥斯林也觉得可以让乡勇与强盗砬一下,检验一下训练的成效,更重要的是让镇民们领略一下乡勇的实力。此举成功,自己在安地建立基础的意图就可以推开了。他同意了:“是时候了。”
强盗们似乎是知道哥斯林、安斯理的心思似的,偏偏不来乔依镇。或许是他们在这里吃了亏,不敢再来了。大家心里很急,却也没有办法。
安斯理急躁而又无奈地说:“总不能告诉强盗,叫他们乖乖来这里送死吧。”
哥斯林听了这话却心中一亮:告诉强盗来送死,倒也是一个办法。临近的劳尔镇有人逃难过来,说他们那里近期经常遭受强盗袭击。哥斯林寻思这是个机会,就去乔森找来商议,想让乔森设法在劳尔镇放出风声,说乔依镇最近因为没有遭遇抢掠,各商号都进货大做生意。强盗都是见利眼开的,这一招准能吸引他们前来。但他走在半路上一想:这不对呀,自己找人去把强盗引过来,乔依的镇民会作何想法?他半路折回,叫了一个随从,让他悄悄地去了劳尔镇。
果然,强盗动心了,直奔乔依镇而来。哥斯林和安斯理大为高兴,又仔细研究了各种细节,只等强盗来犯。是否成功,在此一举,他们不敢出现丝毫的差错。
夜色漆黑,万籁俱寂,七八十名强盗正走乔依镇西面的道路上。这条道路穿越树林,是劳尔镇通向乔依镇的必经之路。强盗们也很狡猾,他们没有点着火把,而是放轻着脚步声,在林中道路上快步走着。他们想趁黑摸到乔依镇,打镇民个措手不及。
看到黑影,乡勇们既激动又紧张,出现了小小的躁动。隐在大树后面的安斯理,叫大家不要着急,等强盗靠近一定的距离再出击不迟。
强盗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在离安斯理等人设伏的地点还有七八丈的时候,安斯理急促地吼叫了一声:“放箭。”
一阵“嗖”、“嗖”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响起,紧接着就传来强盗们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强盗根本一时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呆在路中间不知所措。安斯理等人把身上的箭全数射完,高声叫嚷着:“老子等你们好久了,来送死吧。”边喊边向道路中间的强盗扑去。强盗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埋伏,抽出兵器抵抗。
安斯理冲在最前面,他的那把乌金血剑,遇刀则刀折,遇剑则剑断,切人头砍胳膊则如同切萝卜。他面前的强盗,纷纷倒地。随从的武功也是高于强盗很多,每个人的面前,都东倒西歪地躺着好几个强盗。强盗尽管人多势众,但被安斯理等攻其不备,一下子乱了阵脚,又遇上武功远强于自己的对手,顿时纷纷躲避,四散逃开。
隐蔽在树林中的哥斯林见时机已到,大喊一声:“点火。”
乔森和乔林父子也大喊:“点火。”
顿时,树林中一圈火把点起,把刚才的战场团团围住。四处逃散的强盗,发现自己的前面是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刀剑的乡勇,一下子被镇住了。他们也不敢回跑,因为后面是他们刚才已经领教过的武功超强的对手,交手自己必死。强盗被前后夹击,陷入绝境。他们想乡勇毕竟是一些做工耕地的人,再强也不会强于刚才的那些人,于是硬着头皮朝乡勇奔去,希望冲出乡勇的包围。
乡勇气势正旺,见强盗过来,大叫着:“想溜?没门。”
“先问问爷们手中的家伙肯不肯让你们过去。”
“杀呀!杀强盗呀!”
他们冲向强盗,奋力拼杀。乡勇的喊杀不绝于耳,强盗的惨叫声接连不断。
安斯理等人周边已经没有了强盗,有人正想追过去继续杀强盗。安斯理叫住了他们:“剩下的强盗已经不是乡勇的对手,让乡勇们也杀个痛快吧。”
半个时辰以后,强盗尽数倒毙,无一漏网。安斯理等九人无一伤亡,乡勇一死六伤。
乡勇凯旋回到乔依镇时,天还未破晓。众多镇民正杀猪宰羊,准备犒劳乡勇。见乡勇大获全胜而归,喜出望外。
此时的乔依镇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从这里到那里,一堆堆血染征衣的乡勇们在欢呼。人们激动得泪流满面,抱头痛苦。从东到西,到处是挥舞的旗帜,到处是骄傲的欢呼声。人们挽手高歌、拥抱、欢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欢呼的浪潮此起彼伏,只要有一人起头,就有许多人自发地跟着各唱:“亲爱的姑娘,亲吻你的勇士;亲爱的姑娘,为勇士欢呼……”雄壮的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响彻云霄。
这是乔依的乡勇们最为光耀的一天,从来都是被人压迫,从来都是逃命躲避,如今却成为胜利者,何等的扬眉吐气!
乡勇连夜喝酒吃肉,狂欢作乐,人人都兴奋得不肯睡觉。
哥斯林成了乡勇和镇民的偶像,大伙纷纷向他敬酒,歌颂吹捧的话不绝于耳。哥斯林却始终步伐沉稳、神情恬静平和。但在乡勇的眼里,哥斯林那并不高大的身形却如同高山般巍峨坚定,仿佛世间的一切困难都不在话下。他们为之倾倒陶醉不已,从心底里甘愿为他赴死。
姑娘们在心里对哥斯林有自己的评价:
“我喜欢他光明磊落的作风。”
“我最爱他端庄的举止。”
“他身上有着我最喜欢的明快的风格,我讨厌散漫。”
“爽朗的气质真让我稀罕。”
哥斯林一开始就声明自己不会喝酒,别人来敬酒时,只是用嘴唇沾了沾,不久就抽身离开了。安斯理自伺酒量奇好,又加上今日高兴,来者不拒。后来也禁不住这么多人的敬酒,喝得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姑娘们根本挤不到安斯理跟前,气得直埋怨这帮醉酒发疯的乡勇:“这帮粗野的男人,永远也娶不到媳妇。”
乔依大捷之后,强盗再也不敢来犯。
乔依组建乡勇营抗拒强盗的做法,广受赞许,哥斯林、安斯理也因此成了安地县名声大振的英雄。其他镇的镇首出面向乔森提出,要求乔依乡勇营出手协助。乔森来同哥斯林商议,哥斯林说应该出兵帮助。安斯理领命后,快乐地去安排了。
同时,哥斯林也把帕原支号的经营恢复了。因为其他镇常受强盗侵扰,受伤的人也很多,对药材的需求量很大。支号的药材生意非常好。
劳尔镇是第一个请求乔依镇派乡勇相助的,其他镇也陆续来求助。然而,效果并不好。强盗来犯时,安斯理带领乡勇长途跋涉赶过去,强盗已经抢掠一番流之大吉了。有的乡镇早得到强盗要来抢掠的消息,安斯理带领乡勇过去严阵以待。强盗见已有防备,就放弃了抢掠。强盗是一帮没有规矩的乌合之众,每次行动全是为首的兴之所动,根本没有规律可言。事先很难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无法加以防犯。
哥斯林将安地县的情况飞鸽传书给帕尔,并提出了自己的对策。哥斯特和安斯克很快回书,非常赞同哥斯林的做法。
哥斯林带领几名随从,悄悄地到各镇,与镇首商议,愿意帮助各镇组建乡勇,抗拒强盗的袭击,保护镇民和财物的安全。
各镇镇首早就想请哥斯林、安斯理去他们镇帮忙了,只是碍于乔森的面子,怕乔森说他们不顾道义,挖了乔依镇的能人。现在见哥斯林愿意前来帮助他们,顿时喜出望外,愿出重金聘用。
哥斯林谢绝了重金,却提出了组建乡勇所必须的经费,以及对乡勇训练及作战时对其家人的扶助,乡勇死伤时对其家里小孩、老人的扶养等诸种条件。
乔依镇的成功经验早已摆在这里,这种化小钱防大难的做法,各镇首怎能不答应?他们一一应诺,只坚持一条要求:哥斯林无论如何也要收下他们给的聘用重金。
哥斯林明白他们是怕别的镇先抢了自己去组建乡勇,不答应反而让他们不放心,也就应允了。
他们见哥斯林答应了,反而像是自己得了一大笔钱似的,高兴的不得了。
哥斯林回到乔依镇,与乔森商议。乔森是豁达大度之人,满口答应哥斯林出手相助其他镇民,并对哥斯林的品行操守给予了很高的赞誉。
乔森其实心里明白,哥斯林、安斯理都并非池中之物,小小的乔依镇哪能留得住一个能力出众的人呢?他们能给乔依带来如此的帮助,已经是天神的恩惠了。
哥斯林成了乔依镇的英雄,乡勇也成了乔依镇的功臣。
没有娶媳妇的乡勇,成了香饽饽,姑娘的父母找上门来要招为女婿。参加乡勇营顿时成了小伙子的愿望。一时间,有几百人竞相报名参加乡勇营。其中,还有不少是壮年人。
哥斯林与乔森商议,提出扩大乡勇营规模。因为帕原支号生意出奇的好,可以拿出相当银币用于承担扩大乡勇营规模的费用支出。哥斯林提议乡勇营的费用,由帕原支号承担三分之二。乔森欣然赞同。
由于哥斯林、安斯理组建乡勇营,并保护乔依镇不受强盗的抢掠,并经常被别的镇请去帮忙。乔森在安地县也是名声昌隆,经常有其它镇的镇首来求教于乔森。他们镇上遇强盗来袭,还要有求于乔森答应派出乡勇前去帮助。乔森担当镇首多年,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有面子,这样扬眉吐气过。所以,他对哥斯林、安斯理是百依百顺,哥斯林、安斯理的提议他没有不答应的。何况,哥斯林、安斯理不但自己带人帮助乔依镇,还拿出支号的收益来贴补,这真是难得。
哥斯林、安斯理亲自挑选了一百二十个人,让他们加入了乡勇营。被选中兴高采烈,家人也欢喜不已,对哥斯林、安斯理感激涕零。没有被选中的,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不服要求当场与被选中的比试比试,还有的要家人找乔森或乔林帮忙向哥斯林、安斯理说情,有的干脆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去,非要哥斯林、安斯理将他选入乡勇营。安斯理、乔森和乔林嘴皮子都磨破了,许诺下一批考虑他们,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哥斯林提出将一百八十名乡勇分成三个小营,每个小营六十人。乡勇营以乔林为带队人,官名叫“分校”。第一批乡勇成了三个小营的骨干,小营的带队人官名叫“小校”。安斯理一一照办。
哥斯林把乔依乡勇营的具体事务完全交给安斯理打理,自己带着随从及部分乡勇营的骨干,到其他镇帮助建立乡勇营。
哥斯林带去的人,完全了解乔依镇的做法,照搬过去即可。因此,哥斯不必事事自己操心,他本人只要与当地镇首协商好组建乡勇营的各项事宜即可,具体事务交由手下人打理。
三个月内,安地的十六个镇,都在短时间内组建了乡勇营。哥斯林严格控制乡勇营的规模,所以大一点的镇乡勇营有八十人,小一点的镇乡勇营有五十人。哥斯林这样做主要是出于三种考虑:一是要严格挑选精干的人员。因为,只有注重素质,乡勇营才能得到当地人的认同。只求数量,鱼龙混杂,反而会坏了乡勇营的名声,使乡勇营难以持久。二是严格控制费用支出。目前的费用只能依赖当地,而当地大部分费用要依赖富户的捐助。费用支出过大,当地富户会提出反对意见。富户反对,这反对的舆论要一边倒,乡勇营就有可能难以立足了。要在当地办的帕原药号支号赚钱后,自己能负担一部分,主动权才抓在自己手上。三是当地的乡勇营应付不了,自己手上掌握的乔依乡勇营可以出兵相助。抗拒一般的强盗袭击,已经不是问题。
各镇乡勇营陆续与强盗交过手,在哥斯林、安斯理的亲自部署和指挥下,均没有失利过,有的是大获全胜。有了乡勇营后,还没有一伙强盗能够攻进镇里。各镇的生活也由此归于正常,街上的店铺生意兴隆。富户看到了举办乡勇营,自己是出小钱买来了做生意的安定环境,捐助也慷慨了许多。自此,乡勇营完全在当地站住了脚跟。与乔依镇的做法完全相同,各镇的乡勇营都扩大了两至三倍。
生活安定了,富户开始讲究滋养身体,弥补前段时间因强盗袭击造成心神不宁引起的身体虚弱,大买滋养药材。一般的百姓也终于有心思看医买药治病,药材的需求量激增。
各镇的帕原支号生意大好,收益大增。各地扩大的乡勇营的费用,哥斯林也都能支付个三成、五成的。
哥斯林从乔依镇的恩人,一下子成了安地县各镇的恩人。哥斯林的提议,各镇镇首连连应诺。各地乡勇,对哥斯林崇拜得不得了,他的话就像圣旨一般。哥斯林每到一镇,镇首出迎,乡勇前呼后涌,镇民夹道欢迎。
哥斯林带着五个随从来到安地县最偏远的亚林镇帮忙训练乡勇,当夜就宿营在镇外的山庄中,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
袭击是从凌晨时分开始的。在月光的照射下,一百多名黑衣人从山上的小路蜂拥而下,一直拥到山庄前的平地上,从四面八方遥遥地围住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山庄。
“呼┄┄”以尖锐的呼哨声为号,进攻开始了。霎时间,漫天都是飞舞的火把,它们落在山庄的顶棚,燃着了木结构的屋子,熊熊大火转眼便冲天而起。
黑暗中,黑衣人的眼睛如狼一样发着绿光。对着山庄,几十张强弓已经张开,只要哥斯林等人出来救火,他们会立即被射出刺猬,而不出来的人则将被火焰吞噬。
黑衣人狰狞地冷笑着,他们得到的命令很明明:“杀!杀光山庄里所有的人,哪怕连一条狗也不放过!”出动上百人对付一个只有十来个人的山庄,这简直是牛刀杀鸡,他们几乎都听到惨叫和呼救的声音了。
火把燃着了半个屋顶,火焰高得数里外都可以看见。几里外的一个山岗上,亚林镇镇首带头三十多名家丁静静候着,大家静寂无声。黑夜中,地平线上火光冲天而起,人群中有些不安的骚动。有人对他说:“他们可能一个也没有活的了。”
镇首得意地冷笑一声,说:“我们过去看看!”
人群开始移动,迎面的寒风中已经带来了刺鼻的血腥味。走在前面的人不时传来惊叫:“这有一具尸体!”
“这儿也有一具!”
在那黑黝黝的树林边和山路上,血淋淋的场面随处可见:断裂的刀、折断的长矛、随地丢弃的箭矢、横七竖八的尸首┄┄仰面朝天的死人那圆睁的眼睛让人吓得心脏怦怦惊跳。
镇首俯下身来,因为他看到的尸首全是黑衣人。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战斗竟从那山庄一直延伸到一里外?难道哥斯林等五六个人竟打败了自己请来的上百人的强盗?那怎么可能?
前面传来叫声:“我们的周围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
镇首急刺马跑到了前面,可眼前的情形让他呆住了:十几个人举着火把从四周围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没等对方回答,镇首已经看清了对方:“哥斯林?还有乡勇?”
“镇首,你怎么又返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镇首猛然打了个寒战,他呆滞地转过身去,正好看到在乡勇簇拥下,哥斯林微笑着走近。
“哥斯林┄┄你还活着?”
“如何,镇首大人,见到我活着你似乎很意外?”
镇首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没事!没事!自己什么破绽都没有,袭击山庄的是强盗,自己率队赶过来增援,有功无过,任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欢喜地笑道:“大人,瞧你说的!看到你安然无事,我欢喜得不得了!今晚听说有强盗过来,我立即带人前来增援。深夜小道崎岖,我们一直拼死走路,急得不得了!幸好你大人吉人天相,不然,如果你在本镇出个什么事,我们可担当不起呀!”
“反正我是被强盗袭击的,我死了你也不用负责任的吧?”
镇首一震,笑说:“大人真爱说笑话,哈哈,爱说笑话!”
哥斯林也笑:“哈哈,笑话,哈哈,是笑话,哈哈!”
两人眼里连一丁点笑意都没有。
安斯理忍不住地说:“镇首大人,强盗这次袭击的时机抓得这么巧妙,好像他们知道我们头儿就在这里似的。”
镇首急促地说:“你是说┄┄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不知是否抓到了俘虏,可否移交过来让我好好审问?”
哥斯林与安斯理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镇首看得毛骨悚然。哥斯林笑道:“这个不用劳烦你了,我们与强盗作战多时,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强盗的大部分已经被全歼,匪首被生擒,正在接受审问。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究竟哪个是吃里爬外勾结强盗的家伙,我们将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镇首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失声叫道:“马其顿被生擒了?”
哥斯林似笑非笑:“镇首大人,我们都还不知道匪首的姓名哪,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镇首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他镇定地说:“禀告大人,以马其顿为乎的强盗一直在这一带骚扰,所以我第一个想到他!大人消灭了这股强盗,造福了我们亚林镇。我代表亚林镇的父老乡亲感谢你们为民除害!”
哥斯林笑笑:“镇首大人,你真是个机灵的人。”
镇首汗流满面,不敢多问哥斯林,两个人谈笑风生地在战场上巡视。镇首头晕目眩:哥斯林说谎了!因为战场痕迹告诉他,强盗被内外夹击,没人逃脱。他想着哥斯林刚才所说的话:“如何,镇首大人,见到我活着你似乎很意外?”
“匪首被生擒,正在接受审问。”
“究竟哪个是吃里爬外勾结强盗的家伙,我们将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镇首大人,你真是个机灵的人。”
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边讽刺的冷笑,眼中的寒光┄┄镇首全身都在寒冷中发着抖:事情已经败露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幸好自己有三十多人,而对方只有十几二十个人。他咬牙切齿地发令:“家丁听令!”
家丁轰然应答:“是!”
“哥斯林是来抢我财物,骗我乡民的恶人!谁杀了他,赏金一百!”
刚刚厮杀过的战场上,双方相隔数百步对峙着,弓箭已经上弦,刀剑再次出鞘。空气紧张得像要爆炸了,荒野的风呼呼吹过,双方额上都出现了大滴的汗珠。
两军相遇勇者胜!哥斯林大喊:“消灭叛逆!”
镇首也大喊:“杀!”
黑黝黝的林子里突然站起来一排人,箭头直指家丁。“飕飕飕飕”的尖锐风声震得耳朵嗡嗡生疼,一片惨叫声中,家丁纷纷倒下,鲜血飞溅。然后弓箭手单膝跪下重新上弦,又是一次群射,家丁又倒下一排。
家丁被两拨箭雨射击过后,已经毫无斗志,拔腿就溜。安斯理大喊一声:“那里逃!”飞步向前,从背后一剑刺穿了镇首。
只有几个家丁逃离了现场,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哥斯林带着五六个人就打败了上百人的强盗,名声更是大振。天神之子不死!人们更加相信了这话。
各家富户以能够宴请哥斯林为荣,抢着来请哥斯林,还闹出了矛盾,最后由镇首出面抽签排队。富户纷纷提亲,要将女儿嫁给哥斯林,互相比起了女儿的漂亮和嫁妆的丰厚。
乔森成了他们走后门求助的主要人物,他家里每日有人前来拜访,礼物堆积如山。他只好分送给镇上有老人小孩的镇民。
哥斯林不胜烦扰,只好躲藏在县城的帕原分号。
哥斯林把他在安地县的情况,飞鸽传书给帕尔的哥斯特和安斯克。
哥斯特和安斯克的回信只有八个字:闻讯甚慰,做一思二。
哥斯林把注意转向县城,他要在此打开一番新的天地。各镇权力的核心是乡勇营,而乡勇营完全听命于哥斯林和安斯理。此时若在县城站稳脚跟,整个安地县便可掌握手中。
帕原分号是县城的大商号,不但经销药材,还设有医馆医治病人。医堂的医术是县城最好的,县城稍有一点身份的人,请的都是医馆的郎中,埸不用说是在政界、军界担任头面人物的贵族了。他们且富又贵,最担心的莫过于生病短寿,无病且要补身,小病则要大医,无病也要养生,日日离不开有着好医好药好养生术的帕原分号。哥斯林到县城不久,凭着这些渠道,就与政界、军界、商界方方面面的头面人物混得十分熟悉。更何况他面容俊朗亲善,言语风趣如珠,举止得体,出手阔绰,大家都乐于与他相识,他成了被上流社会欢迎的人物。
哥斯林推出养生术,尤其受各界人士的欢迎。
他首先推出的是中医六法,让养生简单化。
中医治疗有六大技法,它们是:砭、针、灸、药、按跷、导引。哥斯林告诉大家,除了药物以外,还有很多简单却有效的养生方法可以用。
砭,就是我们熟悉的刮痧。刮痧用在疾病最浅的时候,最适合治疗皮肤、肌肉和关节的毛病,如颈椎病、肩周炎等,疗效立竿见影,远胜于药物和针灸治疗。县城的每个人每年都要刮几次痧,那滋味可不好受。自从哥斯林来了以后,难受而又不得不受的刮痧,成了一种享受。
刮痧是为出痧,出痧就是找出人体排毒的通道,后背的“膀胱经”和手上的“大肠经”都是排毒的大通道,刮痧一般就刮这两条经。刮痧虽然手法简单,但医理很复杂,对经络走向、脏腑虚实不熟悉的人,很难正确地把握和使用。刮痧是否出痧,不在于刮的力度是否够大,百是在于患者的气血是否够足。痧不是刮出来的,而是患者自己的气血所到之处而推出来的。一般的刮痧都很痛,很难受。哥斯林的刮痧却不同,它是无痛的,就像抓痒一样,感觉很舒服。
一时间,找哥斯林刮痧的人无数,排队多日也轮不到。不仅达官贵人要找哥斯林刮痧,就是他们的女眷也要找哥斯林为之刮痧。
哥斯林的养生之术不仅有用,而且还十分有趣。
喂,你感冒了吗?我给介绍一种简单易行的“取嚏法”。你从路边拔两根狗尾巴草,它里面有一个芯,你就把它插到鼻孔当中去,一痒痒就连打仨喷嚏,就把所有的风寒都赶出去了。冬天找狗尾巴草不容易?那也没有关系。你可以找一张纸,两头捻成针形,要捻得坚实一点,直接插到鼻孔里。要插得深一点,多捅几下,因为鼻子里的敏感部位都在鼻子深处。你就会连打仨喷嚏,风寒就都赶出去了。会了这个,你就不怕感冒了。什么?你怕痒痒?那也有办法。可以服用红糖姜汤水去风寒,效果很灵的。没有红糖?还可用大木桶泡澡。要是不想让风寒入侵,那也可以在寒冷的环境下,转动自己的手腕和脚腕,这样脚就会很热,脚一热全身就会热。
喂,你发火后就胃疼?这不是胃病,而是胃气在作怪。很多人都这样,感到吵完架、生了气以后,不是头疼就是胃疼,不但胃疼还有点胀。这时候你用空拳头打打胃,这个气就消了。无形的气是可以转变为有形的气再放出去的。
喂,你说你常放屁,让你时常很难堪?放屁是好事呀,人家求都还求不来呢。人的体内有三浊:浊气、浊水和宿便。人生的气最后都转化成大便或者屁排出体外。浊水,那是指体内的死水,多指不常喝水的人。所以大家今后一定要让自己保持大便通畅,多打嗝,多放屁。我为什么不说多喝水呢?这个喝水,是要因人而异的,口干舌燥,喝水后就可撒尿排泄的人可多喝水。但是如果喝了半天水,也不去撒尿的人,千万别喝很多水,排泄不出去会水肿的。保持大便畅通,多打嗝,多放屁,方法有多种,可以吃黄豆、熟萝卜等。我还可以教你们一个非常方便的方法,那就是“推腹法”。把十指从心窝往下推,推到肚脐眼以下。每天晚上临睡前和每天早上各推一次,就这两推,排三浊效果会很好。此外,血糖偏高的人也可用这个方法降低血糖。
喂,你睡眠不好?有办法对付。你见过壁虎吧,我就给你介绍一个“壁虎爬行法”。壁虎爬行的时候,全身扭动,这个方法就是模仿壁虎爬行扭动的样子。这个方法,不是光练肌肉和骨骼的,也是锻炼脏腑的。你可以选择在床上、地上或者垫子上,完全趴下,完全放松身心,然后用腰部和肚子的力量像壁虎一样扭动,注意胳膊和腿不要用力,身体放松了,心理放松了,就达到一个身心合一。这个治疗失眠和睡眠不好,最有效果了。
喂,你肾不好?噢,我知道,你老婆对你不满意了吧?没有关系,我给你两种办法,包你满意,也包你老婆满意。《内经》中有这么一句“缓带披发,大丈重履而步”,意思是:宽松腰带,披头散发,穿着沉重的鞋子大步伐地走路。这个方法可以用来补肾,效果很好。要补肾,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易筋经》里的动作,坐在地上,双腿伸直,下腰,用手尽量去扳足底。手能横过来握住脚掌,效果将更好。
喂,你说你没病,就是想减肥?还有是想美容?有一个方法特别好,那就是每天跪下来行走。在地板上垫个软垫子,每天花上一些时间在上面跪着往前走和跪着往后走,走时身体要一直挺直,别驼背,这样坚持二十天后就有效果了。跪着走,首先是把气血引到腿上去,引到膝盖上去。人老先老脚,困为气血不足,很多女士一到冬天脚就冰凉。膝盖就是一个轴,需要润滑油。什么是膝盖的润滑油?就是新鲜的血液,把血引过去,膝盖就不会磨损了。跪着走还能减肥。女士总是抱怨赘内都在大腿和腰上,确实,这就是一堆废物,不是肌肉。这时候我们把新鲜的气血引过去,让它把垃圾吸收起来排出去,所以跪膝走能减大腿和腰部的肥肉。
哥斯林到处讲授养生之法,颇受欢迎。
哥斯林说:
“疾”字,病字框加一个矢。矢就是“箭”的意思,即外来的侵害,就像射过来的箭一样,从外部来的、侵害你身体的东西就叫“疾”,像细菌、病毒、风、寒、湿、燥、火等。而“病”字,是由病字框和丙字组成,“丙”在传统中就是“心火”的意思。俗话说“百病从心生”,心火就是心里有不良的情绪,像愤怒、恐惧、忧虑、悲伤等,这些情绪变成心火,渐渐地人就会生病。
通常疾病是一起来的。比如我抑郁了、恐惧了,心里不痛快了,这时,我的抵抗力就会减弱,外界的风寒更容易侵害我。人人都是先得病,然后再染上疾的。所以,“药能医假病,酒不能解真愁”,“病”的问题如果用应付“疾”的方式来解决,是不能根除的。
我举一个例子。我的一个女客说她有偏头疼,吃药、扎针好多年就是不见好,就问我倒底怎么回事?我问她什么时候会头痛,她说她婆婆爱唠叨,她每天一回家,只要看见她婆婆,她就会马上犯头疼,长期这样。有的郎中说她患有“血管性”头疼,还有的郎中说她患有“神经性”头疼,我说,她患的是“婆婆性”头疼。我就劝她搬家。她离开了她婆婆,头疼病马上就不治而愈了。这就是我取名的“治末病”,环境改变了,病就根除了。
还有一个例子。有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太太,背不驼,眼不花,耳不聋。老太太不吃素,每天都要吃肉,还要抽两口烟。大家很奇怪,肉和烟应该是养生大忌啊。老太太告诉我,她的长寿秘诀,就是“装聋作哑”。她有儿孙、重孙子、重重孙子一大堆。家里面有的说喜欢她,跟她亲;也有的不喜欢她,说她“老不死”。她听得很清楚,但她不去理会是谁说的,就当没听见,每天只是关心是不是给她准备好肉和烟,其余的事都不管。
听哥斯林所讲的养生课,就像听故事。那帮百无聊赖的达官贵人和贵妇小姐,听得如痴如醉。
在哥斯林的带动下,县城掀起了一股养生的热潮。哥斯林顺势推出了“平安是福”养生菜单。
五盘冷菜端上来:冷拌虫草花,保健大拌菜,四宝芦荟,菩提药膳鸡,薄荷甲鱼冻。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和贵妇小姐,见到虫草花、大拌菜、芦荟、菩提药膳、薄荷都能当菜吃,感觉十分新鲜。这时候,他们平时的道貌岸然和绅士淑女的样子也不要了,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
端上第一盘热菜:乳鸽炖菌王。小二介绍说是由乳鸽、鸡腿菇、鲍鲜菇、黄金菇精炒而成。大家一听都没兴趣。哥斯林说:这个菜的效用是利五脏,助消化。达官贵人和贵妇小姐的筷子马上举起来,忙不迭地伸向菜盘。
端上第二盘热菜:黑桃炒虾仁。它由黑桃、虾仁精炒而成。功效是主治肾虚、喘咳,温肺定神。
端上第三盘热菜:北方大豆煨猪手。它由北方大豆、野猪手精炒而成,功效是健脾宽中,润燥消水。
端上第四盘热菜:土人参肚四宝锅仔。它由白萝卜、猪心、猪舌、猪肚、猪肝、猪腩精炖而成。功效是解毒,消积滞,化痰热。
端上第五盘热菜:鸭吞牛。它由鸭犁、牛肉精炒而成。功效是滋阴养胃,消肿。
端上第六盘热菜是菊花炒鱼丝,它可以治平肝,祛风,治痹。
端上第七盘热菜是川芎鱼脸,可治脾胃虚寒,头晕,耳鸣,咳嗽。
端上第八盘热菜是当归酱鸭,可鼻炎、鼻窦火。
端上第九盘热菜是菩提煲菜心,可清热解毒。
最后上来是两份点心:一份是胡萝卜菜粥,由胡萝卜、芹菜和粳米熬成,可治行气化滞,明目,治腹汇;一份是素果双汇,由冬瓜皮和西瓜皮腌制炒成,可治咳喘,面斑等。
平时见惯了的东西,或者是根本不上台面的东西,被哥斯林说得效果神乎其神:饮食讲究色、香、味、形、器、意、养,养才是最高境界。
一时间,“平安是福”养生菜大受欢迎,孝顺老人的,巴结上司的,哥们姐们聚会的,来者趋之若鹜,需要提前几日定位才行。
县城举办什么活动,都以请哥斯林到场为荣。
他的行为举止充满智慧,几句话就能调动气氛,使场面十分活跃。他也经常宴请各方权贵,请他们品尝美酒佳肴,欣赏歌乐舞蹈,而且完事后绝不让他们空手而归。他还利用陪同郎中到各府出诊的机会,认识了官员的家属。为他们推荐难得的好药,用体贴的语言让病人不宁的心神平定下来,用风趣的言语逗得家属欢乐开怀。很快,哥斯林到各府如同到自家,进出方便。
有人问他:“你又非求助于他人,何必如此慷慨大方、花费钱物?”
哥斯林哈哈大笑:“钱物是什么?是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而且用完了可以再赚回来。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开怀。花去钱物,与诸君开怀,才花得其所、得之我愿。”
众人一想,做人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于是,与哥斯林就有了志同道合之感。
这日夜里,哥斯林正请请守备豪臣全家看戏。
哥斯林是豪臣守备家的的常客,知道老太太很懂得生活,平日注重养生,而且是个戏迷。老太太六十大寿将到,他借机让老太太高兴一下。
台上正演着男女缠绵绯恻互诉衷肠之际,突然听到外面喧闹起来,还没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得院外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了起来:“不好了,强盗进城了┄┄”
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杂乱无章的步伐和惊恐万状的喊声。众人立即清醒过来,呼爹喊娘一齐向外面涌去,顿时场面顿时拥挤不堪。豪臣费了好大的劲,才拉着老太太挤出出戏院门口。大街上已是一片混乱,只穿着裤衩的汉子,露胳脖的女人,光屁股的小孩,都从屋子里惊慌地哭着喊着,涌到街上来了。老太太一见这阵势,身子软软地滑到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天神啦,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呀┄┄”
哥斯林出门就窜上房顶仔细察看,发现只有戏院所在的西城方向最为混乱,其他方向还好,就明白只有小股强盗进了西门,还没有占领整个县城,此时只要措施得当有力,还可控制住局势。忙对守备说:“大人,你得想法┄┄”
豪臣已经方寸大乱,根本没了主意,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可怎么办┄┄”
哥斯林说:“大人,你赶快叫人守住南、北、东门,千万别让强盗在混乱中打开城门,接应城外的强盗进城。另外,迅速派两队人马,一队支援西门,尽力把城门关上;另一队搜捕城内的强盗,力求全部捕获。守住西门最要紧,这样就能很快就能消灭的已经进城的强盗。你放心前去布置,老太太就交给我好了。安顿好老太大,我马上过来协助你。”
豪臣听哥斯林这么一说,心里才有点底气,千恩万谢地走了。
此时大街上更加混乱了,一些房屋已经被点着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惶惶如丧家之狗的人群一会儿涌过来,一会儿涌过去。许多人都被冲散了,妇女披头散发地呼喊着儿子,小孩大声地唤着爹娘。
哥斯林见从街上已经无法行走,何况还带着一个迷迷糊糊、手脚发软的老太太。他退到街边的小巷子,挽着老太太的腰,运气蹿上房顶,运用轻功,在屋顶上朝东奔去。不一会回到了分号屋项,他跳下地,嘱人把老太太放在存放银币的暗室里。老太太还在昏睡着,他试了试她的鼻息,知道老太太只上吓晕了,并无大碍。
哥斯林叫两个随从在外守护着老太太,自己带着另外几个随从直奔西门而去。
强盗源源不断从西门进入城内,开始对居民进行大肆抢劫。到处是砸门的咒骂声、被凌辱的女人的惨叫声,被抢了的大户的呼救声,以及失去爹娘的孤儿的哭喊声、伤者的呻吟声。街上横卧着一具具尸体,有的还冒着血泡。不少房屋着了火,火舌在半空中跳着疯狂的舞蹈。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和硝烟的气味。
哥斯林一行隐身在一个屋角,观察着西门的态势。情势已经十分危急,如果从西门进来的强盗,趁混乱快速奔赴其它城门放进城外的强盗,那县城就肯定不保了。幸好进城的强盗急于抢劫,没有急着去里应外合去打开其他方向的城门。
哥斯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对随从说:“我们快速攻到西门,在混乱先把城门关上,然后把进城的强盗全部歼灭。”
一个女人从一个屋里跑了出来,几个强盗也从屋里追了出来。他们抓住女人,开始对女人凌辱。火光映着女人一头凌乱的散发和一张死人似的面孔。一个像是头目的强盗看着这一切,得意地对同伙说:“这些官军还不如那些乡勇经打,大当家攻打县城的主意真是太绝了。弟兄们,抓紧了,等其他城门的兄弟攻进来,就要与我们争财宝争女人了。现在趁他们还在攻打,我们要先下手多拿一些东西。”
受了鼓励的强盗听了这话,就一个比一个更凶狠毒辣了。
哥斯林一人当先,快速冲到强盗头目跟前。只见得银光一闪,还未等强盗头目反映过来,已经是身首异处了。强盗头目还未倒地,哥斯林已经朝西门方向飞出了几丈。
几个手中拿着包裹的强盗见突然有一个影子飞奔到自己跟前,一时张大着嘴惊呆了。他们的嘴巴还未闭上,已经被哥斯林和随从砍杀了。远一些的强盗,见此纷纷扔下手中的财物,拔出刀剑围了过来,把哥斯林和随从围在中间。但忌惮哥斯林等人的高超武功,谁也不敢先向前来。
哥斯林朝西门方向望去,见强盗仍从外面涌进城来。他心里暗暗焦急:若是进城的强盗太多,就无法凭借现有的力量关上城门,并把城内的强盗杀尽了。那时,县城门肯定也不能保全。
哥斯林朝其他随从做了一个手势,然后突然从地上越起,脚尖点着强盗的头顶,身子飘浮着朝西门方向快速移去。剩下的随从趁强盗惊异之际,也突然向西门方向猛扑过去。待强盗发现了随从的意图时,随从已突出重围,也快速向西门奔去了。
西门的强盗都急于进城加入抢劫的行列,哪里还想到头顶上落下几个身手高超的杀手。他们的刀剑还未抽出,已经有七八个被刺倒地地。强盗见来人如此强势,纷纷向前后退开。哥斯林见城门口留出一块空地,正是关上城门的好机会,就示意随从快速关门。门洞两头的随从警戒着两边的强盗,不让他们接近城门,等城门快要关上之际,城门外的随从侧身闪入城内。城门发出“咣当”一声响,关上了。
城内的强盗见城门关上,顿时慌了手脚。有一个小头目一样的强盗,神智比较清醒,他高喊:“快杀了这几个,打开城门让弟兄们进来,我们才能保命。”
哥斯林见此骤然飞起,把这个小头目的半个脑袋削掉了。其他随从也快速向前,将跟前的强盗砍杀在地。其余的强盗见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转身逃去。哥斯林喊了一声:“不能放过他们,必须把城内的强盗消灭干净。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城楼与守备汇合,守住城墙。”
在东门城楼内的豪臣,接到西门被强盗攻破的消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命。他撇下其他人,就往门口奔去,与进来和哥斯林撞了个满怀。
哥斯林问他:“大人,你这是往哪儿去?”
豪臣慌乱得已经词不达意:“走,走,快,快。”
哥斯林一把拉住他:“大人,西门已经关上,我们的人此时正全力斩杀进城的强盗。”
豪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拉住哥斯林的手臂:“这怎么可能?”
哥斯林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把西门关上了。这个时候,进城的强盗也应该被杀得差不多了。请大人放心,县城已无大碍。”
豪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惊奇地望着哥斯林。
哥斯林并不在意豪臣惊奇的表情,镇定地说:“请大人巡视城西,安抚一下那儿的百姓。”
豪臣这才反映过来,连忙说:“好,好。”
劫后的城西,已经是惨不忍睹。这种兵燹的破坏,远比一场飓风厉害的多。到处是瓦砾和烧焦的木头,许多房屋、商铺没有了,只向蓝蓝的天空显露出被火焰熏黑的残垣断壁。街上随处可见跪在地上的市民,悼念被强盗蹂躏致死的女人和死于混乱中的老人孩子。哀切的哭声,与空气中无法忍受、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气味混合在一起。失去家园和亲友的人,要么披头散发地嚎啕大哭,要么立在街道当中,苦着脸,一副麻木的表情。看见豪臣守备带着一队人马走来了,眼皮也没有动一下,直到马头撞到他们身子了,才向旁边的屋子的残骸中挪挪脚步。
随着豪臣巡街的人,看见这样凄惨和恐怖的景象,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沉默不语。
回到城楼,天色已经昏暗。只见城外的强盗点燃了一堆堆的篝火,从城楼上望去,一眼望不到边。
豪臣像是在安慰自己:“幸好我们有坚固的城墙。”
哥斯林听后心里觉得好笑,因为坚固的城墙白天已经被强盗攻破过了,应该说是幸好强盗只顾得抢劫财物,如果有组织有计谋地抢攻其它城门,县城早已不保。
哥斯林的一个随从说:“哇,明后天这么多的强盗涌进城里,也不知将是如何一番景象。”
豪臣听了这话,刚刚平静松弛的心,又像被人猛地揪了一把,着急地问:“我们不是已经收复西门了吗?强盗还能攻进城?”
哥斯林以平静的口气说:“不是明日,便是后日。这样守城,城是守不住的。强盗攻进城内,那是迟早的事。”
豪臣还未听哥斯林说完,身子已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岂不是性命┄┄性命不保┄┄”
哥斯林暗骂这狗日只顾自己的性命,心里没有城中的百姓。他说:“强盗把城围住了,往那儿逃呀?”
哥斯林的另一个随从说:“强盗进城,必将是人人身上过刀,寸寸土地过火。”
豪臣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词不达意地说:“逃不能逃,躲无处躲,如何是好?”
哥斯林心想自己为市民计,也为以后计,只能帮一帮这个没用的家伙了。他对豪臣说:“大人说得对,逃不能逃,躲无处躲。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道可走了。”
豪臣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着问:“你有计策?”
哥斯林镇定地说:“唯一的计策,就是把城守住。”
豪臣问:“强盗来势凶猛,如何守得?”
哥斯林说:“靠守军是守不住的,只能寻求外援。”
豪臣不明所以:“外援?哪来的外援?人出不去,怎能去请外援?就是能出去了,周围几个县城的守军未必会来相助。就是相助,路途遥远,怕也来不及赶过来。”
哥斯林对豪臣说:“大人只需在后天天亮前,拼死也要守住县城。你派人去把城中的青壮年组织起来,把西门内被烧的房屋的砖头、木头都运上城墙。强盗爬墙,就用这些砸下。求助外援之事,我去办理。明晚以火光为号,大人若发现城外强盗后方出现大批火光,强盗阵营发生混乱,你便带领守军从城中杀出。我们内外夹击,定可一举奏效。”
见哥斯林要离开自己,豪臣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心里发虚,说:“你能否派你的手下去请外援,你本人在此与我一并守城。”
哥斯林心中有些鄙夷,但知道自己这会不亲自去,各镇乡勇恐难调动。他安慰豪臣说:“我将我的手下留在大人身边,助大人守城。大人尽可放心,他们绝不会辱没使命的。”
哥斯林带着两个随从回到分号,飞鸽传书,让各镇乡勇营到离县城最后的乔依镇汇合,并做好准备。然后他顺着后院石梯,朝江边走去。原来,这安地县城傍水而建,北凭大清河。城东、城西、城南皆以石为料,筑有城墙。惟有北侧临河一面,因不好建墙,只好设水城护垣。垣上置垛口,垣下凿水道,居民在此汲水饮用。水门皆无城门,但分号这儿的水城,却有一小小耳门,刚好让一叶小舟通过。
哥斯林等三人打开耳门,跨上小舟。随从一撑篙,船便向江心射了过去。然后,小舟顺水而下。小舟下行一段时间,靠向河边,三人上岸。岸上早有二人接应,五人跨上五匹快马,趁着一弯冷月投下的清辉,往乔依镇赶去了。
一路上,留下了清脆的马蹄声。
强盗毕竟是一帮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来势极其凶猛,然而一攻不成便挫伤了锐气。天一擦黑,便息战等明日再攻。
半夜时分,放哨的强盗突然发现,外围的山顶上燃起了许多火球。每个都有一丈多高,熊熊大火映红了天幕。如此突然出现的阵势,让哨兵不由得尖叫起来。已经睡下的强盗纷纷起来观看,但不明这火球何用,便注足纷纷猜测。正在强盗不明所以之时,火球开始朝山下滚落下来。火球经过的地方,成了火海。火球越滚越快,很快冲到依山而建的强盗的临时帐蓬。帐蓬立马就成了一个新的火球,帐蓬内外的强盗躲避不及的,也立刻成了火人。局面顿时大乱,强盗四处逃跑躲避火球。火球从山上滚落下来时,互相之间还有一些空档,可让人躲避。而火球滚到山脚下时,却挤成了一堆,强盗根本无处可逃。
刚才经过火球之间空档而逃得性命的强盗正在庆幸之时,只听得山上擂起一阵急鼓,鼓声震得耳膜发痛。紧接着,一片喊杀声四起,此起彼伏。只见满山的乡勇,挥舞着刀剑,沿着山坡冲将下来。那阵势就像洪水一般,所到之处尽数淹没。
惊慌失措的强盗已经完全傻呆了,哪还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只恨爹妈只给自己生了两条腿,跑得不够快。
这部分强盗往城墙方向跑,城墙边的强盗因为受到火球的攻击往外跑,两股强盗撞在一起,互相践踏,乱成一堆。
这时,城门大开,守军从城中冲出。此时的强盗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意志,被守军杀得鬼哭狼嚎。南门外的强盗受到城内守军与城外乡勇的夹击,基本上被消灭殆尽。
城东、城西的强盗刚才受到火攻时,纷纷逃到大清河边。秋天水位不高,还够不着强盗的脖子。入水的强盗庆幸自己这会可躲过一劫了,没想到他们死得最惨。哥斯林早就计算好了,让乔林带着人在船上等候。等大批强盗下河时,在上游的乔林把船上的火油倒入水中,又将火把扔入水面上的浮油上。在强盗惊恐万分的呼喊声中,一片移动的火海,不一会就将他们吞没了。
安地大捷,得益最多的,莫过是豪臣守备。
豪臣是帝国权势熏天的豪曼国师的亲戚,豪臣守城有功,也是给豪曼撑了面子。很快,帝都送来了嘉奖令,对豪臣的守城之功大加赞赏,另还奖励了十万银币。豪臣给出自己留下了五万,其它的分封给有功之人。
庆功的浪潮刚刚过去,安地县城又传来了坏消息:强盗聚集更多的人,将再攻县城,誓报前次失利之仇。守备豪臣知道自己并无能力守住县城,竭力要求哥斯林再次相助。
哥斯林拒绝了:“我上次刚好在安地,故有机会协助大人成就大事。我不日即将离开县城,因为我的生意在省城。那儿离不开我呀,恳请请大人原谅在下。”
豪臣一听急了,拉着哥斯林的手臂不松手,再三挽留。哥斯林还是婉言谢绝了。
还是豪臣的母亲有主意,她对儿子说:“哥斯林是个生意人,做生意就要走四方,你怎么能留得住他?你想留住他,就得让他在这儿给他谋个差事,就把他拴住了。最好在你的守军中给他安排一个位置,这样他就受你节制了,想走也走不成了。”
豪臣一听,直拍脑袋:“好!好!”
老太太还指点儿子说:“你想在你表兄豪曼国师前有所表现,就得找一些能人给你出主意做事情。哥斯林是个很有才气的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对他不要太过小家子气了。”
豪臣点头称是,通过豪曼国师的关系,在督省那儿给哥斯林谋了个侍守备的职务。
哥斯林登门道谢,说:“守备大人看得起我,我一定尽自己所能,报答大人的栽培提拔。”
安曼帝历1010年,哥斯林在安曼帝国军界开始崭露头角。
豪臣在哥斯林的建议下,向南行省南护所督军提出了扩编的要求,以加强县城守备,防止强盗再次来袭。督军看到豪臣与豪曼的特殊关系,也想通过豪臣巴结豪曼国师。再说督军也因为安地大捷被誉之治安有方,被豪曼国师赞赏,也就答应了。
扩军的事宜当然由哥斯林经办,哥斯林选择各镇的乡勇进入守军。哥斯林还利用豪臣对他言听计从的机会,推荐安斯理为守军的千户长,直接指挥新扩编的守军。
哥斯林出主意,豪臣点头,安斯理带兵执行,一切事务都是非常的顺当。豪臣名义是守备,实际上是成了哥斯林和安斯理的工具。贵族赞许时,高帽都给了豪臣,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智士;贵族反对时,豪臣则成了哥斯林的挡箭牌,豪臣的背景让人无法反驳。豪臣整天不用操心军务,万事都有哥斯林和安斯理等部下替经办。他把精力都放在筹备军饷上,得益私藏一半,所以整天乐哈乐哈的,非常开心。
豪臣对哥斯林说:“你的到来,真是天神对本官的恩赐。”
哥斯林装成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谦虚地说:“有大人才有在下的一切,感谢大人的栽培。在下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豪臣听了十分受用,摆出一付宽厚的架势说:“好,好,本官绝不亏待你。”
哥斯林、哥斯林守城有功,又有一身功夫,加上性格开朗,乐于助人,对人和善,军士都对哥斯林、安斯理敬重有加,都听从他们的指挥。
守备豪臣见有哥斯林、安斯理操心,也乐得撒手不管自个逍遥。
强盗在安地县讨不到便宜,迅速转移到了其他县。这些县盗情十分严重,南行省南护所驻军连连接到警报。派兵到各县剿灭,可是兵来盗走,兵走盗来;兵少盗袭,兵多盗隐,空费军力资饷,没有效果。
各县的药号迅速将这些情况反馈给哥斯林,一个新的计谋在哥斯林心中酝酿成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在安地县站稳脚跟,出于哥斯林当初的预计。哥斯林的眼光早已越过安地县,落到周边各县上。他在密切关注势态的变化,等待扩展势力的时机,如今机会来了。
哥斯林特地到豪臣家拜访,当着老太太的面,向豪臣建议:“相比于周边各县,大人治下的安地县犹如百草中的鲜花绚丽多彩,这全仗大人治理有方。各县的大人缺乏大人你的雄才大略,所以如今盗情还是异常严重。大人何不一展才干,成就一番大的事业,也好在国师面前┄┄”
豪臣前番因为听从哥斯林的建议使自己得了不少好处,可谓名利双收。哥斯林的话中,他已经听出了一点甜味,忙不迭地问:“你有什么计策,快快道来。”
哥斯林说:“剿灭各县的强盗,眼下只有依靠大人的利剑了。”
豪臣疑问:“眼下强盗数以万计,凭我手下的几千人能行吗?”
哥斯林笑了笑说:“大人的谦逊,让在下敬佩。其实大人的威名,早已经在各界远扬。大人你想想,南护所的中央军是最强悍的军队,可是劳师动众却对强盗无可奈何。再也不敢当面对付强盗了。而大人你治下的安地县,现在却没有一个强盗敢踏进一步,再凶悍的强盗闻大人威名而吓破了胆逃之夭夭。”
豪臣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如此的能耐,听哥斯林这么一说,腰都挺了起来,心中也有些飘飘然。他说:“你接着说。”
哥斯林说:“大人应该自动请缨,请南行省及南护所同意大人前去各县剿灭强盗。”
豪臣听说要自己主动请缨与数以万计的强盗对抗,又有些底气不足了:“我的安地县已经是南行省的模范县,我在此可以安享太平。如果本官现在主动请缨夸下海口,他日如果大事不成,现有的一切都难以保存,岂非得不丧失?”
哥斯林感到自己替一个窝囊废谋事实在不爽,不过他眼下还得给这个窝囊废鼓劲以成自己的大事。他胸有成竹地说:“大人低估了自己的能耐,凭大人的智慧和能力治一师团不在话下,治一省也足足有余。只要大人下定决心,在下一定帮衬大人成就大业。在如此困难局势面前,大人今日有所作为,他日必定可以挤身皇庭,光宗耀祖。”
老太太听到可以光宗耀祖,而儿子还在犹豫不决,顿时来了气,劈了儿子一个巴掌:“哥斯林每次替你办事,无不成功。有哥斯林替你出谋划策,你还担心什么?你再推三阻四的不肯应允,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豪臣当着部下被老太太训斥劈巴掌,有些难堪。哥斯林为之解围:“大人雄心已定,这是为了周全考虑,才没有果断应允的。”
豪臣顺着台阶下:“是这样的。哥斯林,你去布置吧。”
一切正如哥斯林所预想的那样,进展十分顺利。
哥斯林持豪臣的呈报到南护所,南护所断然拒绝了派兵剿匪的请求:“剿匪计划前期已经实施,眼下不可能再行派兵剿匪。”
哥斯林知道,前些时间,南护所派兵进入各县,结果总是揪不住强盗的尾巴。官兵冲时村镇,强盗已经转到山里;官兵长途跋涉转到山野,强资已在村镇抢掠。官兵很长时间都找不到强盗,人马却被拖得疲惫不堪。可兵马刚一宿营,强盗不知从那儿冒出来滋扰,让人吃不好睡不了。兵马回营,强盗追着揪大队的尾巴不放,追得官兵落荒而逃。官兵窝囊极了,再也不愿出营缉盗了。
南护所不肯派兵,正中哥斯林下怀,他递上豪臣的第二份呈报。这下南护所无法拒绝了,因为剿灭强盗是南护所的职责,既然不肯派兵,给些武器装备总是应该的。
哥斯林带着几十辆大车,满载而归。人,我有的是,各县的乡勇早已经训练有素、枕戈待发。
哥斯林持豪臣的呈报到南行省,督省大人满口应允。南护所不肯出力,各县无力可出,他正抓耳挠腮无计可施。安地县自告奋勇,正可解他燃眉之急。督省大人严令各县配合,供应粮草。各县也正急切盼望官兵前来救助,听说安地县派兵过来,自是十分欢迎。至于供应粮草么,自是向各大户、各镇摊派,其中他们还可借机捞些好处。只要事情动起来,当权者应能从中得到好处,自古以来莫不如此。
安地县守军在短时间内已达上万之众,足有一个师团的编制。为帅颇有谋略,兵强马壮,又有各药号传递讯息,强盗被包了好几次饺子。两个月下来,大股强盗已被歼灭,小股强盗逃得无影无踪。南行省匪患最为严重的北部地区,从此日渐太平。
豪臣见自己在这么短时间建成奇功,大喜过旺,庆幸当初幸好有老太太的一个巴掌,才使自己没有错过如此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他添油加醋大大夸耀一番,将呈报八百里加急送于豪曼国师。
豪曼国师有意扩充自己在军中的势力,见自己的亲戚有此成就,顺势将豪臣被提升为南护所的师监,指挥一个主力师团。
豪臣记住了老太太的话:“你想在你表兄豪曼国师前有所表现,就得找一些能人给你出主意做事情。哥斯林是个很有才气的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对他不要太过小家子气了。”也知道自己离不开哥斯林,就竭力推荐哥斯林当了自己的副手侍师监。
豪臣把一切军务都交给哥斯林负责,侍旅监安斯理把哥斯林的意图执行得非常到位。
是年,为安曼帝历1012年。
上有豪曼国师的亲戚豪臣的绝对信任,下有各县由乡勇成为主力的守军的支持。哥斯林、安斯理的军队是南护所的主力,他们在南护所影响很大。
哥斯林抬起头,从风雪斗笠的帽檐下面看去,天地一片苍茫,鲜红的一轮日头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在茂密的树林里,哥斯林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帕尔镇的原始森林,心里非常轻松舒畅。
来到南护所,哥斯林反而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有安斯理替他办理军中事务,他便经常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寂静的树林里打猎散心。这种森林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那密匝匝的荆棘和枝条,交错纠结,钻在里面就什么也看不见。在那望不边的树木和灌木丛里,没有比这更僻静、更幽深、更阴森的地方了。在这里,他不用遮掩自己身份,以及由这个身份带来的故作姿态,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哥斯林追逐一只花鹿,误了时辰,今天是回不了城里了。天下着雨,入黑以后路更难走,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了。看到前面的丛林中好像有座孤零零的草棚,他精神一振:过夜的地方有着落了。
但走近一看,他又失望了。那屋子破破烂烂,门板虚掩着,一推便开,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有人吗?”哥斯林叫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他走进去,一股霉臭味扑鼻而来,门外昏弱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棚内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显然是这房子的主人早已经把它放弃了。看来,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
野外露营,对哥斯林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他打着了火折子,打量一下棚内的东西,肮脏而又破烂,没一样用得上的。他动手扫开一块干净的地方落脚,从房子外边抱回来一堆柴火,在房间里的灶边上发现了没了把手的铁茶壶。他出屋用雨水洗耳恭听了一下,发现里面还不是很脏,这让他精神大振。他把茶壶放上灶,用火折子引燃了柴火。柴火大都湿了,忙活了好一阵,才使它燃烧起来。
望着跳跃的火苗,哥斯林满意地长吐了一口气,把随身的行军被铺开在火堆旁做了个被窝,舒坦地摆直了腿躺下。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雨下得更大了,凄厉的风呼啸得让人心寒,草棚内却是暖洋洋的。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在这,等到着水烧开后喝茶和吃干粮,光是这利悠闲的感觉就让哥斯林舒服得不得了。
不一会,水嘟嘟地开。他爬起来,麻利地用随身携带的行军壶和茶叶泡了一壶茶,然后把干粮放进壶里。看着肉干、小米在沸腾的开水里面翻腾着,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突然,他停住手:外面夹杂着某种异样的声音,什么东西踩在枯枝上面清脆的裂响声。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样的雨夜,就是野兽也不会出来觅食的,怎么会有人到这个荒废的草棚来?但随即,声音更清晰了,有人正朝这个草棚过来。
哥斯林的反应迅疾如电,一瞬间,搁在行军被边上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剑鞘尖灵巧地向前一挑,恰好把搁在火上的茶壶给出挑到地上,动作迅疾又平稳,茶壶里溢满的汤水一滴都未溅出。他正要把火扑灭,忽然又停止了动作,哑然失笑:自己过于紧张了,在这地面上,还没有与自己过不去的人,不可能有人来这里伤害自己。
他又把茶壶放回了火堆上,把长剑往风雪衣中一裹,刚开门,迎面就是一阵狂风夹杂着雨水打来,让他睁不开眼睛。
风雨中隐约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呼救声:“救命!”哥斯林打起了眼帘,在林子外面的茫茫道路上发现了些活动着渐渐变大的黑点,有人正朝这边过来了!虽然距离还是很远,但以哥斯林看好力,已经看见了三四个男人追逐着一个逃跑的女子。
虽然知道事情与自己无关了,但哥斯林好奇心大发,反而迎着他们掠过去。他的动作迅疾却没有发出丝毫响声,一边前进一边借着树木隐藏身形,就像猫一样安静又诡异。加上天色已经暗下来,那一追一逃的双方竟没有发现有人在接近。他藏匿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从面前跑过去。那群男子一个个身形剽悍,即使在奔跑之中他们的呼吸也不显得急促,想来武功不弱。
为什么要追逐一个女子呢?
被追逐的女子穿一身米色的风雪披风,罩住了头脸,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救命”,逃向那座亮着火光的草棚。那女子显然没什么武功,脚力已经不行了,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了。
“救命!”女子已经扑到了门边,“咯吱”一声她一下扑开了木门,身形却僵在门口。屋子里只有一堆柴火在燃烧着,一个人也没有。
就是她这下子的耽搁,追逐者们已经追随者了上来,遥遥地围住了她。
那女子缓缓地转身,恰好让藏身于树林中的哥斯林看到了她的正面。她身材窈窕,腿很长,披着一身米色披风,身上满期是水,一个宽大的头罩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面目。但是哥斯林凭着天生的本能,一下子就能感觉出,这是个美女。
这些男子一路追着这个女子,现在双方距离已经不到十步了,他们没有立即挥刀上前,而是围着她成了一个圈子,仿佛大家对她有几分畏惧。沉寂半晌,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上啊!谁抓住她,赏金一万!”
那女子后退一步,身子已经靠在了草棚的门框上,低喝一声:“你们明明知道我是谁,竟敢乘人之危,你们不要命了吗?”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磁性。
那群汉子听得她说话,再后退几步站定,显得对那个女子很是敬畏。
那个出声指挥的高大汉子冷笑道:“我们知道你高贵。若平时,我们连替你提鞋子都不配,但现在不把你带回去,我们就得死。”
一群男子,为了自己不死,竟要绑架一个弱女子?这让哥斯林心里不是滋味。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女子自己是救定了!
那女子自知无望,她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在空旷寂静的野外特别地响亮,所有人骇然地转身,只见一个黑影朝他们袭来。有人惊叫:“有人偷袭!”
哥斯林猛然扑向杀手们,身形快如鬼魅。在蒙蒙的雨雾中,哪怕眼力再好的人也不过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一闪而逝。他从隐藏的地方忽然跃出,朝那群汉子真冲过去,速度之快,几乎和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杀手撞了个满怀。那个杀手措手不及,惨叫一声,眼珠子高高地凸出:他刀还没来得及劈下,哥斯林已经扑入了他怀中,膝盖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小腹。这一撞带着哥斯林的冲势,力道好不凌厉,撞得又是人体的脆弱部位,那个人高马大的杀手当即倒在了地上,像虾米似的缩成了一团,口中不住地呕吐着。
耳朵边风声响动,哥斯林听风辩形,立即知道一左一右同时有人夹攻。两个杀手反应也很是快了,哥斯林刚收拾了一个他们马上就攻上来,嘴里“呀呀呀”怪叫着,黑色的大刀带着尖锐的风声落下,看似凌厉,但放在哥斯林这种大行家眼里,他们的动作太慢了,露出了破绽。
哥斯林突然一侧身,双手在空中划了半圆,一牵一引,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啊、啊”两声惨叫响起,血花飞溅。那两个杀手明明是用尽全力对着劈过去的,刀子却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方向,砍倒了的却是自己的同伴!没等那两人倒下,哥斯林突然纵身倒退,一个手肘凶狠地打在身后杀手的肋骨处,骨头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听得清清楚楚,让人牙根发软。那个企图从身后偷袭的杀手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哥斯林拍手,笑容可掬地望着地上杀手的尸体。他转身过来,门边的女子不见了踪影,他快步走进草棚,里面空空矣。他哑然失笑:自己为她与杀手拼杀,她却并不领悟,趁乱溜之大吉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
哥斯林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进入了林子。他心里明白,自己与其说是打猎,倒不如说是想想碰到那个让他好奇的女子。
拐过一山湾,前面出现了一股山泉。清澈的泉水,流入了山脚的水潭,水面飘浮着轻柔的雾气。这是个温泉,每次进入森林,他都会来这里泡一泡。
哥斯林还未接近温泉,突然发现水中有人。一个少女用双手掬起清澈的山泉,浇在自己柔软的乌丝上。一头长发如瀑似的飘散在水面上,形成出水清灵的美丽。
这个温泉被三山环绕,前面又有参天树林遮蔽,极为隐蔽,一般人不易发现。哥斯林是追踪一头野猪中偶尔发现的。正因为没有人前来,所以才可以让他全身心地放松。眼下却闯进了一个少女,让如此佳地让外人得知,让他倍感惋惜。
这片森林占地很大,荒无人烟,除了偶尔会有猎人或药农出现,很少有人涉足。而且,除了像自己这种身怀绝世武功的人,也不敢一个人进入森林,因为这里常有毒蛇猛兽出没。而找到如此隐秘的温泉,更是让他感到惊奇。
这是什么人呢,竟敢来到这里,且如此悠然自得地泡着温泉?想必有其他人一同前来。哥斯林躲在树丛后面,注意地观察着周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的惊奇越发地重了:一个少女敢独自来到这里,神情又是如此坦然,想必不是常人。真是奇了,自己这几天连连遇见奇怪的女子了!
哥斯林感觉自己这样偷看一个少女不妥,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而后,背过身去,想着少女的来历。
那少女却全然不知有人在附近,旁若无人地掬水浇在头上。放松使少女失了戒心,她浑然未觉,就在她身旁不远,一条吐着红信的蛇,正无声无息地靠近┄┄
少女偶然转过身来,正看见那条吐信的蛇,突然地伸直了身了,朝她进攻┄┄
“噢。”一阵刺痛从肩胛上袭来,少女失声痛叫。
蹲在树丛背后的哥斯林听到叫声,骤然跳起奔了过来。飞掠而起的顷该间,一支飞镖射出,把那尾蛇钉在泉水对面的树干上。蛇身在蜷曲蠕动,作着垂死挣扎。
少女软软地下滑,倒在水中。
哥斯林想也没想,一个大跨步跳入水中,捞起了少女软弱无骨的裸露身躯。她已经晕了过去,任由哥斯林抱起。
心急之余,哥斯林也无暇去关心男女之间的禁忌了,双手插入她的后背和臀下,把她抱离水面。他让她背靠岩石躺下,摇着她的肩膀:“你怎么样了?”
哥斯林看到少女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有些眼熟。他来不及细想,急切地呼唤她:“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能听到吗?快,快回答我。”
“你┄┄我┄┄”少女听到了哥斯林的叫声,忍住阵阵剧烈疼痛,勉强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放┄┄开我┄┄衣衫┄┄冷┄┄。”
哥斯林猛然醒悟,拿过她放在一旁的外衫,盖住她光裸的身子。他猛然想起:这米色的风雪披风不正是前日雨夜的女子穿的吗?
“我┄┄我被你看到了┄┄我┄┄”她痛苦地喘息着。
哥斯林见少女此时还在关心自己的身子,心里也发怵,嘴上却还用强硬的口气掩饰着:“别说话,好节省些力气,不让自己睡过去。千万别睡过去,否则就醒不过来了。”
哥斯林扶着她冰凉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渡给她些许的温暖。低声呼唤她:“喂,喂,你要坚持睁开眼,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闭上。”
少女神智飘忽,感觉到遥遥远远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明白他焦急的神情全是为了她。她除了浑身痛苦外,更有一些既甜蜜又酸涩的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觉。
“我们管那蛇叫赤蛮虺,是一种毒蛇。它看上去妍艳异常,其实剧毒无比。”哥斯林深吸了一口气说。
“剧毒?”少女哺哺自语:“哪我没救了?”
“我得坚持检查一下伤口。”
哥斯林轻轻掀开少女肩上的衣衫,看到她雪白的肌肤上已一片瘀黑,而黑圈正中的那两点蛇牙咬痕更是怵目惊心。他知道再这么拖延下去,毒液进了血脉,她就没救了。
“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马上吸出毒液,否则它进入血液,万民敬仰的天神也救不了你。这会有点疼,你得忍忍。”
少女涣散的目光集中在哥斯林炯炯有神的眼瞳上,然后就见他对自己俯下头来┄┄“不不。”少女微声地喃喃道:“你会中毒的。”
哥斯林不理会少女的话,专心地在她肩上一吸一吐,赤黑的血渐渐转变为鲜红色,而他也缓下动作,分神观察她的状况,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脸庞布满泪痕。
“你怎么了?很痛吗?”
“不,不是痛。”少女贪恋他指尖的温暖,吃力地用手握住他,“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哥斯林忍住头昏,笑了一笑:“你忍一忍,毒血清除后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从来就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
“别的人见你这样,也会为你做这些的。”
“可只有你为我这么做了。”
哥斯林笑笑,用手指为她拭去了眼泪。稍一用力,发现指梢抖颤了一下,接着便作不听使唤了,自己的头也开始昏沉。糟!毒液渗入体内,毒性发作了?唉,自己刚才一心只想抢救她,才忘记该运气保护自己,以防毒液浸入。
哥斯林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说:“我不能说话,你也休息一下。”
哥斯林封住自己的穴位,以内力阻挡毒液进入。
少女靠在哥斯林的身上,心里有了一种温存的感觉。这种从未有过的美好的感觉,缓缓地包围了她的心灵。她见哥斯林一动也不动,感觉不对,拼命地摇着他:“你醒醒,你可不能┄┄”哥斯林昏沉中,感觉到了她的呼喊,他说不出话来。
少女学着他刚才救她时的做法,带着哭声呼唤她:“喂,喂,你要坚持睁开眼,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闭上。”
哥斯林听她这么学样,脸上显出了笑容:“我不闭上,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它很漂亮。”
“你?”少女羞涩地别过头去。
哥斯林便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没事,我只要歇一会,就会没事的。”
少女才放下心来,抱着他。
哥斯林闭着眼睛运功,不一会,汗珠子爬满了额头面颊,头顶上升起热气。他又休息了一会,给祛除蛇毒后虚软的身躯总算注入了些力气。他撑起上身,轻轻地移动酸痛的身子,尽量不惊动抱着他的少女。
少女感受到了些微的震动,长睫抖颤了一下,倏地,她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四目交隔。
哥斯林很快又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脖子上凉凉的。他睁眼一看,见少女拿着他的随身短刀,刀口正搁在自己的脖颈上。
哥斯林神色大变,不明白刚才还柔情似水的少女,转眼就成了凶恶的杀手。自己刚才救了她的命,她却全然不顾救命之恩,欲杀死他。
这种转变也太快了,这少女果然不是一个常人,只少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不敢动,只要一动,她就有可能切断他的喉咙。
他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少女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厉声说:“你看到了我的身子,毁了我的清誉。所以,你必须死。”
这一条杀人的理由却是充分的。哥斯林心里一沉:这下可真要完了,只是没想到,会死在这个荒僻之地,而且被一个不知是什么人的少女杀死。
哥斯林说:“虽然刚才我救了你的性命,但也确实看到你的身子。你的清誉既然如此重要,我也就无话可说了。不过,在我死之前,你能否告诉我你是谁吗?”
少女俏眼一瞪,说:“你以为你要死了,就有权利知道我的身份了吗?我告诉你,除非是我自己愿意,谁也别想知道我是谁。”
哥斯林没想到这年轻俊俏的少女却如此霸道,既然是等着受死,也就无所顾忌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叫无常。”
少女惊异地问:“你为什么叫我无常?”
哥斯林说:“你自己告诉我的。”
少女越发不解了:“我告诉你的?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你真会胡编乱造。”
哥斯林继续逗她:“你刚刚告诉我的。你一会柔一会刚,一会和颜悦色一会持刀杀人,这不是喜怒无常是什么?”
少女突然笑了起来:“那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了?”
哥斯林说:“我刚才也告诉你我叫什么了?”
少女说:“对,就是刚才告诉我的。你叫胡编,或者叫乱造也行。”
哥斯林苦笑说:“你挺会学样的,孺子可教也。不过还是叫我胡编好些,胡编吗只是嘴上的功夫,乱造可不行,天晓得会造出什么怪物来。”
少女笑了:“那我就叫你胡编了。”
哥斯林狡黠地说:“这么说,我也可以叫你无常了。我学样也是挺快的。”
少女气得一跺脚:“我可没答应。不过答应你也没有关系,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没有机会再叫我无常了。”
哥斯林扯开喉咙猛叫:“无常,喜怒无常的无常。无常,无常┄┄”
少女忙用左手来捂他的嘴巴:“不许再叫,不许再叫,再叫我就马上杀了你。”
哥斯林说:“再不叫就没有机会了。无常,无常┄┄”
少女却迟迟没有下手。
哥斯林叫了一会,问她:“你怎么还不下手?”
少女说:“我的清誉重要,但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能忘恩负义。所以,我不能杀你。”
哥斯林庆幸这少女还没有完全发疯,问她:“幸好你还存在一点理性,讲一些恩义。不然,我命休矣。”
少女却不这么看,厉声说:“你别高兴得太早,我的清誉十分重要。我不是不杀你,只是暂时将它寄存在我这里。听清楚了吗,我说的是暂时,我随时都可以杀掉你。”
哥斯林真是苦笑不得:“明明是我救了你一条性命,现在却变成我欠了你一条命。我叫你无常,真是一点也没叫错。”
少女却一点不留情面:“是的,我随时可以拿走这条命。”
天边的幽暗慢慢地罩住了阳光,天色已傍晚。
哥斯林说:“我们该回去了,天就要黑了。那时纵有天大的本事,也走不出这片森林。”
两个人站了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感觉浑身没有力气,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对方。
看到了省城的城墙,少女却停住了脚步。
哥斯林不明白她的举动,问她:“看你的样子,你绝不是住在省城的。你想往哪里去?”
少女现在却像一个幼稚的女孩,犹豫不决起来。
哥斯林又问她:“你总得告诉我,你想到哪里去呀。你名叫无常,总不会也居无定所吧?”
少女俏眼又瞪了他一眼:“什么居无定所?随便那里都是我的家。”
“哪你现在想去哪个家?”
“我还没有想好呢,你那么急干嘛?
“你不是说我这条命是你的吗?我总得知道你要把我条命带到哪儿去呀?我能不急吗?”
少女朝昏暗的四周看了看,又朝城门看看了,接着看看自己,突然神色高兴了起来。她转身朝哥斯林看了一眼,神色又严厉了起来:“谁说我带你走,才能随时取你性命?我跟着你走,也随时可以取你性命呀?”
“你是说你要去我家?”
“不可以吗?”
“好好好。”
“我穿着你的衣服,跟着你走,就不用再乔装打扮了。”
“干吗要乔装打扮?你怕别人认出你吗?你倒底是什么人?”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嗦呀?快走吧?”
城门口查得很严,官兵手持画像逐一对照过往行人。特别是对年轻的女人,要对照手中的头像仔细察看。少女虽然穿着哥斯林的服装,装扮成一个男人,但她的神色非常紧张。
士兵见是哥斯林带着一个随从进城,恭敬地敬礼。见他身边跟着一个俊俏的年轻人,不像是军人,便欲上前查问。
哥斯林说:“我新招的贴身护卫。”
少女听哥斯林这么一说,脸色微微红了起来,越加不像一个年轻的护卫了。
士兵显然不相信哥斯林的解释,迟疑了一下。
哥斯林怒眼一瞪:“我难得就不能拥用一个漂亮的护卫吗?”
士兵看哥斯林恼了,连忙挥手让行。
少女的神色此时才轻松下来。她看到哥斯林注意她的神色,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看样子你是个当官的,他们有些怕你。我叫你胡编,真是一点也没叫错。”
进入哥斯林的家,少女马上把门关上了。她看到哥斯林在看她的举动,说:“我把门关上,是怕你从我身边逃走。你得下令不能让下人离开这儿一步,向别人透露我在这儿的消息,否则┄┄”
哥斯林忙接口说:“我不敢。不过,我快饿死累死了。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睡上一觉。”他当众下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外出。
少女饿极了,独吞虎咽、风掩残云似的吃光了眼前的食品。
哥斯林带她到卧室休息。她睡在里间,一定要他睡在外间。哥斯林说:“我家的房子很多。”
少女俏眼又瞪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了鄙夷神色,说:“多什么呀?不就是这么个破房子吗?我得看着你,怕你趁机逃走。”
哥斯林摇摇头,一脸有理说不小清的无奈:“这是我的家呀,我能从自己家里往外逃吗?”
少女一歪头:“难说,反正你不准离开这里一步。”
早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床前。
哥斯林站少女的床旁,见少女还没有醒来。她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像一个温顺的小猫。一瞬间,哥斯林呼吸急促:如软玉般光洁的面颊近在眼前,如兰的幽香扑入鼻中,他的眼前一阵眩晕。他毕竟也是个健康的年轻男子,面对着如此而已美貌的女子,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实在忍受不了了,跑出门去,借着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暗暗解释道:见鬼了!这么漂亮的女子,凡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的。
过了好久,翻腾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哥斯林才回到了房间。他想起少女昨日刻意装出来的无理和霸道,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哥斯林正想退出,却发现了少女脖子上的玉佩。这块玉佩确实是十分眼熟,但他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不由得俯下身去,细看起玉佩上的花纹。
少女轻微地呼吸着,吐露出清香。哥斯林不觉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当他睁开眼睛时,却见少女用疑惑的眼睛看着他。他赶紧挺直了身子,正想解释自己的行为。少女已经坐了起来,短剑在手,直指他的胸膛。
“你想干什么?”语气十分严厉,温顺的小猫顿时成了凶神恶煞。嘴上这么说,少女心里却喜欢眼前人,他浅浅一笑,瑰丽的双眸一片碧蓝,深邃不可捉摸有如浩瀚的大海,迷离又如冬日清晨的浓雾,美得让人沉醉。
少女下床来,哥斯林看呆了:这女子长得月眉星眼,樱唇桃腮,柳腰笋手,体态轻盈,真个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哥斯林忙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来请你起来,赶紧吃些早点,然后去泡个药澡。”
少女不相信地问:“泡药澡?”
哥斯林说:“是泡药澡。你我身子里的毒性并未完全排除,必须今天在药水中浸泡,才能全部化解毒素。”
少女看样子是相信了,但口中却仍然严厉:“你真的没有坏心?”
哥斯林心中好笑,但说出的话还是正儿八紧的:“我要有害你之心,你怎能现在还在这里香睡。你自己不知道,你昨晚睡得死死的,我把你扔到大街上,想必你也不知道。”
少女的脸红了,露出了小孩般的羞涩,但她的口气还是硬硬的:“量你也不敢,你就是有坏心我也不怕?”
哥斯林装着胆小怕事的样子:“无常咋会害怕,是胡编害怕。”
吃过早点,来到后院的一座房子内。里面设了两个大木桶,桶底微火烧着。桶之间用白布隔开。桶内热气蒸腾,房内也变得视线模糊。
哥斯林解释说:“这桶里有十几种中药,都是用于化解毒素的。人坐在桶内,皮肤受到热水的浸泡,毛孔张开,药性就钻进体内,中和了毒素。”
少女说:“你说得这么玄乎,我就试上一试。如果不是像你所说这样有奇效,再治你的罪不迟。”
哥斯林心里又笑了起来:这少女语气硬硬的,都是挑衅的口吻,但实际上自己的每个提议,她都照办了。
哥斯林和少女边浸泡边说话,少女像是很乐意与哥斯林聊天,但哥斯林一触及她的身份,她的霸道脾气就又冒出来了。
哥斯林实在是忍无可忍,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说:“你不乐意我问及你的身份,其实是你不敢说而已。”
少女不服气地接口:“我有什么不敢的?”
哥斯林激将到:“如果不是不敢,哪你为什么不说?”
少女说:“我就是不说,我乐意。”她停顿了一下,“其实,我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是省城人氏,家父是省城的商人,那天与家人前往帝都途中,不料途中遭遇了大伙盗贼。我匆忙之下与家人失散,幸好得你援手,不然我弱小女子一人孤苦伶仃沦落荒野,后果真是┄┄”她一边说着,连自己也有些感动了,“大哥两次救命恩德,让小女子如何回报好呢?”
听完她的话,哥斯林字斟句酌地说:“小姐,关于你的身份来历,还有与那些人的纠葛恩怨,我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不方便,你并不需要向我说明的。”
少女说:“那怎么行呢?大哥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我怎能在大哥你面前有所隐瞒呢?”
哥斯林没好气地“哼”了一下:亏她还有脸提什么“救命恩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没一句是真的。首先,她绝对不是省城人氏,她的口音尽管尽力模仿省城的人,但放在哥斯林这个从小生活在省城的人来说,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那绝不是什么省城口音,而是后来学的,带有些北部腔调。如果省城有如此美女,那一定是很出名的人物,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的。他还记得那晚那几个杀手与她的对话,细细一想颇有意味:
“抓住她,赏金一万!”
“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
那晚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强盗团伙,他们个个身手不凡,之所以不堪一击,是因为碰到了自己这个高超的对手。她也绝对不是一介普通士族或平民,被官府通缉,还悬赏一万?哥斯林还记得,她那晚说:“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那不是普通的威胁,话语中透出的那股凛然威势和冰冷的自信,就连旁听的自己也是心中一寒。如果不是那种习惯居高临下的人,绝对没有这般的威势和自信,这是装不出来的。还有,她说过的“随便那里都是我的家”、“不就是这么个破房子吗”,其语气之在,不是一般商人的女儿说得出来的,这也是装不出来的。
自己已经委婉地告诉她了,关于她的身份来历,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没有必要编造假话来骗子人的,但她还是没有醒悟。于是,哥斯林想逗逗她:“你说不说都没关系,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你的身份。”
只听得布帘那边发出“哗啦”一声。
哥斯林感觉自己问得有些过火了,连忙解释说:“你不要急,千万不要急,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家中挂着的军衣,想必你刚才到这儿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像能够穿这种军衣的人,总应该持有一些功夫的。我要有殆意,你现在不会舒服地躺在这里。你说是吗?”
布帘那边没有响声。
哥斯林接着说:“我昨天遇见你,就发现你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质。噢,我说的奇异,是指高贵。因为,这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也是掩盖不了的。你的话语虽然霸道,但我看出你不是坏人,心眼儿不坏。”
“你怎么知道我心眼儿不坏?你救了我,我却要杀你。”
“你的霸道是故意装出来的。你不过是一个被宠怀了的小猫。”
布帘那边还是没有响声。
哥斯林干脆把话说透了:“昨天路径城门口时,我就已经发现士兵手上拿着的正是你的画像。像你这样一个少女怎会被人通缉呢,我想其中必有隐情,所以我当时没有揭穿你。我从昨天与你相处到现在,我更加肯定你不会是个恶人。所以,我打定主意,我不仅不会伤害你,也不让别人伤害你。”
布帘那边此时已经传过来低声的泣声。
哥斯林见了她哭了,慌了手脚:“我惹你伤心吗?你没事吧”
少女没有回答。
哥斯林沉吟了一会,又说:“我今天非得把这些说出来,是因为你必须放我出去了。我若明天再不出去,我的手下恐怕要冲到我家里来了。那时,他们就会在我家里发现你了。”
少女已经平静了许多,她低声说:“我打不过穿那种军服的人,我又拦不住你。”
哥斯林听了少女的话,心中释然。他说:“浸泡了一个时辰,你是否已经有清新爽朗的感觉了?这就可以了,明天这时候你再接着泡,连泡三四天,就彻底好了。”
少女问:“你明天要出去做事,难道不用泡了吗?”
哥斯林说:“我也要泡,但白天没有时间,不过要改到晚上。”
少女说:“那我也改到晚上。我一个人泡着会闷得睡过去,那还不被煮熟了?你得陪我说说话,我才不会睡着了。”
哥斯林被“煮熟”的话逗笑了,说:“行。白天你呆在家里,不要外出。只要不出去,这里绝对安全。”
第二日,少女以为哥斯林出去做事了,就在房子里四处溜达。她无事可做,就怀着好奇,四处走走看看。
不知为什么,这房子不大,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少女走到了哥斯林居住的小院子,门关着。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很想进去看一看。这里应该是哥斯林最隐密的地方,自己为什么会有进去看看的冲动,她说不清楚。但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这种冲动有些异常。
少女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感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她停了一会,让自己的激荡的心稍微稳定下来,才伸手推门。
院子里无声无息,少女第一眼就喜欢上它。院子其实是个不大的天井,放着一些盆景,错落有致。院中有个大瓷缸,里面伸出一根葡萄藤,一直延伸到天井一边的架子上。旁边有个较大的金鱼缸,里面有几尾美丽的金鱼,在轻轻地拨动着水中柔如秀发的水草。看起来这些鱼自由愉悦,适意悠闲。
这里的一切都给予少女一种宁静之感。这一派清静幽雅让她喜欢。她惊叹哥斯林作为一个军人,竟然有这样的闲情。
少女在院子里欣然四顾,一抬头,却看见哥斯林正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他修长的身材,俊朗的面孔,还有那惊异的眼神,让她怦然心动,特别是他眼中的亮光,让她呆住了,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少女白衫胜雪,眉目如画,像一轮初升的明月,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令人倾倒。她一路走来,衣衫翩然,看着她哥斯林不绝失了常态,惊叹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立定回看他,才使他觉得自己的失态,回过惊异的心神,招呼少女进屋:“快请进,请进来。”
室内是卧室兼书房,左边是床,整齐地叠着奶油色和浅咖啡色双色花纹的被子;右边是柜子,正对着门的窗下是书桌,桌前摆着个椅子。整个给人以一种清雅简洁的感觉。
少女看了一会,才问到:“你不是出去做事了吗?怎么又在这里?”
哥斯林一笑,说:“我已经去过了,又回来了。我怕你一个人呆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可能会寂寞,就把事情带回来做了。你如果需要人陪你走走,或者陪你说说话,我就马上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过,我回来后,却发现你不在自己房里,也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就先回到自己书房里。这不,你来了。”
少女听了哥斯林的话,心里有一暖暖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她想仔细想一想这到底是什么,却被哥斯林的话打断了。
哥斯林问她:“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我这里从来没有年轻的女人来过,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唯一想到的,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会寂寞。你需要什么,可要明确地告诉我,好吗?”
少女的脸上显出了纯真的羞涩,她柔声说:“我什么也不缺,我一切都挺好。我只是好奇,所以四处走走,不想就走到这里来了。”
哥斯林拉开椅子,给少女让座。少女却没有坐,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敢面对哥斯林,想离开这里。她说:“我打扰你做事了,我还是走吧。”
哥斯林很想与她聊聊,但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只好说:“有事就叫我,我都在这里。”
少女走出小院,又慢慢地踱着步,心里想着自己与哥斯林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想到哥斯林真是一个事事都替人家想的人,他知道自己被人追缉,却不揭穿让自己难堪。自己对他说了那么多霸道的话,他却不恼不怒。他从未逼问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只是让自己觉得可以告诉他,再对他讲出来。他连自己的名字身份一无所知,就敢冒风险把自己留在他的宅子里。他还说他不仅不会伤害自己,也不让别人伤害自己。想起以前自己周围的人,不是对自己唯唯诺诺,就是摆布自己应该这样那样,从没有人与自己进行平等的交流。这个叫做哥斯林的人,真是太不一般了。
想起了哥斯林的好,少女又不安起来:他对我那么坦然,我应不应该再隐瞒他呢?可自己毕竟是一个┄┄
少女一时拿不定主意,心里又有了内疚,所以,一天都回避着哥斯林。晚上,隔着布帘泡澡,她几次欲言又止。
哥斯林说了一些南行省的轶闻趣事,无非是改善一下沉闷的气氛。但少女象是有心事,似听非听着他的话。他也就不再言语了。
哥斯林越是替少女着想,少女心中越是倍感内疚,不安也就增添了几分。第三晚上,少女自己熬不住了,问哥斯林:“你真不追问我是什么人吗?”
哥斯林回答:“我为什么要追问?如果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了,你自然就会告诉我的嘛。”
少女沉吟了一会,又问:“你知道我是一个被官府缉拿的人,你就一点都不怕被我连累。”
哥斯林不以为然地说:“我说过了我从与你相处到现在,肯定你不会是个恶人。你既然不是恶人,为什么怕被你连累?”
少女不响了,过了一会才说:“你对我说过,已经打定主意,你不仅不会伤害我,也不让别人伤害我。是吗?”
哥斯林惊奇地问:“我是这样说的。怎么,你觉得我这是哄你的假话?”
少女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应该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但我怕┄┄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后,你就不会这样对我┄┄对我好了。”
哥斯林说:“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了,我洗耳恭听。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改变对你的态度。我之所以对你说你不是恶人,是我自己的判断。我现在还是认为你不是一个恶人,所以,我不会改变什么。”
布帘那边动没有了一丝动静。
哥斯林正想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当之处,少女开腔了:“我的名字叫曼琳娜。”
哥斯林听了以后,说:“曼琳娜,多美的名字。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见过。”
少女又说:“我是当朝上皇的公主,是上皇唯一的女儿。”
哥斯林大吃一惊,人呼地从水中站了起来。不过,他马上想到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告诉他这些的,自己如果反应过大,会吓着她的。他放缓口气说:“我当初就觉得你的气质非同一般,不过没想到你贵为公主。你这是┄┄噢,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
曼琳娜却说:“不,你可以问,因为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我早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
哥斯林听了曼琳娜的话,对她对自己的信任十分感动。他说:“公主出宫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南行省,又跑到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必然遇到了天大的委屈。也许,我是说我夸口地说上一句,只要能帮上公主的忙,我一定不惜一切、尽我所能。”
曼琳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哥斯林忙叫她:“公主,公主,曼琳娜,曼琳娜,有话慢慢说,你千万别哭。”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穿衣服。
曼琳娜掀开布帘,冲了过来,双手搂住他的颈项不放,嘴里还在哭着。
哥斯林已经穿好内衣,外衣刚套进一只袖子,身子已经被曼琳娜紧紧抱住了。
公主却衣着丝毫不乱,头发也未浸湿。
哥斯林马上明白,她根本就没有入桶,她今晚是专门来跟自己讲她的身份的。他不由得感动了起来,也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他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轻轻地说:“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委屈,我都一定帮你解开。”
安曼帝历1013年初夏,内陆的北侧,在安曼帝国与白绿国的边疆上,一支骑兵正从草原上飞弛南下。领头的士兵举着一面蓝色大旗,上面绣着一只上白下黑的壮熊。马上的士兵高喊着“呜呼”,他们手中的弯刀在头顶上空飞舞。熊旗下飞弛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他有着像猴子一样毛茸茸的面孔,像牛一样的耳朵,像狗一样的鼻子,像金鱼一样的眼睛,像山羊一样的角。白绿国人是聪明的人类与健壮的白熊的后代,所以他们个子不高,却有着人类的智慧和熊类的彪悍。他们的座骑是飞马与黑熊的后代,个头不高却健壮而快速。
同样是众神的后代,人类却占据着大陆最为富庶的内陆,白绿国人认为这是人类耍弄阴谋的结果,所以,他们把抢掠安曼帝国的人、牲畜和财物,看成是天经地仪的事。白绿国人占据着大陆的北侧,那里是大片的草原。春夏雨水丰沛,草原草木茂盛,眼睛所望见的都是绿色,牛羊等牲畜个个肥壮。而秋冬寒风呼啸,大地被白雪覆盖,眼睛所望见的都是白色,万物萧条。所以安曼帝国把北边的邻国称之为白绿国。白绿国人以牛羊肉为食,以牲畜的皮为衣。春夏自然衣食无忧,白绿国人大块吃肉。秋冬却缺衣少食,白绿国人便南下抢掠。
安曼帝国财物充裕,让白绿国羡慕不已。有头脑的白绿国贵族乌格泰成为白绿国国王之后,便改变了以往以抢掠为主的做法。他以侵占安曼帝国的国土为主要目标,安曼略有松懈,他便派兵便趁虚而入,攻城略地。如果安曼帝国大兵北上,他就命士兵带上人、牲畜和财物,遁入草原深处,图谋他日卷土重来。
安曼帝国劳师动众,却不能消灭白绿国力量,白白花费大量资财。所以,白绿国只要不是做得过分,安曼帝国也由任他抢掠。而白绿国看安曼帝国这样,其侵略的欲望也就越来越大。
就单个士兵对阵,人类除非是身怀绝技的高手,绝对不是白绿国人的对手。人类是以摆兵布阵,来对付白绿国的兵马的。白绿国采用突然袭击的方式,使安曼帝国守护边疆的军队经常是来不及摆兵布阵,敌方骑兵就已经冲到眼前了。
乌格泰国王的儿子乌格鲁王子,年仅十六,却是白绿国历史上少有的俊才。他的父亲是白绿国人,他的母亲却是抢掠而来的安曼帝国的女人,是纯粹的人类。所以他与一般的白绿国人不同,智慧也很高,而且志向很大。他亲自坐镇白绿国南疆,举兵攻占了安曼帝国的大片领土。安曼帝国多次派兵围剿,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安曼帝国没有办法,派使节入白绿国要求归还被占领土。乌格鲁王子满口应允,条件是要求娶安曼帝国的曼琳娜公主为妻。
曼琳娜公主是人类中最高贵的女子,怎能嫁于一个荒漠的半人半熊为妻。她誓死也不从。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儿,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她本人不从,皇帝也是没有办法。更何况,白绿国王子的要求,明显是一种要挟,这也让以内陆最高种族自居的人类上皇的自尊容忍不了。
乌格鲁王子见此计不成,又提出了新条件:要一件安曼至宝。
安曼帝国自古宝物无数,用一件宝物一抵消乌格鲁王子对公主的求亲,并要回大片疆土,简直是占了莫大的便宜。执掌皇权的皇太子心中暗笑白绿国毕竟是低等种类,竟算不明白其中的利弊,有些动心。
豪曼国师有意求皇帝、皇太子将公主赐婚给自己的儿子豪拉将军,也竭力怂恿皇太子答应乌格鲁王子的要求。国师从来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最高标准的,只有能保障自己的利益,其他都是次要的。
豪曼国师上奏说:“我安曼帝国的至宝岂止是船载屋藏,公主的幸福又岂止是一件安曼至宝所能比拟的。如果我们不答应乌格鲁王子的要求,反而让他笑话我们重宝物而轻公主了,让白绿国耻笑轻视我安曼帝国了。”
皇太子听国师这么一说,觉得让一个野蛮的白绿国因此轻视我安曼帝国,是大大是不妥,于是决定答应乌格鲁王子的要求。皇太子说:“我安曼帝国宝物无数,任选一件,绝不推辞。”
好大喜功皇太子还迫不及待地诏告天下:帝国不日收回北疆被占疆土。
乌格鲁王子接到安曼帝国的国函后,哈哈大笑。
他上书乌格泰国王:大事已达七成,不日奏报佳音。
他又同时回复安曼帝国:请荐安曼至宝,不日亲临迎取。
皇太子命豪拉国师牵头,率众大臣推举安曼至宝,获王子首肯者,定有重赏。一时间,众大臣提出几十样宝物。众人各执一词,均说自己举荐的才是真正的安曼宝物。
白绿国乌格鲁王子果然亲自来到安曼帝都。他在帝都主街上大摆排场,招摇过市,按国之礼仪拜见皇太子。
皇太子见乌格鲁王子虽比起白绿国其他人来,倒显得俊秀一些,但其粗壮身子,难掩其熊性,心中便生出鄙意来。他对乌格鲁王子爱理不理,命国师叫众大臣一一摆出至宝,让乌格鲁王子从中选择一件。
一大臣捧出一件褐陶。
乌格鲁王子接过后,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细细地看了很久,眼中露出爱不释手的表情。
皇太子见王子对第一件宝物便如此,鄙夷之色更增添了几分。
乌格鲁王子又把玩了一会,递给大臣,摇摇头。
大臣见状忙说:“此乃远古褐陶,磁质近黑,有如铁色,其胎厚重。此乃宝物中的极品,不知王子是否知晓。”
皇太子见该大臣有侮辱王子之意,就投过去赞赏的目光。
大臣还想说什么,王子却开口了:“都说安曼帝国宝物无数,我看也不尽然。此物虽在世间不多,就算是极品,但称不上安曼至宝。莫非皇太子殿下将这黑呼呼的东西,视为安曼至宝?”
皇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朝献宝大臣手一挥。豪曼国师令该大臣退下,叫另一大臣上前献宝。
这回献上是一只青铜铎。
乌格鲁王子照样是把玩了很久,照样眼里显露出爱不释手之意,但最终摇头。
大臣解释说:“此乃远古青铜铎,为振文教之器,上有凸字,称功颂德众神。”
内陆上,分处各地的种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传说:在很久很久的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一个神话般的代。在那个时代,大地上存在着众神,他们在大地上修建了高耸入云的建筑。他们的活动空间十分广阔,可以飞上蔚蓝的天空,可以下到漆黑的海底,甚至可以瞬间千里,到达天上闪烁的星群。他们神通广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拥有极其可怕的能量,可以瞬间毁灭大地和天空。他们掌管着万物的存亡:宇宙的演变运行、民族的繁衍消亡、国家的创建衰亡、人兽的存亡运势。让历史学家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个民族—-不单是人族、兽族、半人族、半兽族等,几乎拥有相同的传说,只是细节上有稍微的差异—比如说每个种族都坚持说自己才是众神的正统子民,有的干脆就毫不惭愧地自称为“神族”。而传说中那个神奇的时代,都被称为众神时代。人、兽都传说在宇宙中,藏有神秘的《金卷》,也有的称作《神谱》。《金卷》记载着众神的伺职、能力、活动,记载着宇宙的演变运行、民族的繁衍消亡、国家的创建衰亡、人兽的存亡运势。
乌格鲁王子还是那句话:此为安曼宝物,但非安曼至宝。
皇太子的脸色更是难看。豪曼国师又令该大臣退下,换大臣再上。
这回献上的是一枚铲钱。
乌格鲁王子又玩起了老一套。
大臣不甘心,说:“此乃远古铲钱,上有刀刻字体,但年代古远,至今已无人能识。正因为无人识上面的字,才显得更加珍贵。”
第四位大臣献上的是一只鱼鼎。
大臣解释说:“此物乃经四炼之鱼鼎,由青铜再四练而成。万斤青铜也未必能炼成一器,能现出珠光宝色者,绝无第二件。”
乌格鲁王子还是让大家以为此次能行的时候,突然摇头拒绝了。
皇太子发话了:“这些乃我安曼帝国库房中随便拿的几件宝物,明日将有更好宝物让王子挑选。”说完,自顾走了。
第二日,众大臣依次献上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一面铜镜。这是众神曾经使用之大盆,取之明月,世间仅存此一件。
第二件是一个紫玉袂。古代视玉之重,几无物可与争衡。紫玉又是玉中极品,世间难得一见。
第三件是一座胭脂晕砚。砚有紫气围之,艳艳若明霞,谓之胭脂晕。此及远古大西洞绝口,而大西洞几千年前已无石可采。
这三件宝物确实是非常难得的,有些大臣只听说过但没见过,有干脆是第一次听说。皇太子为了面子,把他最为喜爱的宝物拿出来了。
乌格鲁王子对每一件宝物都十分喜爱。尽管他极力做出不惜不顾的表情,但仍然难以掩饰他对宝物的喜爱。他将宝物交还大臣时,眼睛还跟着宝物。但最终都摇头,表示这不是他心中所想的安曼至宝。
乌格鲁王子说:“陛下并非将安曼至宝拿出,已献的宝物只是一些世间不多的宝物而已。莫非陛下没有诚心诚意?”
皇太子听了此句后,脸色都发绿了。不过他的嘴上还是说着硬话:“我安曼帝国集聚的宝物,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王子莫急,本皇太子定能让王子满意而归。”
退朝之后,皇太子严厉地训斥了豪曼国师,令他想方设法找到乌格鲁王子所要的安曼至宝,送走这头难缠的“黑白熊”。
豪曼国师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想了一夜,才想出一个扩大范围、让全国人都来举荐的办法。第二日天亮,告示已布满帝都各处,没几日,各省都已知道皇庭重奖招宝的消息。
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一个亘古未有的现象,那就是到处有人搜寻宝物。不少祖坟被挖开了,后来不少土堆也被疑为古墓,被人掘开。街头巷尾,城镇乡村,说的都搜宝之事。
时间过了一月,各地献上不少宝物,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一块普通的废铜烂铁,一个赃垢的碗罐,都说成与远古的众神人关。最后,只有一件东西才像是有点宝物的样子。
皇太子再次招见乌格鲁王子。
一位大臣献上一件牙器。
乌格鲁王子朝身边一个模样像人类却穿着白绿国服饰的人看了一眼,那人不让人觉察地摇了一下头。王子便接也懒得接,端起杯子喝茶。
大臣说:“此物是众神之一者执牙器,上刻众神戏耍云彩之事。王子想必没有见过。”
乌格鲁王子没有理睬大臣,只是朝身边的那个人一努嘴。那个人便向前一步,说:“此物不是牙器,乃以海马牙伪之,世间也称虬角。牙质细密温润,虬角纹略粗而糠。”
皇太子脸色大变,呼地站了起来。但他马上又坐了下去,但内心的不满明显地写在脸上。
豪曼国师大惊失色,忙对乌格鲁王子说:“王子既然不喜欢,我这就换上一件。”
大臣献上一书,称之为金卷中的一册。
乌格鲁王子看到身边那个人的眼色后,不仅不接,而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身边那个人说:“此乃伪造古书《金卷》。它是今人将今书用砂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灯火燎去纸毛,用草烟熏黄,俨然古人伤残旧迹。再置蛀米柜中,令虫蛀作透漏蛀孔。”
皇太子听后,手上的茶杯也跌落案上,幸好案上有厚厚的丝物垫底,不然,茶杯碎裂,可就难堪了。
豪曼国师上前一步,说:“王子的眼力,真是让我朝诸大臣佩服。昨日有大臣提出,王子深居北漠,不一定识得我安曼帝国的至宝,故今日特地拿两件伪品一试。王子学识超人,当即一眼就看出。佩服,佩服。”以此圆场。
皇太子听国师这么一说,也故作高深地哈哈一笑,说:“几日做着赏宝之事,甚为枯燥无趣。今日特献伪品,无非是博取一笑,增加一乐而已。王子可以到我安曼帝国各处走一走,观赏风景民俗。安曼至宝一事,王子大可放心。”
退朝后,皇太子严厉训斥了豪曼国师。因关键时刻,国师灵机掩饰,故只罚俸一年。皇太子还怒令:将献假宝者,珠其十族。立即查得王子身边那人的底细,视情处置。
豪曼国师很快查得乌格鲁王子身边那人,原是帝都一卖宝物的店号号首,被白绿国人收买,假扮白绿国乌格鲁王子的随从。皇太子得知后,下令连夜珠其十族。
夜已至深,皇太子还在内庭烦躁地踱步,思忖着该如何对付乌格鲁王子。
皇太子现已经明白,自己无论献上什么,乌格鲁王子均否认此为安曼至宝。要让天下人不说自己违背“帝国不日收回北疆被占疆土”的诺言,唯一的办法,是将公主嫁于乌格鲁王子。
皇太子知道,公主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定会向父皇求助。如果父皇出面干预,自己就会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的面子,一面是父皇的意见。
皇太子招来豪曼国师商议。
早上退朝之后,王子就差人去国师府求见豪曼,赠以大量财物。并许诺今后有更大的好处。
豪曼国师正为今日被皇太子训斥而懊恼,也为被罚俸一年而心疼。此时,却得赠以自己十年俸禄之多的财物,大喜过望,懊恼一扫而空。他心想,不仅有眼前的好处,还可结交邻国的王子,他日有事也可作为外援。于是答应帮助乌格鲁王子玉成好事,而儿子的婚事又退居其次了。
国师向皇太子献计:“皇帝陛下既然答应将皇权交于皇太子殿下处理,皇太子殿下便可自行决定。再说,国事大于家事,皇帝陛下是不会怪罪陛下的。公主在关键时候为国作出一些牺牲,也是尽其本分。”
皇太子觉得豪曼国师讲得有理,但又担心父皇现在干预,自己顶不住。
豪曼国师早就知道皇太子的这点心思,说:“皇帝陛下深居内宫,并不知此事。只要皇帝陛下不知,皇太子殿下尽可放心以国事为重。他日收回疆土,皇帝陛下也就只能赞同皇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的皇者风范了。”
皇太子心领神会,立即暗中下令封锁外界通往父皇的一切消息。公主几次欲见父皇,均以上皇需要静养不能打扰被挡驾。
皇太子招见同父异母的妹妹曼琳娜公主,希望她为国计,嫁于白绿国的乌格鲁王子。
公主想求助父皇不成,知道皇兄已经打定主意,便仓惶出逃。
豪曼国师要求在各省的余党暗寻公主:“将公主秘密带回,必有厚报。”
各省余党为巴结国师,那管什么暗寻,除了广贴布告没做外,几乎是公开通缉。
公主在南行省省城待不下去,仓促之下慌不择路,误打误撞地进了原始森林,巧遇哥斯林。
哥斯特飞鸽书说,皇庭招宝以解白绿国王子带来的难题,想必此事不光是献一宝物可解,或许这正是你进入帝都的机会。
哥斯林决定前往帝都,这倒不完全是听从的父亲的意见,父亲的意见只是坚定了他的去意。他是有意随曼琳娜公主前往帝都,帮助公主化解难题。
安曼帝历1013年的秋季,大概是公主有生以来最开心的季节。公主根本不急着离开哥斯林的寓所,她好像很乐意呆在这里。
哥斯林问她:“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私自出宫,只能是躲避一时,躲不了一世。你从自己出逃的经历中也明白,你躲开了人手,却躲不开兽口,差点葬身于毒蛇之口。”
公主听后不响。她静立在窗前,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如霜雪,整个的给人一种悲哀的感觉。她的目光投向了天宇,投向了目光所不能及的西方天际。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流满了她晶莹洁白的脸。
突然之间,犹如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一下,哥斯林整个灵魂都颤抖了一下。他已经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了,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了种少年的冲动:眼前的少女是那么柔弱那么哀伤,她需要保护,需要坚强的依靠。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坚定地揽住她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放心在哭泣,而自己能温柔地吻干她眼角的泪痕。
哥斯林心头泛起了复杂的感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温柔地披到了她的肩上,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孤独的少女,心头荡漾着激昂的曲调。
哥斯林说:“若要彻底解决,唯有勇敢地去面对。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公主看着哥斯林,说:“你是想让我独自勇敢地去面对?”
哥斯林笑着说:“我还欠着你一条命呢。”
公主像不是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着疑惑的眼睛,问:“你是说你愿意陪我去?你说的是真的吗?”
哥斯林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我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我真不想活了。”
公主的表情却依然严肃。
哥斯林说:“我时刻都不会忘记,无论你走到哪里,都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我还对你说过,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委屈,我都一定帮你解开。此话现在还是作数的。”
公主跑了过来,搂住哥斯林的脖子,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喊着:“噢,噢,有人陪我了。”
哥斯林受公主的天真无邪感染了,也与她一起跳着,嘴里“噢”“噢”地叫起来。
公主蹦跳了一会,静了下来,心事重重地说:“可是那个黑白熊王子的难题,至今还没有人能解开呢。也许,你会受连累的。”
哥斯林现在确实没有把握解决这个难题,但为了鼓励公主的信心,他鼓作轻松地说:“你知道熊的另一个叫法是什么吗?”
公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地说:“笨。”
哥斯林赞赏地说:“公主真是冰雪聪明,一下子就说着了。你想想,‘笨’想出来的难题,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能被它难住吗?你放心好了。以你的冰雪聪明,加上我的特别聪明,什么也难不道我们。”
公主这下放心来,心情也开朗起来。过了一会,她又提出一个条件:“我必须还在这里住了三天。”
哥斯林爽快地说:“不,我看得住上四天。我们还要用四天的时间作准备。”
公主一翘嘴巴说:“早知道你这样爽快,我刚才就提五天了。这段时间,再加上路上的时间,我还可以教你皇宫的礼仪。”
哥斯林委屈地说:“我这不又要受你的管教?”
公主一听,大笑了起来:“当然,你要绝对地听我的,反正你的命都是我的。”
公主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哥斯林抬头望去,发现公主的脸红朴朴的,艳若桃花。他心里猛然抽紧:她是皇帝的女儿,士族的死敌。仰望窗外的天际,轻叹一声。
哥斯林陷入沉思的时候,公主悄悄地看着他,看着他紧锁的剑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看着他思考时眉心微微隆起处的皱纹┄┄看到他专注时坚毅又沉着的目光——全身心投入的男子特别的魅力。她看得如痴如醉,心脏“怦怦”地跳动。
哥斯林婉拒了侍督军豪臣的竭力挽留,他把安斯理推荐给了豪臣:“安斯理既忠心又能干,他完全有能力助你一臂之力。如果真需要我的帮助,我也是随时可以回来的。”
豪臣见哥斯林去意已决,又推荐了安斯理,还说随时可以回来帮他,也只好答应了。临行时,还送了许多财物给哥斯林。哥斯林为了让他相信自己随时可以回来帮助他,爽快地答应了。
哥斯林自己假扮成商人,他要公主假扮成他的丫环。这是他的心计:公主好玩,又不谙世事,把她扮成自己的丫环,便于约束她,以防她在路上出什么差错。丫环吗,总得听从主人的吩咐,不可以胡来的。公主一百个不乐意:“扮成你的丫环,亏你想得出。我成了你的丫环,不就得事事都得听你的?我不干,绝对不干。”
哥斯林为难了:“哪怎么办?总不能扮成我的女儿吧?再说,整个南行省都知道我还没有女朋友,现在突然连女儿都有了,谁信呢?这样吧,你说暂时当我的妹妹吧?”
公主摇头:“整个南行省也都知道你没有妹妹,突然冒出了个妹妹,岂不是昭然若揭?”
哥斯林更加为难了:“哪你说,你想当我的什么人?”
公主脸一红:“随便!”
哥斯林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心想遇事再说吧。
风驰电掣,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耳朵里完全是马蹄的声音。
晨光初现,两人不经大路地越过一片起伏的山丘后,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森林边上的大路上,不时有快速流动的火把如同萤火虫般闪闪烁烁,那是巡逻的士兵。
哥斯林猛然勒住了坐骑:“那些追寻你的人处处设卡,他们不敢公开进入省城搜杳一个高级军官,就在省城四周的道路上拦截你。”
公主点点头:“我们不能直接往北走,得绕道。”
“他们的人毕竟不多,不可能把省城的四个方向都守住。”哥斯林冷静地说,“我们一直朝东走,然后再绕回朝北的方向。”
害怕在大路上遇到盘问,两人沿着一些荒芜的偏僻小路前进,这种路往往走上十几里都碰不上一户人家,只有一些养蜂的家人住在那里。那些淳朴的农人一点也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热情地给他们指点村落之间的羊肠小道,这样一段段地走下来,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走过,经过几天的跋涉,他们居然没有碰到任何盘查的岗哨。
哥斯林曾经担心公主不能适应里外生活,但让他惊讶,她虽然什么都不懂,如不能区分野菜和毒草,也不能熟练地搭建简易的炉灶,但也能吞吃苦涩的野菜,裹着单薄的毛毯席地而睡,而且对一切都兴致勃勃,事事都想插手,当然结果是经常帮了倒忙。更难得的是,在这莽荒之地跋涉,除了更憔悴苍白以外,她的美丽一点也没有逊色,衣衫整洁,女孩子天生的爱美丽令哥斯林不得不敬佩。
哥斯林曾好奇地问她:“你们贵族小姐不是不化妆不出门见人的吗?”
公主说:“我很少化妆。”
哥斯林一笑:“你确实不用化妆。”
公主问:“为什么?”
哥斯林说:“因为你天生丽质。”
到了第十天的黄昏,哥斯林估计出了南行省的地界,应该不会有人拦截了。于是,两人离开了树林,转上通往帝都的大路上。谁也未曾想到,暮色霭霭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白红两色的栏杆已经放下了,武装的士兵在大道两旁警惕地注视着路人。
一个制服笔挺的青年军官出现在哥斯林面前:“两位请下马,出示你的有效证件。”
哥斯林心想这是常轨的检查站,应该与追寻公主的那伙人没有关系。于是他顺从地下马,把证件递过去。那军官对哥斯林的证件只是粗粗地一翻就递还给他:“谢谢,长官,你可以过去了。这位女士,请出示你的证件。”
哥斯林回答:“她是与我一起的┄┄”
公主抢过他的话:“我是他的妻子,我的证件不慎遗失了。”
“哦?”青年军官怀疑地盯着公主,“这位夫人,你有什么文件可以证明你自己的身份呢?”
“没有。我是刚刚遗失的,还来不及补办呢。”
“这就很麻烦了呢!”军官一挥手,两名士兵走上前,“我们奉命搜寻一位女子,她的年龄恰好与尊夫人着不多。很抱歉,长官,你可以过去,尊夫人则必须留下,等待我们查清她的身份才能放行。”
“我是南护所的军官,军官家属也要被扣留吗?”
“长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哪你们如何查清她的身份呢?”
“来自帝都的几位官员正在哨所地休息,我带她过去,他们一看就清楚了。希望你们配合我们吧,这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两个士兵粗鲁地想拉公主下马,她一声娇喝:“放肆!”甩着马鞭狠狠地朝他们抽去,那两个士兵惨叫着跳开了。
那军官霍然立起,喝道:“拿下了!”
士兵们轰然答应,像一窝被惊动的马蜂般蜂拥而上,哥斯林狠狠地瞄向那青年军官。那军官飞快地向后一跳:“你想干什么?”手闪电般地移到了刀柄上。
没等到他拔出刀子,哥斯林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一瞬间,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神经,军官连叫都叫不出来,口里全部是苦涩的胆汁味道,当场瘫软。哥斯林利索地反剪了他的双手,拔出他的军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道:“都站住了!谁敢向前一步,我杀了他!”
“啊┄┄杀人啦!”一声尖锐的女声刺破了耳膜。眼见有人胆敢袭击军队,检查站一片哗然。害怕遭了池鱼之殃,排队等待过关的平民们惊叫着四散逃走,场面一片混乱。趁着混乱,公主一扬马鞭,策马跃过了障碍杆朝前冲去,一群士兵吆喝着徒步追赶,但哪里及得上骏马的速度,只见公主的背影越来越小,眼见就要消失在大路尽头。
“上马,不能让她跑了!”这个时候,那个被哥斯林劫持的军官,大口地吐着胆汁,挣扎着说,“快发信号,通知前方警戒!”
士兵们如梦初醒,十几个骑兵跑向路边的坐骑翻身策马追赶而去。“砰”一声响,黄昏的天空上出现了一蓬红色的火花,警哨声远远地传开去。立时,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同样的警哨声。
其余的士兵都挺着长矛团团逼过来,喝声如雷:“立即放了我们的长官,不然杀了你!”
哥斯林低声喝道:“叫他们让路!”手上用力,军官被反剪的手发出了骨骼移位的轻微“咯咯”声,被劫持的军官立即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大滴的汗水,可他十分硬气,竟然一声痛也不叫。
“把┄┄把他拿下!”那军官断断续续地发令,看着士兵不敢上前,他暴喝道:“快!不要管我!”
哥斯林不仅赞叹道:“是条汉子!我舍不得杀你,我快叫他们让开路,我放你一条命。”
“你跑不了的!”
“可惜,你的部下不是我的对手!”
“放屁!有种的把我放下,我们单打独斗干上一架!我就不信┄┄”话没说完,军官惊愕地张大了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突然消失了!
那情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哪怕是眼力最好的人也只看到一个模迷的影子旋风般卷入枪阵中,十把长矛同时戳过去,但都戳了个空。那人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腾挪迭移,犹如游鱼在水中一般在长枪阵中灵活游动,虽然在方寸之间,但居然没有一把长矛能碰及他的身躯,仿佛他根本是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士兵们惊骇不已,丢下武器掉头就跑,阵势中出现了缺口,听见得一连串急速的“劈里啪啦”声和惨叫声,包围圈瞬间崩溃。哥斯林还有余暇时间回头向军官做了个鬼脸,人影一晃,他已经出现在马背上。骏马一下就跃过了栏杆,疾驰而去,只传回来一句话:“我舍不得杀你!”一瞬间,人骑已经消失在大路尽头,只留下一地躺得乱七八糟的人体和痛苦的呻吟。
那青年军官惊得嘴都合不拢┄┄
快马疾驰,劲风扑面,哥斯林心情舒畅。享受安逸生活久了,好久没有用武功了,今天小试牛刀,身手依然干脆利落。回忆起军官张得大的嘴马,他就窃笑不已。
前面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阵响动,哥斯林立即勒马拔刀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只见十来个骑兵追上公主,他们团团围住吆喝做势:“快点下马投降!”公主几次想冲出去都不成,急得她大叫:“哥斯林,救我!”
一声清亮的呼啸直冲云霄,哥斯林猛然跃出,直直地冲入了骑兵队列中,他两腿控马,左手刀右手拳,或砍或击,凶猛有如雷击电闪,外围的士兵被打得纷纷坠马落地。人仰马翻的嘶叫声中,哥斯林一阵风冲过她身边:“跟着我冲!”
两人勒紧马绳,人骑势如狂飙,冲入了前方的密林中┄┄
出了南行省,一直平安无事。公主一路上都很开心,为了延长这段快乐的日子,故意拖延时间,到达帝都时,已是初冬。
帝都坐落在内陆平原的北部,位于平原与山地奇绝的交会处和交通要冲,集山脉之险峻、河流之幽静、平原之肥沃于一身,在藏风蓄水之地形成古都。
皇宫的正门叫承天门,门前有宽阔和广场,西侧是千步廊,东侧是一条内河。公主说内河可通内湖太液池。内河上有三座白桥。桥上雕琢龙凤祥云,石质晶莹如玉。桥面下有四条白色石龙。
宫中建筑富丽堂皇。正殿是皇太子办公的地方。哥斯林不知见到皇太子会怎样,无心观赏。
公主进去见皇太子,让哥斯林在门外等候。哥斯林凭栏远眺,视野开阔,俯瞰千步廊和内河中盈盈的池水,心旷神怡,去烦忘忧。
皇太子并没有难为她:“在外面疯了一段时间,现在吃不了苦了就回来了”。
公主不语。
皇太子只说了一句:“乌格鲁王子还在帝都。”
公主也没说同意不同意嫁给乌格鲁王子,提出要见父皇一面。皇太子说:“父皇近期正在静养,还是不便于打扰。”
公主明白皇太子的意思,作保证说:“皇妹绝对不会提及乌格鲁王子求婚的事,也不会提到自己离开皇宫的事。”见皇太子还有些不相信,公主脸色一变,“如果你不答应,就不用跟我说什么乌格鲁王子了。”
皇太子只好点头。
公主马上得寸进尺:“我还要带我的恩人去见父皇。”
皇太子拒绝道:“父皇能召见你,已是十分难得。”
公主脸一沉:“如果不答应我的请求,我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弃了。你就看着办吧。”
皇太子挥手让之离去。
公主带着哥斯林去见给皇帝。
皇帝住在太液池中一个小岛上。小鸟四面临水,假山秀石耸立其间,岛上岩洞窈窗,林木葱笼。皇帝住在宇宙殿,里面装饰豪华,景致秀美。窗棂为朱红色,中镶金线,刻镂着卷云游龙,上铺一层黄金。
皇帝已经不再处理国事,更不接见外人。
公主一见到皇帝,就小鸟似的扑到他的怀里。她嗲声说:“父皇,你想女儿吗?女儿可想父皇了。”
皇帝见到女儿,心情也非常好。他拉着女儿的手不放,拍拍女儿的手背,说:“你又跑到宫外去玩了?你玩累了,就想起父皇了,所以就飞回来了。”
公主惊问:“父皇知道了?”
皇帝说:“皇儿的事父皇岂能不知?”
公主撒娇说:“父皇,女儿无论到那里,心里想的都父皇。”
皇帝笑了:“父皇当然知道女儿的孝心。告诉我,你这阵子跑到哪儿去了?玩得开心吗?”
公主迟疑了一下,说:“我跑到南行省一个原始森林里去了,被蛇咬了一口。”
帝皇焦急地说:“啊,被蛇咬了一口?那蛇有毒吗?你没有事吧?”说着,还朝公主的脚上、手上查看。
公主说:“父皇,女儿当然没有事了。你看,这不好好的。不过那蛇可毒了,幸好蛇毒被吸出来了。呶,就是这位勇士把毒吸出来的。”
公主用下巴指了指哥斯林。
哥斯林初见皇帝,心里非常紧张。皇帝的至高无上,让人闻之敬畏。而眼前的这个皇帝,就像是一个虚弱的老人。他穿着金色的龙袍,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龙袍宽大,显得人更加小的。他满脸是皱纹,老态毕露,就像是枯萎的菊花。
哥斯林紧张的心情放检下来。不过,他感觉到,皇帝的眼睛显得非常锐利。
听到公主说起自己,哥斯林赶紧向前行礼。
皇帝叫哥斯林平身。他仔细地看了一会,说:“是你救了公主?”
哥斯林点点头。
皇帝又看了一会哥斯林,说:“长得确是一表人才。你在原始森林遇到公主,哪你是猎人?还是药农?”
哥斯林听皇帝这么问他,觉得他对民间的生活倒也是了解,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他回答:“既打猎,也采药。”
皇帝不甚了解,问道:“哪你倒底是做什么的?”
公主接口道:“父皇,他是一位军人,在南护所任职。”
皇帝点点头:“难怪身背笔直,看上去就像一位军人。你对今后有何打算?”
哥斯林挺直身子,说:“我喜欢做一名军人。”
皇帝对哥斯林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不住地点头。他又转向公主,说:“父皇看他到禁军任职挺合适的,你说呢?”
公主高兴了,说:“父皇同意把他留在宫里了。”
皇帝笑了起来:“父皇不把他留在宫里,你能答应吗?”
公主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
哥斯林赶紧谢恩。
哥斯林却未能成为禁军军官。
豪曼国师知道此事后,想到禁军由自己的儿子豪拉将军执掌,而哥斯林非自己亲自挑选进来的嫡系人物,又是公主向皇帝所荐,日后未必能听自己的话。难以节制。他对皇太子说:“皇帝陛下荐哥斯林到禁军任职,确实是好事。皇庭中有什么事,哥斯林可以直接秉报皇帝陛下,这让皇太子殿下省却不少事情。”
皇太子听出了豪曼国师的话中之音:自己所做的一切父皇均可知悉。但他一时想不出拒绝父皇的意见,只好说:“哥斯林到禁军任职,似乎有不适之处。”
豪曼国师马上接上话:“哥斯林文才极好,比做禁军军官更能发挥出他的才能,体现出价值。皇太子身边正缺一位记录国事的御前秘事,我看哥斯林就比较合适。”
皇太子采纳了国师的建议。
公主对此并没有异议。只要把哥斯林留在皇宫,她天天能见到就行。至于其中的枝枝蔓蔓,她想都没想。
哥斯林的宫廷生活,从安曼帝历1013年的冬天开始了。
皇太子目前最烦心的事,无非是说服公主嫁于乌格鲁王子。所以,皇太子亲自以国事为重的理由,要求公主屈就。
公主万般的不乐意,但又没有办法拒绝皇太子的威逼。她只能寄希望于哥斯林的帮助了。想起自己集万般宠爱于一身,但真正遇到难事,只有刚进入皇庭还未站稳脚跟的哥斯林在帮助自己,不由得悲伤起来。哥斯林是否有能力帮助自己,心中实在没底。但她相信,哥斯林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渐渐好了起来。
哥斯林一直在琢磨公主拒婚的办法,但就是没有头绪。他想起父亲哥斯特传书中所说的“想必此事不是献一宝物可解”,模糊地想到王子要求的宝物,一定是安曼帝国最不想给的东西。
皇太子召集众大臣商议如何说服公主外嫁乌格鲁王子。作为御前秘事的哥斯林只有记录的份儿,但为扭转皇太子一味威逼公主外嫁的思路,他大着胆子插话:“也许事情并未到非公主外嫁一条道可走的地步。”
哥斯林话音未落,皇太子便把怒眼甩了过来:“大胆。”
豪曼国师也一旁帮腔:“此乃御前会议,只有御前大臣才可参与商议。一个小小的秘事,尽出狂言,不想活了吗?”
哥斯林见状知道硬不行,只好后腿一步,闭嘴不语。他一边记事,一边梳理自己关于公主拒婚的模糊思绪。
乌格鲁王子所要的安曼至宝是什么吗?什么是乌格鲁王子最想要而安曼帝国最不想给的东西?
哥斯林心里感觉到,自己的思考方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到这里,信心大增。他决定去找公主,因为公主长期住在皇宫,至少是最应该知道“安曼帝国最不想给的东西”的。
公主觉得哥斯林的问题简直就不是问题,她脱口而出:“最不愿给的,当然是父皇的江山喽。”
哥斯林摇头,说:“乌格鲁王子最终想要的,也许是你父皇的江山。但现在他所最想要的,不是你父皇的江山。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他现在最想要的应该是什么呢?”
公主略微想了一下,睨了哥斯林一眼,说:“黑白熊王子自己已经明确提出来了,那就是我安曼帝国最有价值的宝物呀。”
哥斯林想着:“最有价值的宝物?什么是最有价值的宝物呢?公主,你说说看,什么是你认为是有价值的宝物?”
公主想也没想:“天底下所有的宝物,对我来讲都没有意义。”
哥斯林似乎从中悟到了什么,他拦住公主的话头:“你说天底下所有的宝物,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那么,黑白熊王子也许与你的想法一样,认为天底下所有的宝物,对他来讲也没有什么意义。”
公主听哥斯林这么一说,恼了:“你竟然把那个可恶的黑白熊与我相比?”
哥斯林忙作揖:“你是天上的公主,他是地上的癞蛤蟆,我怎么会同比?我是说,他也深居皇宫,对宝物熟视无睹,怎么会化如此大的力气来到帝都要一件宝物呢?”
公主反问:“那你心中认为最有价值、最有意义的宝物,又是什么呢?”
哥斯林心里说:这还用说,当然是公主你呀。他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道:“公主你呀!”
公主没想到哥斯林如此直白地说自己就是他心中最有价值、最有意义的宝物,心中大喜,嘴上却说:“你真是胡编。”
哥斯林似乎没有感觉到公主的表情变化,说:“我不是胡编,我明白了,乌格鲁王子最想要而安曼帝国最不想给的安曼至宝,就是公主你呀。”
公主这才明白刚才自己误解了哥斯林“公主你呀”的话,心中顿时感到失望。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低头不语。
哥斯林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强调说:“我觉得我的判断没有错,黑白熊王子最想要而安曼帝国最不想给的宝物,就是你曼琳娜公主。”
哥斯林进一步解释说:“这完全有可能。这个王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已经把安曼帝国的每一个应对办法都想到了。你细细想一下,王子求公主不成,为什么转而求安曼至宝。因为他知道安曼帝国一开始肯定拒绝把公主嫁于他,所以他也不强求,转而求安曼至宝。而安曼帝国提供的任何宝物,他都会拒绝。他了解你的皇兄是个┄┄是个重承诺的人,找不出安曼至宝,一定会威逼公主你嫁于他。”
他想皇太子是个“重面子”的人,但一想这有贬损之意,对公主说不妥,改成“重承诺”。
公主着急地接口说:“你的意思是说,黑白熊王子无论是求公主还是求安曼至宝,其目的┄┄噢不,其结果都将得到本公主?”
哥斯林点点头说:“看样子,黑白熊王子就是这么设计阴谋的。而你的皇兄也一步一步按照他的事先所设计的在做。”
公主听了哥斯林的话,几乎要急哭了。她走到哥斯林面前,双是跺脚,又是毫无目的地挥舞着纤手,话也有些说不清楚了:“怎么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这┄┄可怎么┄┄办呀?”
哥斯林让公主坐下,安慰她说:“公主,公主你别急。”
公主又要站起来,被哥斯林按住了。公主不停地嚷嚷:“别急?你说得倒轻松,我怎么能不急?”
哥斯林说:“公主你听我跟说,你不觉得我们离解决问题又进了一大步了吗?”
公主听了哥斯林的话,停止了嚷嚷,不解地看着他。
哥斯林镇静地说:“你想想,我们破解了黑白熊王子的计策,这不是离解决问题进了一大步吗?我们能破解他的计策,就一定有办法让王子放弃娶你的念头。”
公主着急地说:“有吗?你真的有办法吗?”
哥斯林胸有成竹地说:“有,一定会有。我说过,以你的冰雪聪明,加上我的特别聪明,什么也难不道我们。我们已经过了第一关,而第一关往往是最难的。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上山的路口,剩下的就好办多了。我有信心,你也应该有信心。”
公主看着哥斯林的镇定和胸有成竹的样子,也镇静了下来。
哥斯林对她说:“我要回去静静地想一想,也许明天天亮前就想出办法了。你也要好好睡上一觉,等你明天早上醒来时,我正站在你的床前,告诉你办法。听话,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们要保持好体力,说不定,从明天开始,要携手与黑白熊王子大战一场了。我们一定要把他的熊毛烧焦。你想想看,一只光秃秃无毛的笨熊,摇摆着硕大的屁股,在路上奔逃的样子,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公主被哥斯林的话逗笑了。
哥斯林说:“听我的,好好地地睡上一觉。”
公主听话地点点头。
当夜,哥斯林联络了安斯地。
哥斯林明白,自从自己进了皇庭,必然会有许多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非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地与南院弟子联络。如今,解公主之难,从大局讲,是为了自己能够在皇庭站稳脚跟;从内心讲,是为了公主。为公主,自己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险都可以冒,那怕是陪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安斯地当年进入帝都后,凭借自己是医馆首座的身份,出入帝都达官贵人的府第。京都院督院的宝贝儿子频频出入妓院,身上长满了毒瘤。督院大人广招天下名医,均无人医治好他儿子的病。眼看独生儿子久病不治,督院大人哀声叹气,督院夫人呼天抢地。安斯地凭借哥斯特飞鸽传过来的秘方,进入督院大人府第,让病人每天在放在药材的大木桶里浸泡三个时辰,连泡三个多月。安斯地每天都住在督院大人的府第调制配药,浸泡的三个时辰中,他在一旁照料。督院大人感动不已,督院夫人感激涕零。病人在安斯地的精心照料下,毒瘤化浓,然后结出疤。督院大人以百金相赠,安斯地拒绝了。安斯地平时有空时,也与督院大人及夫人聊聊天,偶尔也对天下世事作一番评论。督院夫人见安斯地谈吐不凡,对事多有见地,便要求督院大人替安斯地谋个官职。安斯地是何其聪明之人,又非常勤奋,很快,督院大人就离不开他了。事事都要听从他的意见,难事要事让安斯地办理才放心。安斯地有了督院大人的提携,官职连连上升。他以凭借医馆的财力支持,广结各类人物,很快他的影响逐渐扩大,办事路路通畅。
自从在南行省安地县乔依镇分手后,哥斯林与安斯地已经三年多未见。两人热烈地拥抱,叙述离别的思念。在南院,哥斯林就与安斯地最为投机。现在,相说的话实在太多了。但是,这会,哥斯林最着急的,却是要与安斯地商议如何让白绿国的乌格鲁王子放弃对曼琳娜公主的非分之想。
安斯地认为,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乌格鲁王子放弃与公主的联姻。安斯地说:“安曼帝国与白绿国联姻,也许会改善两国的关系,这对我们以后的大事可没有好处。”
哥斯林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眼下最迫切的是把公主的难题破解了。
哥斯林说:“让王子说出安曼至宝来,当然这至宝绝对不能是公主。”
安斯地赞同哥斯林的分析,说:“王子对图谋已久,绝不会轻易放弃。只有能解除危及王子性命的东西,只有再绝对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王子才能说出救它性命的东西是安曼至宝。”
哥斯林说:“乌格鲁王子年纪轻轻,身体健壮,无病无痛,他可不需要什么来救命。”
安斯地想了一会,说:“王子不需要,只能是我们让他需要。”
哥斯林说:“就是有,凭我现在的地位,我也没有机会接近他。”
安斯地说:“让乌格鲁王子需要救命,以及他将要说出的‘安曼至宝’,我去准备。其它的,我看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
哥斯林犹豫地说:“要让我接近王子,机会可以让公主去帮助求得。只是公主纯洁无暇,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我有些说不出口。”
安斯地对哥斯林别有用意地笑了笑,说:“哥斯林,你是否对她有点意思?”
哥斯林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安斯地说:“不管怎样,你都是为了破解她的难题,所以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哥斯林听安斯地这么一说,心里豁然了。
安斯地又说:“我觉得,这个机会非常难得,我们应该紧紧抓住,扩大战果。我们不能忘了我们的使命。”
哥斯林听了安斯地话,沉吟了一会,把双手放在安斯地的双肩上,说:“我的好兄弟,我不会忘记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抓住机会的。”
离开了安斯地的家,望着满天的星斗,想起纯洁的公主,自己要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心里又有些愧疚。
第二天早上,哥斯林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从那急促的响声中,他感觉到来人的焦急。
哥斯林睡眼朦胧地把门打开,却见公主在他门前焦急地等着。
哥斯林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问:“你怎么了?”
公主委屈地说:“你告诉过我,你在天亮前,就想出办法了。我早上醒来时,你正站在我的床前,要告诉我办法呢。可我醒来时,没见着你呀?”
哥斯林对这个横起来霸气十足、柔起来像个孩子的公主,感到真是既好气又好笑,她真把自己的一句安慰话当真了。
哥斯林说:“后一点我没有做到,我道歉。但是,我前一点做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呀。”
公主顿时眉开眼笑:“你真想出办法了?”
哥斯林点点头,说:“你想想,我要是不想出办法,会怎么样呢?噢,就该是这样,在那广袤的大草原上,一位漂亮的公主,骑着一匹白马在飞弛。所有的牛羊,都停下吃草,看着公主。”
公主说:“这不是挺也玩的吗?”
哥斯林摇摇头,说:“我还没说完呢。在白马的后面,还追着一匹黑马。马上骑着被烧没了毛的光秃秃的大笨熊呢。”
公主一听,明白是哥斯林在取笑她,她用粉拳打着哥斯林,嘴里不停地骂:“你坏死了,坏死了。”
哥斯林笑着求饶。
公主打了一会,停了下来,沉默不语了。
哥斯林发现,眼泪在公主的眼眶里打转。
哥斯林忙安慰公主:“我这是跟你说着玩的。”
公主却一本下经地说:“我不要大笨熊追在我后面,我不要┄┄”眼泪流了下来。
哥斯林替她擦去了眼泪,说:“我们不要白马,也不要到草原去。”
公主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我要白马,我要到草原去,我只是不要大笨熊,我要┄┄在后面追着。”
哥斯林听了公主的话,怦然心动。
皇太子听公主说有人要在御前挫挫乌格鲁王子的傲气,非常高兴。
这段时间,皇太子受够了乌格鲁王子的气。一位人类大国的皇太子,却被一个低等种类的熊王子绕得团团转,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想起自己诏告天下的承诺,至今还没有兑现,也让人私下耻笑,他心里就非常窝火:这个可恶的熊王子,早就应该有人来治治他了!
可听说要挫挫乌格鲁王子傲气的,是小小的御前秘事哥斯林,皇太子又迟疑了。他说:“御前的各位大臣都束手无策,一个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御前秘事,能对付狡赖的乌格鲁王子吗?”
公主胸有成竹,不客气地说:“皇兄御前的大臣,都是笨猪。笨猪哪是笨熊的对手?”
皇帝心里也骂自己御前这帮无用的人是“笨猪”,但公主这么说自己领着的是一帮“笨猪”,心里又有些挂不住了,他说:“不得这样说他们。”
公主坚持说要让哥斯林试一试,说:“也许哥斯林真能羞辱那个黑白熊王子一番,帮皇兄出一口恶气。”
皇太子见眼前的这个皇妹平日说话天真幼稚,今日说起话来却有析有眼、句句在理,有些惊异。
公主见皇太子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俏眼一瞪,俊脸一沉,说:“你要是不允许,就让那个黑白熊王子继续绕着玩吧。”
皇太子最受不了人家触他的痛处,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就让这家伙试一试吧。”
公主的脸色顿时转好了。
皇太子一想又说:“御前秘事按规矩不能在御前说话。”
公主说:“皇兄要是让他说话,还不容易。”
乌格鲁王子见皇太子御前招见,以为安曼帝国屈从了他的要求,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乌格鲁王子行礼毕,张口就问:“皇太子殿下可否找出安曼至宝?本王子已在贵国盘桓了三月,有些想念敝国的大草原了。”
皇太子尴尬一笑,说:“王子不必着急,我泱泱大国自不会食言。”
乌格鲁王子不悄地说:“我就等着安曼至宝现身了。”
哥斯林盛装出列。他现在已经是御前候补佥事,佥事的地位只比侍大臣低一级,也可参与御前军机。候补佥事经皇帝认可也可履行佥事的职责。他稳步走到乌格鲁王子面前,不亢不卑地行礼。
见一个年轻人出来接招,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说:“怎让一个黄口小儿出来。”
皇太子的脸上显出了难堪。
豪曼国师对哥斯林露出了不屑。
哥斯林不慌不忙,说:“在下虽是黄口小儿,年纪却与王子相仿。”
众大臣不禁笑了起来。王子骂哥斯林是黄口小儿,经哥斯林这么一说,等于骂自己也是黄口小儿。
皇太子颔首。
豪曼国师面无表情。
躲在帐后偷看的公主心里十分高兴。
乌格鲁王子见自己的话被对方抓住了小辫子,不甘心,又说:“都说安曼帝国人才济济,俊杰倍出,怎么让一位年轻人出来?”
哥斯林镇定地说:“王子说得没错,我安曼帝国确实是人才济济,俊杰倍出。但是,皇太子殿下认为,让在下这个年轻人出来足唉。如果在下不能胜认,在让我后面的王公大臣屈尊不迟。”
乌格鲁王子被哥斯林的话噎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众大臣见状都相互点头称颂,皇帝也露出笑容。
公主顿时笑逐颜开。
乌格鲁王子连出两招都自损脸面,就直奔主题:“想必大人已经找到安曼至宝,可否现在献出?”
乌格鲁王子的话,让大家都吸了一口冷气。皇太子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公主也屏气凝神起来。
哥斯林从容地看了王子一眼,说:“自然是已经找出安曼至宝,但在献至宝之前,在下有几句话要说。”
听哥斯林说已经找出安曼至宝,大家的眼睛都显出亮光。只有乌格鲁王子面露嘲讽。
哥斯林见揭穿他的阴谋的时候到了,说:“我想说的是,王子先是占我城池,后又提出求亲,这其中包藏着巨大的祸心。我安曼帝国向来对邻邦和善,但也约不允许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算计。”
众大臣听了哥斯林的话,都睁大了眼睛。皇太子也是身体前倾,等着哥斯林说出来详情。
乌格鲁王子眉头一皱,但马上又微微一笑,问:“大人说本王包藏祸心,本王子愿闻其详。皇太子殿下,如果这位大人是诬陷本王子,该是如何?”
皇太子说:“自按律法处置。”
哥斯林说:“你对献上的宝物,百般拒收,是因为你所要是安曼至宝,不是物,而是人。”
是人?
大家听了都大吃一惊,窃窃私语起来。
皇太子也睁着大大的眼睛。
豪曼国师仔细地听着双方的辩论。
乌格鲁王子的五官也骤然抽紧,但他马上又露出微微笑容。
哥斯林注意到了王子的反映,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顿时信心大增。他让心情镇定下来,说:“你所说的安曼至宝,正是尊贵的曼琳娜公主。”
御前顿时一片哗然。
哥斯林这会不理会这些,他不能让乌格鲁王子有喘气的机会。他说:“你算计出,帝国百宝献出被拒,自然往其它路上想。如果我方自己说出安曼至宝是公主,那只有把公主献上。如果我方找不出安曼至宝,也只有将公主献上。因为,我安曼帝国是重诺之国。王子早就设计好了,左右都是大盈家。”
众大臣听到这里,都对乌格鲁王子怒目相向。
皇太子呼地站了起来,但想到自己先前的承诺,成乌格鲁王子设计的帮凶,心里懊恼万分,更多是隐痛。他害怕被人触及自己的痛楚,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也无计可施了。他坐了下去,端起茶碗喝水,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豪曼国师此时的心情也十分的复杂。他退居一边,不让众人注意到他。
乌格鲁王子心里懊恼之余,又敬佩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事情走到这一步,自己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他说:“难道皇太子殿下及诸位大人,不认为公主是安曼至宝吗?”
哥斯林看到此时王子还这样嚣张,心里非常愤怒,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愤怒乱了阵脚,让对方有机可乘。他说:“尊贵的公主当然是安曼至宝,这点毋须置疑。”
乌格鲁王子以为反败为胜的机会到了,嚣张地说:“贵国可有言在先,安曼至宝可由本王子任意拿取。”
大家的心又抽紧了。
哥斯林不慌不忙地说:“王子说得没错,我方确是有承诺在先。可皇太子殿下也曾说过,我安曼帝国宝物无数。王子应该想清楚,自己所要的真正安曼至宝是什么。”
乌格鲁王子接口就说:“本王子想要的安曼至宝,就是公主。”
哥斯林说:“王子既然这么确定,在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公主陛下何其尊贵,要献上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乌格鲁王子傲气地说:“本王子在驿馆恭候。”说完,向皇太子行礼,然后昂首退出。
众人看到乌格鲁王子走后,就纷纷指责起哥斯林来,说他忙乎的老半天,最终还得将公主献上。
皇太子也对哥斯林恼怒不已,如果没有今日御前对阵说破乌格鲁王子的阴谋,而是悄悄将公主献上,尚可在众大臣面前保留一些脸面。
哥斯林知道皇太子的心思,向前施礼后说:“请皇太子殿下放心。皇太子殿下说过,我安曼帝国宝物无数。我想,乌格鲁王子也许会另选一件安曼至宝的。”
皇太子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了。
整个过程,只是豪曼国师没有出言。他仔细地听着哥斯林与乌格鲁王子说的每一句话,观察着双方的每一个动作。哥斯林走出大殿,他注视着哥斯林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
公主追赶哥斯林去了。
哥斯林与公主坐等来自驿馆的消息。
公主对哥斯林在御前的表现佩服得不得了,所以她的情绪一直都很好,话语很多,神情兴奋。看着公主如此高兴,哥斯林忘记了离开大殿时众大臣对自己的指责,情绪也好了起来。但随着时辰一个一个过去,公主开始不安起来,眼睛瞧瞧哥斯林。看到哥斯林非常镇定,她也安心了一点。又过去了很久,虽然没有消息,公主的不安加重了,她在哥斯林面前不安地走走来来去。哥斯林一开始还安慰她几句,但后来自己也着急起来。她理解公主的不安,毕竟这事关她的未来。但过了预定时间,还是没有消息传来,自己实在是无法安慰她的不安。
时间停止了一般,从中午到日落西斜,像是过了半年。
阳光终于退却了它的铅华,暮霭逐渐加重,终于传来驿馆请御医的消息。
哥斯林和公主开始沮丧的心情为之一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午饭还未用过呢,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两人用了一些饭菜,又大眼瞪着小眼,无语地坐等着自己出场的机会。
又过了两个时辰,哥斯林和公主来到御前。
皇太子正在训斥无用的御医,因为换了好几荐人去,连乌格鲁王子是什么病也看不出来。这个熊王子虽然可恶,但是他要是在这里出了意外,白绿国就会举全国之力,大举进攻安曼帝国。
因为乌格鲁王子是白绿国唯一的王子,是将来的国君。
哥斯林见自己出场的机会到了,就走到皇太子面前,施礼后说:“在下原是药号号首,也懂得一些医术,特别是民间的偏方。可否让在下试一试?”
豪曼国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哥斯林,但没有说话。哥斯林现在可不管国师的想法,他看了公主一眼。
公主心领神会,马上对皇太子说:“哥斯林的智慧皇兄已经见识了,让他去试一试,也许有办法。”
皇太子看了豪曼国师及其他大臣一看,他们都在回避着皇太子的目光。皇太子轻叹了一声,说:“我现在就任命你为礼部候补佥事,有了这个身份,你就可以随意出入驿馆,与国宾会面了。”
哥斯林感谢后领命前去。
豪曼国师还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哥斯林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大殿门口。
哥斯林带着假扮成随从的公主,来到乌格鲁王子床前,王子正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道道手痕,再仔细看,脖子上有道道血痕。他看到哥斯林到来,眼里充满了愤怒。
公主忍不住想笑,被哥斯林用眼色止住了,
哥斯林毫不介意乌格鲁王子的态度,行礼后,仔细询问病情。王子的随从说,王子回到驿馆后,只喝了一罐熊奶,中午又喝了许多酒,都没有异样。但是到了傍晚,身子开始发痒,情况越来越重。他还王子身子一直非常健壮,从未生病,更没有出现过现在的状况。
哥斯林听后,恍然大悟。按理说乌格鲁王子喝了那罐熊奶之后,过半个时辰就应该发作。可王子身体的健壮超出了想像,中午虽然喝酒催化,但他还又了一个下午才发作。
乌格鲁王子刚才见有哥斯林在场,拼命忍住难熬的奇痒。因为他不想让这个上午揭穿他计策的人看到自己的丑态。现在听随从说一个“痒”字,身上马上难受起来,忍不住又抓又挠,根本顾不了丑态不丑态了。
哥斯林装模作样也给乌格鲁王子把了脉搏,摆动着他的脑袋查看了五官,还叫王子张开大嘴,“啊”的一声露出舌头。王子一开始很不合作,但听到哥斯林跟随从说出该病的症状,又寄希望哥斯林能够治好该病,解除这难受的奇痒,所以也就任哥斯林摆布。
哥斯林故意慢腾腾的摆弄着王子,就像摆弄着一个牲畜一样。他心里暗暗发笑,嘲笑高傲的王子也有这样的时候。
公主又忍不住想笑了,尽管哥斯林连连使眼色,她还忍俊不禁,只好别过脸去笑了。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王子身子,没人注意到公主异样的表情。
哥斯林玩够了,他让公主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漆器。漆器比青铜还要珍贵十倍百倍。他打开漆器,拿出里的一个白玉做的小盒子。打开玉盒,取出一颗药丸,放入王子口中。
乌格鲁王子将信将疑地吞下药丸,他感觉一股清凉,从口腔顺着嗓子滑下,顿时,浑身有说不出的舒坦。他马上又感觉到,身子的奇痒好多了。
乌格鲁王子感激涕零,拿出一尊金色的小熊赠送给哥斯林。
哥斯林推却不下,让公主收下了。他与公主向王子告辞。
出了驿馆的大门,公主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哥斯林等公主笑够了,在她的耳边说:“现在你该知道熊除了‘笨’以外的另一个样子了吧?”
公主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气喘吁吁的。她过了好一会,才让气喘平息了一点,说出话来:“我知道,是‘丑’。”
说守,又笑了起来。
哥斯林见公主从没有这样开怀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斯林与公主刚刚回到寓所一会,乌格鲁王子的随从就赶到了。他说,王子的痒病又犯了,而且比原来还重。
哥斯林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给王子服下的药丸,只能解一时痛苦,不能从要根上治好。王子要彻夜根除痒病,还得服用我安曼帝国的奇药。只是这奇药珍贵无比。”
随从急忙说:“只要能治好王子的病,无论多少珍贵,我们都能出得起价钱。”
哥斯林摇摇头,说:“这药的珍贵,不是你能替你家王子作得了主的。我看你还是问问你家王子再说吧。”
随从急忙问:“到底珍贵到什么地步?”
哥斯林还是不紧不慢地说:“你家的王子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当然不能以钱财算计。但是,我这药丸来自皇帝的内庭,如果我就这样让你拿去了,皇帝怀疑我从中贪污了一部分,那我的项上人头不保,还可能被珠灭十族。”
随从问:“那如何是好?”
哥斯林说:“这简单,你家王子亲手给我打个收条,我就可以拿收条回复皇帝了。我这收条已经装在这锦囊内,你拿回驿馆让你家王子亲笔签名后,拿回来换我这里的珍贵药丸。”
随从拿了锦囊,飞马奔回驿站。又过了半个时辰,随从飞马回来,交出了收条,拿走了药丸。
第二日上朝,礼部大臣呈报皇帝说,白绿国乌格鲁王子今早天未亮就已经起程回国,留下单方面已签字的盟书。
皇太子接过一看,上面说所占六座城池分三批归还,本月先还第一批即两座。
皇太子不明所以,问豪曼国师:“乌格鲁王子不要安曼至宝了吗?”
哥斯林上前一步,回答:“乌格鲁王子昨夜已取走安曼至宝。”
皇太子更加不明白了:“已经取走?这是怎么回事?”
哥斯林献上羊皮制成的收条。
皇太子接过后,轻声念出:“兹收取安曼帝国礼部候补佥事哥斯林呈献的安曼至宝两瓶。以此为证。大王子乌格鲁王子。”
众大臣异口同声地说出:“两瓶?”
哥斯林解释到:“在下日夜向乌格鲁王子献了两瓶药丸,解除了王子的病痛。药丸的名字就叫‘安曼至宝’。在下恐众人不信,故让王子亲笔签下收条。”
“哈┄┄”众大臣大笑。
“哈┄┄”皇太子也大笑。
豪曼国师没有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露天舞会摆放在帝都最豪华的饭店举行,在落日黄昏的时候开始。白色的长桌上摆满了鲜花,美酒佳肴堆积得像小山一样。花园的上空挂满了五彩的灯笼,使整个院子充满了一种朦胧感。
宽大的草坪上乐队正在演奏,悠扬的乐曲在皇宫上空飘荡。
“公主驾到!”音乐声嘎然而止,司仪的话音响起。
在一片热情的掌声中,公主挽着哥斯林出现在门口。然而,掌声随着公主和哥斯林的出现,顿时稀疏下来。
哥斯林马上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士族弟子的出现,让高傲的贵族青年男女感到了不愉快。但毫不理会,脸上仍就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因为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公主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她马上满脸笑意地说:“谢谢大家的光临,希望大家过得愉快!”
公主的问候,又迎来一片掌声。她频频点头,向大家表示致意。
公主和哥斯林在舞池边上的桌边坐下,侍者端上美酒饮料。两人端上杯子,轻声交耳谈话。
乐曲声响起,哥斯林以一个优美的姿势,邀请公主入池跳舞。在轻快的华尔兹舞曲中,两人飞快地旋转着。那优美的舞姿,引起了阵阵掌声。
但谁都能感觉到,掌声并不热烈:因为贵族男士没有鼓掌。
第二支乐曲响起,贵族青年纷纷邀请公主跳舞。公主怕冷落了哥斯林,眼睛征求意见似的看着哥斯林。哥斯林轻轻点头,鼓励公主接受邀请。公主在舞池里旋转着,然而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哥斯林。
哥斯林坐在桌边,轻呷着美酒。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时射来各种含有恶意的目光。很近的地方,两个神态傲慢的青年正在谈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哪来的山野小子,居然跑进皇宫里来了!”
“一个低贱的士族,竟然勾上公主了!”
“嘘,小声点,他正在那边坐着呢!”
哥斯林面无表情,手中薄瓷酒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与此格格不入,自己的出现,特别是自己与公主的亲近关系,让这些自以为高贵的青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如果不是公主在场,他们早就愤而离场了。
哥斯林重重地放下杯子,冷冷地往那边一望。顿时,所有的议论都停下了。他如电的目光一个接一个扫过议论的人们,被他看到的人都赶紧回避他的目光,朝公主望去。
他走开几步,背后传来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我被他们缠住了。”
哥斯林回过身来,看到公主在星光下发出陶瓷般光洁的脸蛋,心里顿时轻松愉悦起来:“你玩得高兴吗?”
公主笑靥如花:“你高兴吗?”
哥斯林笑了:“看见你高兴,我也就高兴了。”他突然脸色一变,故意露出一付苦像,“其实我不高兴。帝都一半以上的高贵青年都来到这里,个个都是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他们为何而来的都很清楚。他们看到我和公主一起来到,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
“你看,就在您和我说话的当儿,起码有十多条好汉盯着我,时刻准备把我撕成碎片呢!”
“反正我没看到!”
哥斯林装作就要跑的样子。
公主问到:“你想干嘛去?”
“现在再不走,我恐怕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公主给逗乐了,她装模作样地斜睨着哥斯林:“别忘了,你不欠他们的,你只是欠着我一条命呢!”一边说一边用秋水般的明眸瞄着他。
哥斯林避开了她的眼神。他明白:公主今日的舞会就是要告诉帝都的贵族青年,她的心已经在自己身上。
舞会结束了,公主意犹未尽,拉着哥斯林在大街上漫步。
天上的繁星闪烁着美丽的光辉,仿佛是用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宝石琢磨而成的。街道上人烟稀少,通宵营业的酒馆里传出歌手深沉而沧桑的歌声。两人都停下脚步聆听,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感伤而忧郁的旋律是如此的动听,具有一种感染人心的魅力。
公主仰起头来望着哥斯林:“你以前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喜欢的女孩子?”哥斯林脑海中浮现出刻入他灵魂的一幕:
“井水鼎沸溢出,随即有白盔白甲之人升出。该人手托金帛包裹之物,半身露出井口。
诸子大惊,纷纷逃散,只有一俊朗儒雅男孩和一华贵秀逸女孩立足观看。男孩思虑片刻,便上前双手接下金帛包裹之物。白盔白甲之人面露喜色,之后缓缓沉入井下。
女孩见男孩如此,面露敬佩赞赏神色。女孩问:‘你来自哪儿?叫什么?你多大了?你不害怕么?’
男孩一挺胸脯,回答:‘我来自南行省,今年十岁。我早已经是持剑走遍天下的男子汉了。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哦,你也毫不逊色,一点也没有被吓着的样子?’
女孩闻之顿生豪气,说:‘我八岁了,也早就是持剑走遍天下的女中豪杰了。我叫┄┄哦,你叫我女剑客好了。’
男孩赞赏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一起持剑走遍天下吧。’
女孩以坚毅的神色颔首:‘嗯。’
男孩打开金帛,帛中现出紫色书册,上书《金卷》二字。所有人都知道,谁见到了《神卷》,便与天神建立了某种因缘,自己也便拥有相应的运势。他急忙翻开首页,只见首页上书有俳诗:
今朝得见,便是有缘;
既得卷顾,乾坤可现;
苦心劳骨,云霞满天;
独自夜读,晓前奉还;
如若失信,昙花一现。
男孩见有‘独自’二字,思忖不可独占,便递予女孩。女孩摇头不接,手指“独自”二字,示意男孩留下。男孩见此,便解下颈间玉佩交给女孩。女孩欣然接受,离去后又转身挥手。男孩视女孩背影消失,方才离去。”
哥斯林说:“我的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个女孩子,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在哪儿。”
望着哥斯林,公主若有所思:“这样啊┄┄”她的语气很平静,其中却蕴含了深深的失落,只是她用微笑掩盖了。
“那你爱她吗?”
哥斯林沉默。
“那她爱你吗?”
哥斯林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十岁,她才八岁,而且我们相识也只有半个时辰,然后就一直没有相见过。”
哥斯林深入沉思的时候,公主悄悄地看着了,看着他紧锁的剑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看着他思考时眉心微微隆起处的皱纹┄┄看到他专注时坚毅又沉着的目光——全身心投入的男子特别的一种魅力。她看得如痴如醉,心脏在不争气地“怦怦”跳动。
她轻轻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低声说:“如果,你们再次相遇,会不会┄┄会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哥斯林听不清楚了:“什么?”
“没、没什么。那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她很漂亮吗?”
哥斯林笑笑:“那时候我才十岁,对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漂亮没有感觉。我想,她长大了,可能与你现在一样漂亮吧?”
公主面一红:“你希望她长大后成为我这个样子吗?”
哥斯林若有所思:“我心中的漂亮,大概就是公主你这样的,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吧。”
公主觉得自己的脸发烫:“真的吗?人人见了我都说我漂亮美丽什么的,我明白那是说公主漂亮美丽,是恭维话,而非真正说我这个女孩子漂亮美丽。所以我一直以为我长得很丑呢┄┄因为我懂事以后,周围的很多女孩子都收到男孩子送来的鲜花和情书,却没有一个男孩子送花给我┄┄”
哥斯林环顾左右,只见路边的一棵高大的广玉兰树上有一朵花儿。他灵机一动:“你等一下。”“嗖”地蹿入路边的灌木丛中,又猴子似的窜上树,好一阵子才滑下树来,将手藏在背后:“你猜猜,这是什么?”
“鲜花?”
哥斯林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就不能笨点吗?你应该猜出不出,然后突然我拿出来,你惊喜若狂的样子┄┄”
“嗯,让我们重来!”公主双手捧在胸前,目光深邃地望着他,头稍稍向后仰起。“啊,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让人家好期待、好期待喔┄┄”
哥斯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又太夸张了吧?”
“哎呀,不要管啦!到你啦!”
哥斯林递过去。
公主不接。
哥斯林不明白:“是我错了吗?我还从来没有向女孩子送过花,应该怎么送呢?”
公主装着生气的样子,不理他。
哥斯林突然醒悟,于是单膝跪倒在公主面前,双手捧着花:“我哥斯林将这朵晶莹无暇的花朵献给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只有你才配接受它。”
接过“花朵”,公主的手指微微地擅抖着。她严肃地说说:“你知道向女孩子献花意味着什么吗?”
他也庄重地点点头:“你喜欢吗?”
她胸口像是有什么在慢慢地溶化,暖暖地、湿湿地,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用力地点着头:“我喜欢、非常地喜欢!你能闭上眼吗?一会就好,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呢!”
“嗯?”哥斯林疑惑地闭上眼睛,“你有什么┄┄”
他没能把话说完,唇上突然感到一阵炙热和湿润,少女芬芳的气息令人迷醉。他猛然地睁开眼睛:“你┄┄”
“我┄┄”
公主炙热的唇再一次封住了他的嘴,那旖旎的眼波令人迷醉。哥斯林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纤纤的细腰,感觉着怀中身躯的微微颤动。他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两人颤抖、炙热的唇碰到了一起┄┄
之后,两人慢慢地向前走着,几乎走遍了帝都的所有街道。
哥斯林冷静了下来,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到帝都的用意。为了回避公主含情的目光,故意落下几步,从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她一身连衣裙洁白如雪,往常披肩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白皙俊秀的瓜子脸在星光下发出陶瓷般的光洁,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梦中遇到的仙子。
公主回过头来。他望着她,她望着他,目光在空中相会。此时此刻,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在凝视彼此的双眸里,蕴涵着多么丰富的含义。眼神已经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公主凝视着他,无论他什么士族的身份,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哥斯林。
哥斯林定定地看着她,心头有一股时而温暖时而悲切的感觉在静静地流淌。
由于挫败了乌格鲁王子的阴谋,这个春节便过得异常轻松愉快。日子很快就翻到安曼帝历1014年。
御前,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将军,正在呈报他出巡西行省的情况。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言语不拖泥带水且富有逻辑。
他便是皇宫禁军统领、豪曼国师的儿子豪拉将军。
突然,豪拉的呈报停顿了一下。豪曼国师抬头望去,原来是皇太子身后的帏帐动了一下,露出了曼琳娜公主的一张俏脸。豪拉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公主的行为,所以停顿了一下。皇太子也感觉到了豪拉的异样,抬头看他。豪曼国师轻轻地“唔”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儿子。豪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把心思拉了回来,继续呈报。
庭议结束,豪拉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大殿边门,等候公主出来。大臣们都走正门,公主出来,一定是走边门。他已经有近五个月没有见到公主了,在西行省巡视时,他日夜思念的便是公主。巡视之余,他还四处搜寻送给公主的宝物。要不是皇宫深严,他昨日回到帝都,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进宫拜见公主,送上宝物,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豪拉在边门外来回踱步,想像着公主出来见到自己时的情形,心情非常激动。宫人告诉他:公主已经回到她的住处了。
豪拉来到公主住的小楼,透过敞开的房门,他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子。
半年没见了,公主依旧是那么漂亮,比他多少次在梦中见到的还要漂亮。此刻,她的脸上洋溢着甜蜜、温馨的笑容,开心得如鲜花般绽放。这种笑容是他豪拉非常熟悉的:只有在自己的面前,她才会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豪拉情不自禁地跨前一步,他仿佛已经听致函那甜蜜的呼唤:“豪拉哥哥!”在看到这笑容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在脑后。他唯一想的就是大步向前,张开宽阔的臂膀,将心爱的女孩子一把揽在怀中。
突然,他僵住了:公主并没有望向这边,她也不是对着自己笑,她一直仰面望着旁边的一个男子,笑容如花。两人低头窃窃私语,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门口。他呆呆地移下视线:公主洁白无瑕的小手被握在那个人的手里。
犹如九万个雷同时打在自己头顶,豪拉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白。房间里仿佛有十万只蜜蜂同时飞舞,耳朵边嗡嗡直响。面前的一切是那么虚幻又那么真实,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面前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挪动,奇怪的是,却没有听到发出的任何声音。他努力想看清楚,但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脑子里混沌一片┄┄
发现门口有人来,公主一声惊呼,挣脱了那男子的手跳了起来。那男子也转过头来,喊:“外面的人是谁?”
公主见是豪拉,露出了笑意。公主除了年纪相差十多岁的皇兄,并无其他兄弟姐妹。豪拉经常被他父亲带入宫中,大人们议事时,豪拉经常陪她玩,讲一些宫外的希奇事给她听,还送她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有了这位小哥哥陪着,公主确实是少了许多寂寞。因此,她也很喜欢这位小哥哥,他要是不来宫中,她还经常挂念。豪拉年龄稍大需做功课,到宫中的次数少了,有几次,她竟通过父皇把豪曼及豪拉召进宫中,让豪拉陪她解闷。
公主笑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哥斯林。哥斯林过来一下,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豪拉将军。”
豪拉本来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位男子只是公主的追求者之一。追求公主的人很多,她的面前出现追求者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公主那种熟不拘礼的亲热口气、那种眉目中隐藏不住的风情、那面上荡洋着的甜蜜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男子走近来伸出手:“我叫哥斯林,久仰将军的大名了。”
豪拉看得清楚,这人相貌不错,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身材高大,谈吐和风度很优雅。
面对哥斯林伸出的手,豪拉没有理会,只是定定地看着公主,目光中流露出丰富的感情:诧异、痛心、愤怒┄┄
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笼罩着一阵难堪的沉默。
自己伸手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对这样的羞辱,哥斯林有点难堪。他不清楚公主与此人的关系,直觉告诉他,他留在这里,会让公主也难堪。他耸耸肩:“你们有事要谈吗?那么,我还是先走吧?”
“拜见公主!”
豪拉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用红布包裹着的一样东西,在公主面前摊开。红布里面是一支纯白的钗子,在红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这是我从西行省特地替你寻来的,喜欢吗?”
公主拿起做工精致的玉钗,对着阳光细看,那钗子晶莹剔透,她确实是喜欢。她称赞说:“这钗子真漂亮。”
看到公主满意自己赠送的礼物,豪拉心里也是非常高兴。他眼里含情脉脉,看着公主的眼睛,说:“我这次到西行省出巡,碰到了许多奇异的事情。我们找个地方,我细细地讲给你听,好吗?”
豪拉很清楚地记得,每次只要这么说,公主就会催着他快讲。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是暖暖的。
公主猛地将玉钗朝豪拉手中一塞,嘴里喊着“哥斯林,哥斯林”,朝门外跑去。
豪拉猝不及防,没有接住玉钗。玉钗跌落在地,断成两截。
豪拉单腿跪在地上,拣起玉钗。刚才还是晶莹剔透的宝物,现在成了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然而,豪拉心里隐隐作痛的,不是自己千方百计搜寻的宝物破碎了,而是公主刚才的举动。
只见她小鹿似的追上哥斯林,拉住他的胳膊肘儿,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公主的举动,说明了她是与这位年轻人的关系非常的亲密。
豪拉刚才在御前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年轻人,他与自己年纪相仿,站在众多年长的大臣中间,显得玉树临风、俊朗不凡。他当时也没有时间向父亲细问,心里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父亲豪曼国师权势熏天,皇太子对之言听计从。自己年纪虽轻,但执掌着皇宫禁军,有什么人能望其项背?帝都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他都认识,这位与众不同的年轻人自己却是从未见识过,也从未听说过。他是什么人呢?
公主和那位叫哥斯林的人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泛起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之感。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是那样深深地爱着她,甚至比自己往常觉察到的还要深。想到她可能要和这个人披上婚纱步入婚姻的殿堂,他的心脏疼得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豪拉慢慢地向宫门走去。他决定回去先向父亲问个明白,对这位年轻官员的底细了解个透彻。
豪拉想起自己的家族在安曼帝国的地位,刚才失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心里想,任你现在与公主亲密无间,到时候叫你因此而付出巨大的代价。尊贵的公主,哪是你这等无名小辈所能非分之想的?
哥斯林刚才故意落在最后面出殿,就是为了避开公主。
哥斯林知道,公主刚才在御座后面的帏帐后面偷看,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当时的心情就有些纷乱,脑子里一下子涌出许多杂乱的思绪,众大臣都在仔细地听着豪拉将军西巡归来的呈报,自己的思想却开了小差。豪拉将军说了些什么,自己根本没有听完整。幸好皇太子没有向自己发问,否则自己答非所问,落个大不敬的罪名,自己多日来的辛苦努力就会前功尽弃了。
自从自己帮助公主赶走了那个白绿国乌格鲁王子之后,也算是为安曼帝国立了一功。自己不是贵族出身,官阶晋升受到了重重阻拦。公主极力要求皇太子赐予哥斯林贵族称号,但在豪曼国师的阻拦下,皇太子拒绝了公主的要求。公主寻求皇帝帮助,皇帝亲自提议:御前候补佥事与礼部候补佥事两个官职中,候补两字拿掉了。这样自己就可以位列御前议事官员之列,参与帝国军机大事。有了这个舞台,自己就有可能扩大影响,实现父亲的宏愿。
公主有事无事的频频出现在自己身边,以及她与自己在一起从心底里洋溢出来的愉快,哥斯林当然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自己早上出现在御前,公主就会出现在御座后面的帏帐后偷窥。而自己离开大殿,公主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下午在寓所,公主也会找个牵强甚至可笑的理由登门,一呆就是很长时间。自己几次与安斯地秘密约见,就是因为公主在旁无法脱身而没赴约。自己与公主在一起,身心也是非常好。面对公主那纯洁无暇的举止笑容,自己也是碰然心动。公主的音容笑貌,时不时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自觉不自觉地细细口味,从中感受那无以言状的愉悦。
父亲哥斯特对自己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在皇宫中站住脚,表示非常欣慰,父亲还表示要自己利用与公主之间的这种关系,扩展更大的天地。安斯地了解详情后,也表示同样的意见。
哥斯林一直都不愿也不敢去想,自己最终与公主会是一种什么的关系。父亲及安斯地的意见,提醒了哥斯林。想到自己家庭的利益与公主所在皇族的利益的冲突难以避免,哥斯林就感觉自己现在简直无法面对毫无城府的公主。
哥斯林在大殿里滞留了好一会,以为公主等不及了已经离去,没有想到她竟高喊着自己的名字追了上来,惹得走得慢的大臣回过头来以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哥斯林明白,皇庭表面上平和,暗地里却非常凶险。在大臣们看来,任何别的大臣与皇族走得过于亲近,都是对自己地位的威胁。让他们知道公主如此亲近自己,是要遭到他们施以暗箭打击的。
哥斯林急忙向公主施礼。
公主一把拉起哥斯林,问他去哪儿?
哥斯林正要说自己回府去,但他发现大殿台阶上,豪拉将军正在看自己,就改口说自己还有事要办。
公主的失望顿时写在了脸上,放开了他的胳膊肘儿,两手绞在一起,想走开又不愿离去。
哥斯林看见公主像是被自己猛地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又不忍心了。他说:“也不是什么着急地事,今日办也可,明白办也无妨。”
公主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双手又拉上了他的胳膊肘儿,说:“我向皇兄要了一匹白马,很漂亮的。你跟我去看看,去看看好吗?”
哥斯林想一匹马有什么好看的,就说:“你要马干什么?你没有机会骑它?”
公主听了哥斯林的话,刚才的眉飞色舞一下子消失了,脸上一付失望的样子。
哥斯林以为自己的话扫了公主的兴,连忙说:“公主喜欢就行。”
公主低着头,幽幽地说:“你忘记了,你说过的,‘在那广袤的大草原上,一位漂亮的公主,骑着一匹白马在飞弛。所有的牛羊,都停下吃草,看着公主。’你怎么能忘记呢?”
哥斯林一下子明白了公主要白马的用意,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他马上又想起了父亲的书信与安斯地的话,心里又沉重了起来。他装作不明白公主的用意,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我还说过,‘在白马的后面,还追着一匹黑马。马上骑着被烧没了毛的光秃秃的大笨熊呢。’你没忘记这一句吧?”
公主一听哥斯林的话,僵在那儿,眼睛看着哥斯林一动也不动。
哥斯林见公主这样,马上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让公主不高兴了,忙说:“走呀,我想快点看看你的白马是怎样个漂亮法。”
公主还是板着脸,半晌才不高兴地说:“我还给你要了一匹黑马你,现在不给你。”
公主说完,一个人无聊地走了。哥斯林叫她,她也不理。
哥斯林想追上去,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望着公主的背影,心里也很不好受。
豪拉慢慢地走在帝都的街头。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边经过,没有人对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多看上一眼。他呆呆地站立在街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和平的景象,看着这些生气勃勃的男人和女人,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和物。
早在他离开帝都之前,父亲安排在皇宫的卧底就向他报告了:帝都几个出名的花花公子正在拼命追求公主。
一接过这个报告,豪拉并不太在意:谁娶了这个女孩子,绝对有莫大的好处。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会不遗余力地奉承她、讨好她。公主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优秀的品质,但她毕竟是女性。女性出自天性的爱慕虚荣,意志软弱。比起男人的用理性思考,女人考虑问题依靠的却是感情。她们容易被一些耀眼夺目却毫无价值、毫无内涵的东西所吸引。无边无际的鲜花,舞会、华丽的衣裳、美丽的宝石、绚丽的焰火晚会┄┄但公主不同,她不喜欢这些虚妄的东西,她不喜欢那些欢场老手的花言巧语┄┄所以自己一直很有自信。没想到,公主竟被一个来历不明、无根深家世、也无特殊建树的臭小子┄┄
豪拉呆呆地望着长街上的人流,对一切都恍若不闻不见。从孩提时代,自己就被灌输信念:“娶到公主,做帝国的大将军!”小小年纪,自己曾发下誓言:“要一辈子守护在公主身边,做帝国的守护神!”这是促使他奋斗的人生信念,是他生命的全部。在奋斗的日日夜夜,支持他的只是这个信念:“建立不辱她身份的功业,与她在一起!”
但突然,大地在脚底下裂开了,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自己在为建立不辱她身份的功业的时候,她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一切的梦想与憧憬,希望和理想,都被无情地击碎。那些雄伟的业绩和辉煌的功勋,已经毫无意义。没有了公主,自己就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无所有。
笼罩帝都多日的云层已经散去,温馨的太阳探出了头。看到了久违的阳光,人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路边的饭店里传出了烤肉的香味,一架马车从他身边驶过,激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身,车夫探出头来对他吐了一下舌头。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生活的气息是那么鲜活!
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里,竟然有人会悲伤,会难过,会伤心落泪,这是多么不协调的事啊!不,我不就此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我要┄┄
豪拉翻身上马,向着日出的方向飞驰而去。他老是用马刺踢马,好像想逃开后面追逐着他的惊恐、悲哀和痛苦。白马像旋风一般地向前疾驰,鬃毛迎风飞舞,吃力地喘息着,张大了鼻孔,喷出一阵阵的热气。马越跑越快,扑面而来带着的寒风吹刮着他眼角的泪水,这却使他感到神清气爽。两旁的景物在飞快地后移,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他兴奋┄┄
豪拉回到府第就去找父亲商议。
他走到父亲的书房前,见房门坚闭,两名父亲的贴身卫兵持剑立在门旁,就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知道此时父亲正在接见客人,而这两名贴身卫兵把门,就是父亲接见及其隐秘的客人。这种客人,身为儿子也是不能打听的。从小他就明白,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去打搅父亲的。
豪拉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心里却是阴沉沉的。作为帝都最令人瞩目的年轻人,离开帝都不足五个月,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占了空子,取代了自己在公主跟前的地位,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有挫伤。如果不尽快挽回,自己如何在势利的帝都立足?
这是他豪拉绝对不能容忍的。
豪拉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父亲豪曼国师进来了。他见儿子在窗前沉思,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就摇头轻叹的一声。
豪拉听到父亲的轻叹,转过身来,张口就问:“哪个┄┄”
豪曼国师似乎早就子解了儿子的心思,对他摇摇手,说:“我正在了解之中,目前还不了解此人的底细。只知他原是南行省一个医馆的郎中,却不知为何参与了抗拒强盗的战事,最后成了南护所的军官。他如何与公主在一起,又为何来到宫中,就不得而知了。”
豪拉知道父亲在帝国各地都有自己的眼线,如果父亲都说不清楚此人的底细,那么此人的情况除他本人、至亲及身边的亲信以外,就没有人所能了解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身世如此神秘,且在短时间内获得公主的青睐?
豪拉担忧地说:“公主她┄┄”
豪曼国师又似乎明白了儿子想说什么,接口说:“情况并非像你想像的那样简单。这并非仅仅是公主与他打得火热的事情,而是这个叫哥斯林的年轻人是否会因此而得到皇室的信任。现在皇太子对我们信任有加,但并不说明我们的地位就已经稳固。皇太子的为人你我都了解,我们可以┄┄”
豪拉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
豪曼点点头,对儿子的机灵表示满意。他说:“深居内宫的那个老人虽不管国事,似乎把一切都交给皇太子处理,但我们不能不时刻把他放在心上。也许哥斯林是他特地物色的人物,让他位列于大殿之上,逐渐分去我们手上的权势,减弱我们的影响。任何一个英明的皇帝,都不希望殿前的大臣权势过大,把持朝政,因为他担心这最终会危及皇权。其他大臣碍于我们父子的权势,似乎对我们很恭敬,但他们心中的实际想法,又会是如何呢?他们都是墙头草,谁的权势大,他们就会倒向谁。如果哥斯林扮演着皇帝所希望的角色,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豪拉听父亲这样一说,心也被提到嗓子眼上。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看问题的深邃,从一张生面孔的出现,想到了这么多的可能。他也陷入了沉思。
豪曼国师见儿子严峻的脸色,却又露出了笑容。他用轻松的语气说:“不过事情也并非十分的严重,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没有在皇宫立住脚。我们要趁这个时候,把他┄┄”
豪拉用手在脖颈下一拉,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豪曼国师摇摇头,做了一个赶出门去的动作。
豪拉恍然大悟地说:“因为深居内宫的那个老人?”
豪曼点点头说:“还有公主。如果我们做了哥斯林,就会得罪了那个老人和公主。这对我们也大大的不利,或许是灭顶之灾。我们既要挤走他,又要保全自己的利益。只要他离开皇宫,那个老人的愿望就落空了,公主也会很快把他忘记。”
豪拉对父亲敬佩地连连点头,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只要他离开皇庭,便容易办了。”
豪曼国师转身向门口走去。
豪拉看着父亲的背景,突然又叫住了他,说:“父亲,公主现在与他┄┄”
豪曼国师并没有转身,却成竹在胸地回答:“他觉得是自己的优势,我看这正是他的致命弱点。”
豪拉望着父亲的背影,仔细回味着父亲的话。
大殿御前,豪曼国师仔细观察了御座后面的帏帐,并没有发现公主隐藏其后的踪迹,就对一位大臣微微地点了一头。
他知道,若是公主到时候冲向御前,百般为哥斯林解脱,自己作为臣下,不能当面顶撞公主,则事难成。
这位大臣眼睑往下一闭,然后出列,对皇帝说:“皇太子殿下,白绿国乌格鲁王子当初慑于我安曼帝国神威,答应将所占六座城池分三批归还。可到现在,只归还了第一批两座,对后二批四座城池,懒着不还。我安曼帝国是泱泱大国,怎能容忍低等熊族长期占据?微臣以为,帝国应该出兵,收复疆土。”
其他大臣听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皇太子听到此事,忍不住瞪了这位大臣一眼。
北行省城池被白绿国所占,是皇太子心中的隐痛。一个帝皇的荣耀,莫过于开疆扩土。次者,也应该保持祖先留下的基业。然而,在自己执掌皇权没多久,却被半人半熊的低等种族占去六座城池,真是莫大的耻辱。现在虽然收回两座城池,但自己诏告天下的诺言并没有兑现。此事自己平时想也不愿去想,众大臣也怕自讨没趣,似乎是忘记了此事一般。如今,这个大臣提起此事,就像揭开了自己不愿让人看的伤疤一样。
皇太子虽不乐意,也只有硬着头皮听下去。因为大臣提及此事,也是他们的本分,他不好阻拦。
豪曼国师又对一位大臣微微地点了一头。
这位大臣也是眼睑往下一闭,然后出列,说:“皇太子殿下,白绿国乌格鲁王子对后二批四座城池懒着不还,实在可恶。收复疆土,是我等神圣职责。然而,现在出兵却不是最佳时机。我安曼帝国近年灾祸不断,南有南行省的干旱和蝗灾,西有野蛮波国的疯狂抢掠,东有傅岸国巧取豪夺,国库空虚,国力不盈。眼下冒然出兵,反让觊觎我安曼帝国已久的白绿国找到借口,趁机举兵南下。”
其他大臣听后,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皇太子听到该大臣满嘴说的,都是自己执掌皇权以后安曼帝国的各种不是,心中更是不快。但大臣说的是事实,他也不好训斥。
御前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众大臣也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句地争论开了。肃然的大殿,一时间成了集市一般乱轰轰闹纷纷的。
皇太子对此十分厌恶,想阻止却欲言又止。对于大臣议论纷纷、相持不下的两种意见,自己也不知该倾向于哪一种。他向来以英明神武自居,如果说不出高于大臣的意见,岂非有失面子。所以,他硬着头皮,没有横加干预。
“皇太子殿下。”豪拉将军响亮的声音,使纷乱的局面瞬时安静下来,大臣们把眼睛都集中到豪拉将军身上。
“皇太子殿下,微臣有一点不明白。当时,白绿国乌格鲁王子出使帝都,经办此事的大臣为何不趁机将其控住,令其归还六座城池之后,再放其归国?”
哥斯林听到豪拉的话,明白豪拉是直指自己而来。他朝皇太子看去,希望他出面说句公道话。然而,皇太子似乎不想对眼前的争论说什么。他又看看周围的大臣,发现有的大臣看看豪曼国师,也做起了局外人,只在一旁观战。他只好出列为自己辩解:“两国开战,也不斩来使。何况我安曼帝国乃文教国度,何能做出这样的事?”
哥斯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也不是完全否决豪拉的话。欲做大事,有时也不必讲什么规矩法度。当初若是没有想到那个以解药换回公主计策,自己会不会向皇太子提出扣压乌格鲁王子的意见呢?自己恐怕不能。豪拉能够毫无顾虑地向皇太子提出这样自己看来是强盗逻辑的建议,这一点自己是乎比不上眼前的豪拉将军。自己在某些方面、某些时候,让一些“仁”啊“义”啊裹住了脚步,己心地还不够歹狠。如果管他是不是符合“不斩来使”,管他白绿国为报复而挥戈南下,管它王子吃多少苦头,只要阻止了公主外嫁,一举收回了失地,就是大功一件。至于由此而引起的后果,那也算不上自己头上。
豪拉毫不理会哥斯林的解释,接着说:“皇太子殿下,微臣还有一点不明白。当时,白绿国乌格鲁王子因病受困于帝都驿馆,经办此事的大臣为何不令其归还六座城池之后,再施奇药?”
皇太子听了豪拉的话,脱口而出:“是呀?”
哥斯林听了,觉得豪拉的话口味不对,正想回应,但皇帝这一句“是呀”,让他把话阻滞在喉咙口。他见皇帝没有说下去,就说:“不让公主外嫁白绿国,此功已成。”
豪拉将军似乎早就知道哥斯林会这作这样的回答,他胸有成竹地接下去说:“此计确实阻止了公主外嫁低等种族,此功确已成就。但是,我们再细想一下,同样施用此计,是否既可阻止公主外嫁,也可一举收回六城呢?”
未等皇帝作出反应,众大臣拍着大腿,纷纷称好:
“是呀,当初此计,确也可收回六城。”
“当时认为是神计,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如若豪拉将军在,或许当时已经收回六城。”
“当时若一举收回六城,今日也就不必再为此劳神费心了。”
“当时认为奇巧,现在看来是小家子气了。”
┄┄
哥斯林听着众大臣的议论,一开始心里十分抗拒,认为他们当时束手无策,如今却百般挑剔其中的不足。但后来他也认为他们说的也不完全没有道理,计虽巧确实没有解决收回全部失土。如乌格鲁王子不是因为交还两城以盈得逃离安曼帝国境内的时间,恐一城都收不回来。
哥斯林想到这里,确实觉得自己的计策虽巧,却没有得到凭此可以取得最大的战果。一时竟无话可以回应。
皇帝也非常后悔当时没有一并收回六城。他想施用哥斯林的计策,虽然阻止了公主外嫁,但造成了自己至今仍失信于天下。这样的后果,还不如说服公主外嫁,那样至少不会至今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
豪拉的目的已经达到:通过这番说教,显得自己比哥斯林聪明大气;让皇太子时刻想起是因为哥斯林考虑不周而致使他隐痛难消,每见哥斯林就如同骨鲠在喉;淡化出兵之事,也算对得起乌格鲁王子赠送的大量财物。
至于是否出兵,现在已经无人关心了。
离开大殿之后,哥斯林将详情说与于安斯地听。他在自己的好兄弟面前,流露了委屈:自己设置巧计阻止了乌格鲁王子的威逼并救助于公主,现在却落个“造成四城未收回的罪魁祸首”。安斯地却也毫不客气地指出,哥斯林当时确实存在眼中只有公主,设计也只顾公主的倾向。
哥斯林与安斯地在分析此事中,却也看到了安曼帝国危如蛋垒:皇太子只顾自己面子而不正视现实权衡利弊设法如何收回失地,是为庸君;无视哥斯林当时确实为他解决了难题而让众大臣起口舌之争,是为昏君;看不到众大臣遇难题束手无策事后却妙语如珠妄举事者百般不足,是为误国之君。这样的君主坐在御座上,说明安曼帝国的腐朽也深入根基。
这番变故,哥斯林对公主只字未提。公主因为避免外嫁白绿国乌格鲁王子,身心轻松快乐无比,他不想让这事影响了公主的心情。
皇太子率众大臣在帝都西郊围猎。
士兵从两边山坡往中间驱赶,动物只能逃向两山之间的山岙。皇太子等大臣则在山岙里纵马,追逐着四处奔窜的动物。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捕杀了四只小鹿、两头野猪、一只似鹿非鹿茸的麝。
收获最大的是一只锦鸡,因为那是皇太子亲自射下来的。豪拉将军率禁军将动物追逐得精疲力尽,让众大臣纵马过来,就能射到跑不动的玩物。这只锦鸡也是如此,豪拉已经将它的漂亮的翅膀的羽毛射去了许多,使它飞不起来。听到树下的众马嘶叫声和骑手的呼喊声,可怜的锦鸡只能在树树枝上跳跃,后来,连跳跃的力气也几乎耗尽。这时,皇太子一人纵马向前,举起镶嵌着钻石、珍珠的彩色弯弓,箭尾绑有金黄色羽毛的箭射向不足十米远的锦鸡。顿时,豪拉率禁军高声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众大臣的歌功颂德之词如滔滔江水难以停息。
皇太子心满意得地举起彩弓,接受欢呼和庆贺。
皇太子奔波了一个几个时辰,率众大臣在林间休息。忽然,林子的另一端,无数不知名的鸟儿呼啦啦振翅向远方飞去,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无数山猪、野鹿、兔子从不远处夺路而逃。大家的第一感觉,是有大型野兽出现。豪拉将军立即持剑护在皇太子前面,禁军也快速布防。
林子的那一端,却传来了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大家寻声望去,只见公主骑着一匹白马在前奔驰,在急促的马蹄声中,夹杂着一串爽朗的笑声。大家也被公主的愉快感染了,疲惫也减去了许多。可是,大家马上看到,白马后面还追逐着一匹黑马,黑马上骑着年轻的哥斯林。他在空中挥舞着弓箭,向白马追去。
公主在前面高喊:“焦毛秃熊,快快追呀?”
皇太子问:“‘焦毛秃熊’是什么?”
豪曼国师在一旁:“‘焦毛秃熊’指的是白绿国乌格鲁王子。”
皇太子不明白,用疑问的眼睛看着豪曼国师。
豪拉将军接口解释:“微臣听说,这‘焦毛秃熊’是哥斯林与公主在一起便要说来逗乐的故事。哥斯林是借这个故事提醒公主,如果不他巧施妙计,那么,在那广袤的白绿国大草原上,漂亮的公主骑着一匹白马在飞弛,乌格鲁王子骑着一匹黑马,在后面追着。是他哥斯林施以计谋,让乌格鲁王子像被烧没了毛的光秃秃的大笨熊,落荒而逃,连夜逃回白绿国。在公主的眼中,哥斯林是救国的大英雄。公主果真是非常非常感激哥斯林。”
皇太子听人又提起乌格鲁王子的事,刚才因射中锦鸡的兴奋荡然无存。自己难堪的事,这个哥斯林竟然作为与公主逗乐的趣事,对公主时时刻刻提起。瞬时,皇太子心中,十分厌恶起哥斯林来。
豪曼国师像是自言自语说:“这位叫哥斯林的年轻人,我看倒是非常有意思。一位走街串巷的民间郎中,成了抗拒强盗的英雄。一位身份低微的士族,却巧遇尊贵的公主。一位自古就只能担任低级官职的士族官员,却挤身只有贵族才能做到御前。有意思,有意思。”
皇太子听着豪曼国师的自言自语,眉头紧锁了起来。
豪拉将军斜睨了皇太子一眼,阴阳怪气地对他的父亲说:“父亲,我看这一切对哥斯林来说并不算什么。在不久的将来,这位走街串巷的民间郎中,身份低微的平民,自古就只能担任低级官职的士族官员,成为我安曼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室的尊贵无比的公主的附马,你就会觉得更有意思的。”
豪曼国师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用绝不相信的语气说:“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她绝不会使我至高无上的皇室蒙羞的。”
皇太子再也听不下去了,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说:“回宫。”
皇太子亲赴公主寝宫。
皇太子问刚要出门的公主:“皇妹,你急匆匆的,是要到哪儿去呀?”
公主脱口而出:“找焦毛秃熊,啊不,找哥斯林去。”
皇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忍住心中的不快,说:“这满期王公贵族的公子中,就没有一个比得上哥斯林?”
公主脱口而出:“是呀,他们比哥斯林差远了。”
皇太子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说:“你是尊贵的公主,这样老是与一个士族在一起,恐怕不是很合适?”
公主感觉到了这话中的异味,用疑惑的眼睛看着皇太子。
皇太子说:“是哥斯林经常找你约你吗?”
公主明白了皇太子是想让她不要与哥斯林接近,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她想起当初皇太子威逼她外嫁乌格鲁王子,心中之火瞬间泛起,硬帮帮地说:“是我经常找他约他,哪又怎么样?”
皇太子见公主顶撞自己,心中已经十分愤怒,他强忍怒气,说:“哥斯林曾走街串巷的民间郎中,身份低微的士族,现在也不过是自古就只能担任低级官职的士族官员,配不上公主的尊贵。他不能,绝对不能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公主愤怒了,大声说:“不是他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他是曾走街串巷的民间郎中也好,身份低微的士族也好,现在是自古就只能担任低级官职的士族官员好也好,总比那个半人半兽的黑白熊族王子要强吧?”
公主的话触到了皇太子的痛楚,他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说:“我要阻止你与他在一起。”说完气鼓鼓的走出了门。
豪曼国师见皇太子脸色不好,心中已是明白皇太子在公主这儿碰了钉子。他上前问:“皇太子殿下可有烦事,微臣愿替陛下分忧。”
皇太子怒气未消,哼了一声:“任性的公主┄┄”
豪曼国师讨好地说:“皇太子殿下莫怪公主,罪在哥斯林。公主正是情窦初开之际,容易让人打动。如果不让哥斯林蛊惑公主,公主自当明白陛下的苦心。”
皇太子停住脚步,思忖起豪曼国师的话。豪曼国师见皇太子仿佛心动,就进一步献计:“我安曼帝国疆域辽阔,到处都需要官员治理,何不让┄┄”
豪曼国师很明白皇太子的性子,最关键的话是要让皇帝自己说出来,以显示他的才干,所以留了半句。皇太子已然明白豪曼国师的意思,说:“国师先行拟议。”
浆声灯影俱以散去,帝都的轮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明确开来。
夜,热得让人窒息,随手抓一把空气,都能拧出粘粘的汗来。十里大沙河,不复平日的热闹,习惯了夜间的喧哗船家,乍听见安静的水声,头皮就一点点发乍,稀落的烛火发出晕黄的光,照得所有器物模糊,惨淡,反而好像加浓了阴暗。
“这日子,没法捱了,还是载着船上的姑娘们去南边吧,那边应该好些,没这么动荡。”喝了口茶,船主叹息了一声,对坐在对面帐房先生说道。
先生停止习惯性地巴拉算盘,也陪着东家叹了口气,咋巴咋巴干瘪的嘴,说道:“南边也未必好哪去!皇太子现在特别讨厌士族,这当口,同情士族与平民的官员们保命还来不及,谁有闲心给姑娘们捧场?连河上第一红牌姑娘那里都没了人,你想想这乱子出了有多大。”
“是啊,”船主站起来,关上了窗子,岸上人家有孩子不是时候地哭了两声,吓得他一哆嗦,差点儿趴在地上。帐房先生赶紧伸手去扶,老哥俩对着彼此看看,复是一声长叹。
“你说这当官的怎么也没了保障,要说咱这草民吧,冷不丁子出点事也就算了,这高官显贵也说摔就摔下来,从天上直接掉到阎罗殿里。”船主郁闷的说,“这几天帝都风声鹤唳,每天都听说有同情士族与平民的当官的全家被抓,大牢里都满了人。最后干脆禁卫军抄谁的家,就找他自己家的几间房子把人无论大小全关在里面,吃、喝、拉、撒概不放出。”
“这算什么事啊,他们是神仙打架,底下百姓招谁若谁了,跟着遭殃。岸上孔维的弟弟在同情士族与平民的官员家里当个下人混口饭吃,也成了同情士族的官员的同党。人家得好处时哪有他的份,这摊官司时却跑不了,据说都上了镣,就等上法场了。他姐姐是个守寡的女流,眼看着弟弟出了事想救无力,四处喊冤也没人有功夫管,这不前两天不是抱着石头跳了井,那个惨呦,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还不算惨的,你知道去年新进的贾谊大人吗?就是前些日子还在河上请人听曲的那个。本来没他什么事,听河上的姑娘们说,贾谊大人和夫人恩爱非常,这些日子搞得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这早晨上朝去,晚上有没有命回来。他一犯糊涂,就和夫人讲,说一旦哪天晚上回不来了,那就是出事犯了天威,让夫人到时候就别打听,赶紧收拾带孩子回乡下。谁知那天皇太子议事,不知什么事让皇太子高兴了,升了他的官,留他朝后问对,回家晚了。到家不见夫人,心说不好,到后堂一看,夫人以为他出了事,支开丫鬟,偷偷的上吊殉节了。可怜那贾谊大人刚升了官就丢了老婆,扶尸痛哭。最惨的是那两个孩子,还不懂事,抱着尸体一个劲喊娘……”帐房先生说到此,心中觉得凄惨,伸出袖子摸了摸眼角,不再讲了。
那边东家早已双目微红,道:“天神不保厚道人啊,这贾谊大人做事一项谨慎的,来河上只是听曲,从来不做些不相干的事,反而遭这报应,那真缺德的。见风使舵得快,还不是早换门庭投靠豪曼国师了。还有趁机诬告领赏的,也不怕天打雷辟”。
帐房颤微微站起来,到舱口望了望,见船上其他舱的灯都灭了,回过头来低声说“东家,小声点儿,别让人听了去,谁知禁卫军在哪转悠呢,人心隔肚皮啊!”。
“唉”,一声复一声地长叹。
皇帝不便直接去指出皇太子滥杀无辜,因为他早就表明自己不愿干预政事了。他暗示曾经是皇太子的老师百慕去劝解皇太子。
皇太子忍住心中的不快,说:“治世需要重典,只有酷刑重法的威慑,才能避免更大变乱的发生,才能维护皇家利益和帝国稳定。为了维护稳定的统治,牺牲掉一些人,冤杀掉一些人,都是为帝王者英明的选择。”
百慕显然不认同自己这种观念,偏偏要给同情士族的官员留情,让皇太子感到愤怒。
“殿下息怒,听臣一言。”百慕明知此时进言不是时候,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皇太子怒气冲冲的说:“讲”。
“殿下,依臣之见,有法必依,法不可轻费,不可枉纵,胡逆谋反,证据确凿,罪不可赦。”说到这,百慕故意停了下来,借着外边的日光观察皇太子的脸色。
“接着说下去。”皇太子没想到百慕变得如此之快,脸色稍晴,命令百慕继续。
“然而执法者亦不可枉杀,否则更是对法律的亵渎,若用人不当,或有人借冤枉好人而邀功,则成苛法,有违殿下本意。”百慕搜肠刮肚想着既不触怒皇太子,又能让其少杀无辜的言词。
“说下去。”皇太子沉着脸,心道,这些天你要见本皇太子,本皇太子就知道你想给那些人求情,且看你怎么花言巧语。
“这次禁卫军抓的逆党中,依臣之见,有很多被冤枉的”。
“噢,这样说来,倒是应该让你认定该抓谁杀谁了?”
百慕不理会皇太子的讽刺,横下一条心要把话说完:“臣不敢,臣只是以一个常人的角度去推敲此事。”
青色、蓝色、紫色、红色,闪电肆虐的斯扯着漆黑的天空,暴雨在狂风的助纣下如鞭子一样抽打着世间的一切,平素点缀诗情画意的垂柳被刮得东倒西歪,璋显帝都高贵的梧桐也枝断干折。“喀嚓。”焦雷打下,一株百年老树当场被辟成碎片,狂风把碎枝烂叶扫成一团,飘荡而去,顷刻不见踪影。
天,真的怒了。
比天气更怒的是皇太子。外面,混身早已湿透的小太监们躲在屋檐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靠近门口的地方,老奸巨猾的老太监忐忑不安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只听见房内一圈一圈的踱步声,不比平时轻,也不比平时重,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节奏。他的心也随着那脚步声一抽,一抽,紧张地嘴角几乎吐出血来。
“兔崽子,我要杀了你”
“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看在你替本皇太子讲过几天书的份上,升你的官比谁都快,你***还敢当面顶撞,要诛你九族,”。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得寸进尺,不知好歹,要把你的祖宗从坟墓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皇太子虽自幼长在皇宫,但骂人的话花样百出。可这些骂人话他没有一句出口,只是在心中翻来覆去的转着,转着,憋着,憋得他的脸出现青紫的颜色。
突然,皇太子抓起案几的笔架,朝百慕扔过去。
太监们从来没见皇太子发过这么大的大火,越是一言不发越是让人心惊胆战。两个站岗的禁卫军士兵虽然身体在风雨中依然如苍松一样笔挺,耳朵却明显的向书房内转动。
黯淡的天光下,书房地上的血迹格外恐怖。皇太子如狮子般踱来踱去。突然,他的身一顿,停住了,书架挡住了他。他冲墙边的书架使劲儿踢了两脚,哗啦啦,架子倒了。
老太监匆匆忙忙的冲进来,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把书一本本拾起,饶是在皇太子身边多年,他也不敢抬头,一不小心,说不定皇太子就把刚才在百慕身上没发出去的怒气泻到自己身上,那不是找死吗?
“来人,把他拖出去重杖四十,本皇太子要治他犯上之罪。”皇太子大叫道。
听到招呼的禁卫军士兵冲进来,望着头上开了一道大口子的百慕目瞪口呆。
公主被皇太子逼迫,心中郁闷至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在屋中呆坐了半日,才出门到御园走走。
阳光从树顶落下来,伴随着树影摇曳,有节律般配合着鸟声与蝉鸣。眼前的树木,让公主想起了当初在南行省原始森林的情景,哥斯林俊秀的脸庞浮现出来。想起自己当时裸露的身子躺在哥斯林的怀中,公主的脸颊红得像树上的石榴花。大自然的景色,让公主烦燥的心情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公主的贴心侍女匆匆走来,在公主的耳边言语起来。公主听后,顿时双脚跺地,脸色满是怒色。
贴心侍女看四周无人,又在公主耳边轻言了几句。公主撇开又腿,向前快速跑去。贴心侍女叫她慢慢走,公主毫不理会。
皇帝听了公主的哭求,心情格外的沉重。他安慰了公主几句,让公主先行退下。
皇帝萎缩在宽大的龙椅上,轻声叹息。他这几年深居内宫,不再处理繁重的国事,有时间细细地回顾帝国的种种问题。他感慨自己身处高座时,却是眼前一片模糊,如今回想过去,却深感震惊。贵族子弟只会躺在福荫下享受,对帝国四伏的危机没有感知,更没有振兴帝国的雄心。看来靠贵族子弟的力量,难以支撑帝国长顺不衰,必须甄选士族中的俊才,参与国家的治理,才能除去帝国的衰落危机,确保帝国再延缓千年万年。
执掌皇权的皇太子,是否有这样的危机感知呢?想起皇太子这几年的为事为人,皇帝长叹一声。
皇太子执掌皇权时间不长,帝国的危机不但没有缓解,似乎更加重了。皇太子没有懂得君王驭臣之术,最重要的是不能保持各种力量的平衡。他重用豪曼家族,把整个帝国依仗在一个家族身上,帝国的命运就波涛中的一条船,大浪来时经受不起冲击。如若舵手存有异心,帝国更是凶险万分。眼下最迫切的,则是削弱豪曼家族的权势,解除对皇权的威胁。但此事眼下还不能对皇太子言明,因为皇太子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万一不慎露出端倪,豪曼家族必将挺而走险,皇太子没有能力应付,千年帝国势将倾覆。
泰山不让土壤,帮能成其大;
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儿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啊?!
皇帝想到这里,头痛欲裂,身子疲惫不堪地瘫在龙椅上。他心急如焚,但眼下的身子骨已经不允许他重掌国事了。每每想事,就头痛不已。稍一心急,便疲惫不堪。
天神啊,你不佑我安曼帝国,只给了我这么一个难以担当大任的儿子!
皇帝闭目休息了半个时辰,命人写下御令:“委任哥斯林御前佥事哥斯林为礼院侍督。”
御令说明,哥斯林可以继续留在御前,皇帝认可哥斯林与公主可继续往来。
皇太子望着御桌上的两份御令,心情非常复杂。一份御令是国师代拟的委派哥斯林赴西行省戍边的御令。那里远离帝都万里,是连绵起伏的戈壁,哥斯林很难再现帝都,恐怕用不了多久,公主就会将其忘却了。一份是父皇的御令。父皇深居内宫之后,很少干预国事,有意见也是招自己去商议一番。这次没有招见自己,就直接下达御令,是自己执掌国事以来的第一次。自己见到国事后,欲去拜见父皇,说明哥斯林作为士族,担任佥事已是破格,而侍督向来都由贵族担任。父皇竟以身体不适拒绝了。
父皇到底是何用意?
皇太子百思不得其解。他命手下招豪曼国事商议,但一想到国师会知道自己竟遭父皇如此,脸面上不好看,就又将手下叫回。
哥斯林这个名字,皇太子更加讨厌听到了。
豪曼国师知道这个消息,感到了无比的震惊。他瞬时明白了深居内迁的那个老人的用意,自己最为担忧的事况成了事实,让他背后浸出了冷汗。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儿子豪拉也不例外。次日出门,却脸露笑容。
豪拉很感意外。
豪曼国师对儿子说:“哥斯林是我喉之骨鲠,更是皇太子喉之骨鲠。”
是夜,公主约哥斯林园中散步。
四下是一片深沉的寂静,天上的繁星开始闪烁着美丽的光辉,仿佛是用世上最大最好的宝石琢磨而成的。
公主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将目光投向天宇。
哥斯林看公主不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温柔地披到她的肩上。公主回头看她:“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喜欢的女孩子?”哥斯林脑海中浮现出安斯兰的泪眸,但他心里马上对自己说:她只是自己的妹妹。他迟疑了一下,说:“我深爱着一个女孩子。”
望着哥斯林,公主若有所思:“这样啊┄┄”她的语气很平静,其中却蕴含了深深的失落,只是用微笑掩盖了。
哥斯林知道公主误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公主轻声问:“那她爱你吗?”
“我想,应该是爱的吧!”
“应该?那你爱她吗?”
“我深爱着这个女孩,只是觉得与她不太可能在一起。”
“既然彼此相爱,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哥斯林心里泛起了复杂的感情:是啊,我们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这究竟是谁的错?他仰望璀璨星空,长叹一声。
公主轻轻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低声说:“如果,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会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哥斯林听不清楚了:“什么?”
“没、没什么。你有没有给她送过定情物,或是鲜花、情书什么的?”
突然,哥斯林单膝跪倒在公主面前,双手捧着一只手工精美华丽蓝玉手镯子:“我早就想送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惟一的东西,你喜欢吗?”
公主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噎住了,哽咽地说:“我、我很喜欢。”
她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溶化,暖暖的、湿湿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用力地点着头:“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能闭上眼吗?一秒针就好,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呢!”
“嗯?”哥斯林疑惑地闭上眼睛,“你要┄┄”
他没能把话说完,唇上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炙热和湿润,少女芬芳的气息令人迷醉。他猛然在睁开眼睛:“你┄┄”
公主炙热的唇再一次地封住了他的嘴,那旖旎的眼波令人迷醉。哥斯林不由自主地揽住她的纤纤细腰,感觉着怀中身躯的微微颤动。他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两人颤抖、炙热的唇碰到了一起。
爱情的迸发是如此突然。
哥斯林与公主的亲密关系,引起了安斯地的严重不安。
每当哥斯林提起公主,尽管语气平静,但眉宇间细微的变化,让安斯地捕捉到了。他慎重地提醒哥斯林:我们总归有一天要与安曼皇族刀剑相向的。
哥斯林的冷静而理智,是他们这一辈人中少有的。但他面对公主,犹豫不决是显而易见的。安斯地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哥斯林,遂向帕尔说明了情况。
哥斯特很快传书过来:吾儿可与阿兰缔结婚约。
哥斯林的脸色冷得像是被霜冰过了,半晌没有说话。第二天早上,他睁着红肿的眼,写下回书:事业未成,不宜考虑。
为了避免对哥斯特造成风险,帝都与帕尔的飞鸽传书次数尽可能地减少。然而,此时哥斯特不顾这一切,立即回书:为父垂爱阿兰,事业需求安斯家庭,一切以大局为重。
父亲的话已经很重了,哥斯林无法回绝。但要答应父亲的要求,只是利用与公主而非真心以对,哥斯林也难以做到。他唯有不言。
哥斯特的下一封传书更为严厉:家庭命运,士族命运,国之命运。
哥斯林的脑子嗡嗡作响,不觉呼吸加快心脏怦怦直跳。他还是选择无言以对。
安斯地奉命约见哥斯林:“我并不是对公主有何偏见,我相信她必然也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才会让你如此动心。我父亲也不一定要你娶我妹妹阿兰,无论你看上哪家士族的闺秀,都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娶公主。”
一向冷静的哥斯林竟然反问:“为什么?”言语中已经有赌气的味道了。
安斯地叹口气:“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这是怎么了?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么!公主所在皇族是我们的大敌世仇,你将来的作用是士族的领袖。你要统帅整个士族,还要统帅士族和平民组成的军队。你娶皇族公主的话,将何以服众?”
哥斯林不言语。
安斯地继续说:“好好想一下,男儿当以事业为重,以国家为重。儿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而逝的。哪样更重要:一个大敌的公主,还是你将来千秋不朽的伟业和功名?你是可以作出明智选择的!”
哥斯林的脸色惨白,红一阵白一阵的,两种想法正在心里进行着殊死的搏斗,耳边安斯地的话隆隆作响┄┄眼前又出现了公主含泪的双眸┄┄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父亲!”哥斯林朝南跪下,沙哑着声音说,“我将娶公主为妻!”声音中透出义无反顾的坚决。
安斯地软软地依在椅子的靠背上,不出声地望着他,目光中显出无奈。两人一时间出现沉默。
半晌,安斯地拿出一个小皮盒子:“拿着。”
哥斯林不明其意,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金钗,手工精美华丽。
安斯地说:“拿去送给公主吧。我知道你会这样,就当是我对你们的祝福吧!但愿你们白头到老,幸福美满!”
哥斯林像是喉头被什么噎住了,发不出声音来,他紧紧地抱住安斯地。
哥斯林赴东行省,送出使安曼帝国的东部邻国傅岸国王子出国门。
公主亲自将哥斯林送出帝都:“哥斯林,你快些回来!”
哥斯林笑着说:“我是想快些回来的呀,我比你还急!”
“为什么?”
哥斯林沉默了一下,说:“我累了,想找个伴侣成个家。”
公主一惊,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哥斯林淡淡一笑,把目光投向远方。
“好啊!”公主笑出声,只是声音哑得自己都不敢听了,“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能蒙你垂青呢?”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哥斯林淡淡笑道,“我还没有向她求婚,只怕自己配不上她,更怕她拒绝。”
“哦?真的那么优秀吗?”
“她门第高贵,出身大陆历史最悠久的世家,美貌无双,气质优雅。但她并不以此为傲,毫不贪恋荣华。如此优秀的女孩子,那是人间一朵奇葩,无论才华、容貌、品质,我都远远不如她,你让我如何不担心呢?”
哥斯林笑吟吟地转过脸去望着公主,后者双颊早红得像苹果一般了:“公主,我想向她求婚,但又怕她拒绝,你说我该不该向她开口呢?”
公证羞得不敢与哥斯斯文文灼灼目光对视,她连忙移开了眼睛,望着远处不出声。
哥斯林笑吟吟地再次逼问:“公主,你说,我该不该说出口呢?”
她红着脸低声说:“那是你的事了,我怎么知道!”
哥斯林一本正经:“公主,你是我在皇宫中唯一的朋友嘛,好朋友就该这时候帮我参谋参谋的啦┄┄”
“你坏死了!”公主捏起粉拳,使劲地敲打他,“哪里有这样逼人家女孩子的!”
“救命!你再不住手,我就要被你打死了!我还没有做新郎就被人打死了,你说我这辈子冤不冤啊?”
“哼!你活该!”
一时间,两人都红着脸没有说话,背靠背地站在一起,任风呼呼地从身边吹过。
静了一会,哥斯林轻声说:“公主,你觉得,她会不会答应我呢?”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了轻微的颤声:“你还没有开口呢,人家怎么知道会不会答应?”
“若是我开口┄┄”
“你只管开口求就是了。”
哥斯林转过身来。用力地抓住她的肩头:“公主,嫁给我吧。”
“啊!”尽管早有准备,但他这般毫无遮掩地说出口,还是让她羞愧难当,“你太急了,人家一点准备没有呢┄┄”
“不要准备,你只管答应了就是了!”
公主头脑一片眩晕,只知道一件事:他是在向她求婚,他真的在向她求婚了!多少次梦中憧憬的场景出其不意地成为了现实,她喜极而泣,泪水流个不停:“哪里有人这样向人求婚的啊?”
“你答应了?”
公主点点头。
哥斯林兴奋地将帽子往天上一扔:“我可以高唱着歌走了!”
说完,纵马而去。
哥斯林赴东行省,送出使安曼帝国的东部邻国傅岸国王子出国门。
没有了哥斯林,公主觉得这日子漫长而单调。白日,太阳像是停滞了一般,自己百无聊赖。夜晚,长夜绵绵,却难以沉睡。
这夜,公主被胡思乱想带来的烦乱弄疲倦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并且做起了梦来。她梦见自己骑着白马,哥斯林骑着黑马,在原始森林里并排慢行。原始森林比过去美丽多了,到处开满了鲜花,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突然,她觉得自己与哥斯林变成了两只小鹿,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欢快地叫着,在鲜花中追逐嬉戏。可这时候,太阳突然阴了下去,天空电闪雷鸣,接着冰雹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她与哥斯林没头没脑地逃命。刚才清澈见底的水潭,忽然变成了汪洋大海。海水喧哗着向他们紧追过来。他们越逃,海水追随者得越紧。一个巨浪终于将他们卷下了大海,他们在海水里扑打着。奇怪,海水并不如想像的那样可怕。她感到了一种没有过的舒坦,几乎是欢叫着对哥斯林说:“真好玩呀!”
哥斯林也说:“是呀,惬意极了!”
说着,两个发潮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脖子上一丝冰凉。扭头一看,一条黑蛇的舌信在脖颈处抖动。而哥斯林的脖颈处,有一条更大的黑蛇。她急忙大叫一声:“哥斯林,快跑┄┄”话音未落,黑蛇已经张开了大口。
她猛然惊醒。
公主醒来,十奇怪怎么就做了这样一个梦。这是什么意思呢?她又看看窗外,夜空十分静谧。她又想起梦中的情景,猜想是不是天神暗示着什么?
难道是哥斯林?
公主睡意全无,不禁为哥斯林提起心来。
天亮以后,她将这个怪梦说给父皇听。
皇帝拍拍她肩膀,让她绝对放心。
哥斯林将出使安曼帝国东部邻国傅岸国王子送出国门后,回到了东行省省城,准备稍作休息后,起程回帝都。
宴请结束后,哥斯林谢绝东行省官员要送他回驿馆,并让随从先回去。他要独自一人走一走,欣赏一下夜景。
他走到一座园子,来到一个亭子里,坐下休息。抬头看天,黑幕一望无边,无数星星镶嵌其中。其中有一颗星星比别的星星都要大,有如一只孤寂的眼睛,正满腹期望地凝视着她。他突然感觉它就像是公主的眼睛,希望他早日归去。他知道自己也是十分想念公主了,很不得马上回到她的身边。于是,他站了起来,准备回驿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可起程。
就在这时,亭子外猛然响起一个叫声:“就是他。”接着,几条黑影就向亭子中的他猛扑过来。
哥斯林就在那个“就是他”叫声响起的时候,已然将手伸进衣内,抓住了剑柄。可这时,几个已经扑到了面前。他们将他团团围住,眼睛死盯住他,那眼光就像是荒原上饿狼的目光,阴冷、残暴,闪着磷火般的光芒。
哥斯林从他们的目光中知道,对方是想置自己于死地。于是,他猛地旋转身子,拔地而起。就在旋转身子的时候,他怀中的种利剑已经抽出,并划过这几个人的脖子。在他拔地而起的时候,这几个人的身子散架般瘫了下去。
哥斯林早已在一丈开外,他根本没有回头,就快速向驿馆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屋吹灯躺下。
第二日天亮以后,哥斯林一行已经出城。背后东边的天空,出现了红色的光彩。这光芒分外明亮,预示了又将是一个美好、晴朗的日子。拐过一个小山弯,眼前便铺开一片平坦的坝子。天啦,景色怎么这么美丽呀?太阳光快乐地在平原上闪烁,庄稼、树木都披上一层金纱。露珠在草茎、树叶和庄稼上,银子似的闪闪发光。各种小鸟的叫声,宛如骤雨似的漫天降落。他可惜身边没有乐器,否则,他一定要弹奏一支动听的曲儿。他明白了:自己是要因为回去见公主了。
与哥斯林一同出城的一群人,逐渐消失在通向四面八方的路上。最后,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了。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道路的两旁出现了茂密的树林。大家都有些走累了,神色开始困顿起来。
哥斯林开始警觉起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这时,他看见一个影子猛地一闪,跳到树后不见了。他一惊,想大声问,但又停住了。他四处看了看,除了风吹树枝响动的声音外,头顶只有鸟儿的鸣叫。他怀疑是不是阳光下看花了眼。
哥斯林一点没有看花眼,跟在他身后的确实是一个杀手。此人杀人不眨眼,箭法极准。他跟在哥斯林一行后面走了很远,早就不耐烦了。他看了周围的环境,这儿正是杀人的地方。于是他跳出来,对着马上哥斯林的后背,举行了弓箭。
然而,还没等他放手,他的后背就中了一支箭。他的身子往前晃了晃,便十分优美地倒下了。
哥斯林一行人全然不知。
(上)
哥斯林回到帝都,皇帝亲笔御令已经等着他了:“将公主赐婚于礼部侍督哥斯林,新春至即行婚典。”
公主举行大婚,不仅是皇室的大事,也是整个安曼帝国的大事。可以说,整个皇庭都围绕着公主的婚礼忙碌起来。
公主说:“我想起了我们在南行省郊外森林里相遇的情景,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事。”
哥斯林深情地望着她:“公主如果愿意,我们何不到帝都郊外的林子里,重温一下那时的感觉?”
公主点头称好:“我们明日就去。”
这是他们成为夫妻之前的最后一次郊游。想到这里,两人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恨不得马上成行。
第二日,两人换了便装,悄悄地出城,骑马朝北而去。公主和哥斯林走在一起,觉得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上也直冒火,心里生出一种幸福和甜蜜的感觉。
城北是一片不高的丘陵,虽然不高,却很锦长,一座挨着一座,一眼望不到边。丘陵与丘陵之间形成许多的沟沟壑壑,那些沟壑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春天一到,万物复苏,那些植物都争着返青,长出一丛丛嫩嫩的叶子。性急些的野花已经开了,黄的、紫的、粉的、白的,一朵朵,一片片,开的满山都是,飘散着扑鼻的香味儿。
两人将马拴在一棵树上,进入了一条沟壑。
哥斯林和公主这是到帝都后第一次结伴踏青,那满眼的绿色使他们激动不已,那扑鼻的清香让他们忘情,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手已牵在一起,就这样从沟底往山坡上跑着、跳着、说着、笑着┄┄他们仿佛置身在天堂一般。
越往远走山上的植物也越发茂密葱茏,路也显得狭窄陡峭了。哥斯林一只手拉着公主,一只手将伸在面前的灌木的枝条分开,开出一条通道,不一会,汗水已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他回头看看公主,见她脸上也有汗水,便轻声问:“还往前走吗?”
公主摇摇头,喘息未定地说:“别走了,我也走不动了,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哥斯林看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平坦的草地,便说:“咱们到那儿去吧。”
刚才一阵猛走,公主早就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跟着哥斯林来到那块草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人本来是手拉手的,公主这一坐不要紧,两人的手却没松开,不知哥斯林是没留神还是故意的,身子一倒,就紧紧地靠在了公主的身上,脸几乎贴在一起了。公主想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拽出来,可他的手攥得很紧,她越拉,他的手攥得越紧。她抬起头看他,四目相视,竟碰出一片火花。公主脸上现出浓浓的羞涩之情,见他不松手,也就不再坚持,眼里却露出脉脉深情,像两粒火种,点燃了哥斯林心头的爱慕之情。蓦地,哥斯林不管不顾地用劲一拉,就把公主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哥斯林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如此大胆,只觉得公主的身上有一种让他抗拒不了的吸引力。他把她抱在怀里,立刻闻到了公主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那香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让他全身每根神经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他闭上眼,忘情地吸着┄┄
公主虽然对男女之事懂得一些,但毕竟是头一次让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惊喜和胆怯使她的大脑几乎成了一片空白,全身都酥软了。她闭上眼睛,温存地依偎在哥斯林的怀里,尽情享受着异性相爱所带来的巨大幸福,她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公主,我想你┄┄”
“我也想┄┄”
“真的?”
“嗯!”
哥斯林睁开眼,捧住她的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张俊秀的脸,像不认识地看着她,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公主,你真要成为我的新娘了吗?”
公主轻轻地点点头,慢慢将自己的嘴凑上来,蓦地,他们吻在了一起┄┄
他们胸贴着胸,嘴贴着嘴,相互吮吸着,体味着,都想在那一刻将对方彻底吸进自己身体最深的地方去。热吻把所有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爱的烈火使他们双双融化在了一起,创作出一种永恒和统一。依附、缠绕、给予、付出,他们热爱着,陶醉着,享受着,幸福着,他们觉得此时此刻的世界上只有他们的两个人了,眼前没有了颜色,耳边没有了声音,再也嗅不到别的味道,各自的心里只有对方┄┄
吻着吻着,哥斯林突然觉得公主胸脯上那两团绵软的东西的存在,此时正不停地挣扎着、跳动着。哥斯林清晰地记得,他曾不只一次用目光小心而胆怯地追逐过它们,可今天,它们就这样实实在在地靠着自己,这使他心中再次激动起来,他将她抱得更紧了,那两团高耸、神秘、无数次吸引他用眼睛探寻的乳房紧紧地贴住自己,让它们永远地属于自己┄┄
公主忘情地吻着哥斯林,那热吻产生的美妙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激动、幸福、甜美使她忘情地拥抱着面前这个年轻而又健壮的身体,她把什么忘却了,此时她心里只有这个男人,她想使出浑身的气力将他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心里去┄┄胸前那两只早已成熟的、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发生膨胀的乳房被他挤得越发地膨胀着,她感到了自己的心跳,也感到了哥斯林的心跳,两个心跳已融合在一起,她不知后面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他渴望发生些什么,也相信是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怕,似乎早就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了┄┄
此时,是没法用语言来表达他们的感受的,他们只感觉阳光正好,春天正好,那散发出香甜的气息令他们迷离,令他们心醉┄┄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哥斯林将滚烫的嘴唇移开,深情地望着公主那双乌黑的眸子,轻声问:“公主,你爱我吗?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公主完全沉浸在一种极度幸福的情态里了,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一种亢奋和激动紧紧地包裹着她,那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的感觉将她彻底融化了。她闭上眼睛,嘴在贪婪地搜寻着刚刚离去的另一张嘴,磁石般再次将那张嘴吸咐在自己的嘴上┄┄
时间在悄悄地流逝着,太阳已经飘到脑后去了。
刚刚泛青的草地仿佛给他们铺了一层厚厚的垫子,软软的、香香的、柔柔的,两个人就那样拥抱着,尽情享受着爱恋阳光的抚摸和爱情给予他们的所有的美好感受。
哥斯林的胆子更大了,他终于用动作提出了那更让公主脸红心跳的要求。她无声地拒绝着,但那拒绝显得苍白而柔弱,反而助长了哥斯林的决心和胆量。
天地在飞速地旋转。春风轻拂,百花摇曳,两只山鸟在不远的灌木丛中追逐做爱,发出动听的鸣叫。春天给万物以新的生命,同时也复苏着那种延续生命的律动,亢奋而又生动,那是生命与生命完善结合才能发出的律动┄┄
他有些手忙脚乱,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体验,好像初次驾驭骏马奔驰,慌乱而又胆怯。他尽情欣赏蓝天丽日下的草原,领略着草原的婀娜多姿,体验着爱与被爱的双重幸福┄┄在经历了瞬间的胆战心惊之后,他抛却了矜持与羞涩,用生命的全部享受着人生最美好的时刻┄┄
公主最后的防线在哥斯林爱情的潮水面前彻底崩溃了,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是盼着那防线崩溃似的,为什么她说不表,可守住城池,于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她爱他,一切都可置之度外,她要把自己的全部献给这个爱她、她也爱着的男人,如痴如醉,无怨无悔。她深深体会着被爱火燃遍全身的感觉,已从初始的阵痛中完全蜕变出来,有了一种即将飞上云端的梦幻般的感觉。生命在一点点地融化着,随着那轻轻的甜甜的山风飘荡起来,轻缓、柔曼、无助┄┄
她兴奋地淌下了幸福的眼泪┄┄
他们终于完成了一次灵与肉的对话,一次从幼年到成熟的蜕变,得到的是心与心的相许,是一份成熟的收获,他们相信:今生今世他们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们终于双双躺倒在绵软的草地上,她枕着他的胳膊肘儿,头挨着头,一动也不动,任风儿轻轻地拂着他们滚烫的脸颊,任暖暖的阳光抚慰他们疲惫的身体,他们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紧紧地依偎着,闭着眼睛,任思绪在柔柔的春风里驰骋荡漾┄┄
他们只沉浸在爱之中,这次美妙经历的后果只有天神知道。(见第三卷)
(下)
皇宫在忙碌着婚事。
这场浩大的盛事,就皇室而言,最重要的是一系列的祭拜活动。先是祭拜众神,后是祭拜先祖。祭拜活动的隆重程度,出于哥斯林的想像。祭拜之前,需要观察天象,选定吉日。然后是布置祭拜场所,设置祭坛,选制祭物。不仅是新郎新娘,就是参与祭拜的所有皇室成员、大小官员,都要净身沐浴。如果那个官员在这期间与女人发生床帏之事,被发现后那是要被满门抄斩的。幸好大家相信头上有天神的眼睛盯着,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遭受天谴。祭拜当日,皇帝与皇太子都要出行。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举动,礼部官员与禁军忙得焦头烂额,唯恐出现什么差错,给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安曼帝国处于大陆的核心,是大陆最为强盛的国家。弱小的国家,或者是有求安曼帝国的国家,当然还有友好的国家,借此机会派出使节、带上丰厚的礼物,前来表示友好。最让官员头痛是那些对安曼帝国不满的国家,也会派出使节前来祝贺,借此进行种种让安曼帝国难堪、甚至是挑衅的行为。要是让这帮人而在安曼帝国公主大婚时搅局,不用说两国之间会因此发生什么大事,首先是负责接待的官员,立时就有性命之忧。皇太子的刑罚,听起来就让人吓得尿裤子。
对各部各省的官员来说,这是求宠而且是发财的大好机会。他们在自己的辖区大肆搜罗奇珍异宝,除了给自己留下一部分以外,会附上一份言辞十分华丽的贺表,送进皇宫。
主管公主大婚的总管是豪曼国师,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他想通过总理这事,缓和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当然还有与公主及哥斯林之间的关系。他知道这目前,不能激化对方。
哥斯林与公主像木偶一样,任其摆布。公主虽然被摆布的晕头转向,却因为能与心爱的人从此相守,开心得不得了。哥斯林的心情要复杂的多,他知道父亲、安斯克还有自己经常秘密见面的安斯地的意见,是让自己结交公主,为我所用,而反对他与公主的关系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与皇室结成姻亲,他日难以硬下心来冷面相对。哥斯林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说,这一切都不是由自己的意所决定的,皇帝赐婚,如果自己现在拒绝,等于立马就与皇室对抗。但他也觉得自己的辩解底气不足,自己确实喜欢上纯洁无暇的公主。不仅仅是公主自动牵着自己走,也是自己心里主动牵住她的手的。
哥斯林心中的幸福感,毕竟是超越了复杂和矛盾。他也与公主一样,身心都充满了幸福,沉浸在新婚的的喜悦之中。
冰池澄碧空明,香经落红飞散,浓浓萋萋野草,袅袅莺莺翠鸣,竹栏微凉,轻风袭惠畹。
他和公主在园中散步,公主容貌端丽,瑞彩翩徙,顾盼神飞,宛然如生,她的美犹如空谷幽林中一抹暖阳,让人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哥斯林静静的回首望着湖面,随手将手中的柳条折断,后将它掷入湖中,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朝更远更深处蔓延。
公主立于岸边,遥望那纷飞的柳絮,如雪般飘落在她发丝间,飘落在粼粼湖面上。她的手,把玩着脖子挂着的玉佩,眼睛一付痴迷的样子。
哥斯林走近几步,与公主并立于岸边。望着水中我两的倒影,竟是如此和谐匹配,自己不禁笑了出声。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公主本能地挣了挣,却没能挣开,她慌慌地说:“你、你┄┄”
哥斯林心都醉了,脸贴了上去┄┄她身上散发出女人肌肤特有的香味。
哥斯林对她说:“我没什么东西送给你┄┄”
公主摇摇头,喃喃地说:“你以前已经把我最喜欢的玉佩送给了我,现在又把我最喜欢的胡编送给了我┄┄”
公主羞涩地跑开了。
洞房的墙壁用红漆及银殊桐油髹饰的。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门的上方为一草书的大“寿”字,门旁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从太小姨子液正门进入没房的门口,以及洞房外东侧过道里各竖立一座大红镶金色木影壁,乃取夫妻合卺和“开门见喜”之意。
洞房为敞两间,里金玉珍宝,富丽堂皇。东面靠北墙设为宝座,右手边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如意一柄。前檐通连大炕一座,炕两边为紫檀雕龙凤,炕几上有瓷瓶、宝器等陈设,炕前左边长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桌灯。西北角安放龙凤喜床,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龙凤双喜字大炕褥,床上用品有明黄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其图案优美,绣工精细,富贵无比。床里墙上挂有一幅喜庆对联,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图,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
皇宫的洞房自然是不能闹的,但礼节少不了。在民间,新郎新娘一入洞房可能就急不可耐,直奔主题--上床了。皇宫可不行,得把全套的活动进行完毕才能共度良宵。
大婚相当复杂,入洞房后先要祭拜神灵,向天、地、祖宗表达敬意。实际上,这种祭拜活动在进洞房前就开始祭了,要入同牢席,婚后数天也都要进行不同性质的祭拜活动。在新房东房间的西窗下设有餐桌,桌前列有像征夫妻同席宴餐的豆、笾、簋、篮、俎,这意思与民间“以后吃一锅饭”是一个意思。进入洞房后的祭拜活动在行合卺礼前进行,是夫妻俩一起祭。这每祭一次,新人便要一起吃一次饭,这样真的到了上床前肚子也饱了,不至于食色两饥了。因为饮了点酒,还可以把双方的情趣调节到位,也算是上床前的一种调情手段。
所谓的“合卺礼”,就是民间所谓的“喝交杯酒”。“同牢”,就是夫妻两人一起食用弄熟的牺畜肉,如一头小猪;“合卺”,本意是把剖开的瓠合为一体,古时多用之盛酒。把帝、后各自瓠内的酒掺和到一起,共饮,即是“合卺”。
行合卺礼后,哥斯林被侍寝的宫人带到房间,脱下冕服,换上便衣;公主先被宫人引入帐内,宫人先将她的礼服脱了,这才把着便衣的哥斯林引入内,与公主睡到一张床上,共度花烛良宵。
在皇帝赐婚公主于哥斯林的时候,西行省发生了一起惊天大事。
西行省莫斯县帕西号医馆首座菲宾,这半年来经常出入守备大人的府第,为守备大人的小姐治病。当他第一次看见小姐时,就被小姐的美貌惊呆了:一件半袖旗袍,红地花红,显得很是出众;质地是真丝锦缎,又华丽又挺括,把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细腻柔嫩;旗袍裁剪得十分得体,肥瘦适中,不松也不紧,将她全身的曲线勾勒得十分清晰,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该鼓的地方鼓,高低有致,丰满适中,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面对这样一个端庄秀丽、风韵无限的少女,菲宾把什么都忘了,心里只有一个劲地对自己说:只要与她在一起,这辈子什么都值了。
菲宾长得高大英武,对人却细心体贴,很召女人喜欢。小姐对他也很有好感,见他对自己如此痴呆,心里十分受用。
“先生,麻烦你了!”小姐一张嘴,说话的声音叮咚作响,像山泉一样从那张不大不小的嘴里流淌出来。
菲宾从暇想中猛然惊醒,忙不迭地站起身事,脸上泛出兴奋的红光。
“先生,快请坐!”
小姐莞尔一笑,两只纤手捏着块手帕垂在身前,点着头慢慢坐在凳子上。她的眼睛看着天井,余光却关注着菲宾。
菲宾见小姐的眼睛没有瞅着自己,乘机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女子来:小姐的头发乌黑,随意地挂在肩上,显得超凡脱俗;一对细眉弯出两条弧线,悄悄地隐入鬓角;两只眼睛像一对透明的月牙儿,清亮清亮的好看,那眼泪娇羞美丽,脉脉含情;一笑,腮边还有两只浅浅的酒窝┄┄
下人端上茶水后,小姐眼睛看着菲宾,说了声:“请用茶!”菲宾回礼时,两对眼神刚好碰到了一块儿。菲宾赶紧收回目光,心里甚觉美意。小姐见状,微微一笑,目光更加大胆,好像她与菲宾并非初次相识一样。
小姐的目光勾得菲宾的魂儿都丢了,刚想说什么,看见下人在旁边,就咽了回去。小姐对下人说:“你不用守在这儿了,去前边忙吧!”
农历七月,正是暑热难耐的季节,屋子虽然开着门窗,却依然闷热得透不过气来。小姐今日因为先生要来,穿得多了一些,纽子也扣得紧紧的,禁不住身上发热,脸上便沁出一层汗。菲宾看得清楚,不等小姐说话,忙站起身从旁边拿了一把扇子递给她,关切地说:“天太热,扇扇。”小姐倒也听话,接过扇子又解了领口的纽子,然后轻摇扇子,慢慢扇起来。
菲宾心里本来就躁,觉得很热。小姐善解人意,把扇子扇出个半圆,凉爽的感觉一直钻进了菲宾的心里。
小姐领口的纽子一解开,里边月白色的内衣便露出个边,菲宾看破得清楚,那领口还绣着花呢。
这标致的女子早已使菲宾心猿意马了,他思绪纷纷,想入非非,连眼神都难再挪动,但他毕竟有些见多识广,不大工夫就稳住了紊乱的思绪,谦恭地朝小姐笑笑,语调很轻又很亲切地问:“小姐哪里不舒服?”
小姐患的是背痛的毛病,尝尽千种药物也不见好。因为不便脱下衣服察看,只能用手从衣服外面摸。菲宾温柔的大手在她背上按摩,小姐觉得平时难以忍受的疼痛这会变成了麻酥酥的感觉,十分舒服。
面对这样一个美人,菲宾舍不得将手拿下来。他恨不得立时把小姐搂在怀里才好,他那股冲动在一点点加剧,心也在疯狂地跳动。可是,毕竟刚见一面,怎好过于轻浮?倘若她一旦反感,岂不好事难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小姐长得如此漂亮,也非一般凡人,而且是贵族小姐,想得到她,还得从长计议。想到这儿,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菲宾接下来为小姐把脉,当他的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时,心里的热潮又涌动起来。他强忍着如潮的情感,并没有做出过分举动,三个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并无半点轻佻的举动,认真地问些关于疾病的情况,而后给她开了药方,这才温情地对她说:“好好服药,病虽不大,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吃几天看看。要坚持住,一次看好。”
小姐点点头,说:“我一定听先生的。”
小姐要回房了,临走时给菲宾留下的目光是多情而复杂的,那里边有感情,有佩服,好像还有别的什么。这一点菲宾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佯装没看懂,眯着眼朝她友善地笑笑,大方地说:“我回头再来替小姐看。”他知道,他已将最好的印象留给了这位天仙般的美人。
菲宾见过小姐之后,便再也忘不掉她了,睁眼是她微笑,闭眼是她的影子,天天想,闹得他心绪烦乱,好几次做梦都梦见了她。当然,在梦中见到的她妩媚多情,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梦醒之后又给他留下无边的寂寞和烦恼。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女子,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装的都是小姐的影子,那一颦一笑牵着他的心,搅得他不知如何排解。
“我当时为何给她开那么多的药呢?”他忏悔自己的第一个疗程太长,以至于无法很快见到她。
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胆子也大。她不顾贵族不可与士族通婚的世俗约定,看上了士族菲宾。她没等第一个疗程结束,避开了跟着的下人,亲自上门来了。
菲宾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犯愁,忽听门响,扭头一看,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姐,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有了头一次接触,两人都已相识,又彼此很有好感,自然就免了许多繁文缛节,话多了,问候也细了,话语连着笑声充满全屋。说了会话,菲宾的手就放在了她的背上,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菲宾为小姐又是抚背又是询问,两人一问一答,很是默契。后来,菲宾让小姐躺在看病用的床上,一点点为她检查。小姐知道菲宾的想法,不但表现得善解人意,而且十分顺从,不时还朝菲宾投去一个媚笑。
小姐的笑给菲宾增加了信心和勇气,他大胆地朝着禁区前进了。
此时的小姐同样难以自持,目光迷离暧昧,忽然,她猛然地抓住了菲宾的手按在自己胸上┄┄
什么都是多余的,干柴遇到烈火,久旱逢甘霖,菲宾觉得全身都被点着了,哪能还顾得了别的,他猛然把她搂在怀里,那张滚烫的嘴颤抖着贴了上去┄┄
小姐更是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地伸开双臂抱住菲宾,迎和着他的激情┄┄
就在那张小床上,两人完成了一次心惊肉跳、美妙无边的云雨之事┄┄
菲宾是懂医的,做那事时知道男人怎样使女子欢娱,再加上平时他总是用中药调理自己的身子,头一次就让小姐无法忘怀。打这之后,她便以看病为由,一次次地跑到医馆与菲宾相会,共同享受那激情无限的肌肤之欢。
她毕竟是贵族小姐,出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自然是菲宾以看病的名义进入府中理由要冠冕堂皇得多。
只要是菲宾来到府上,她的脸上就会出现欣喜的神色。只要是菲宾的大手接触她在后背,她的脸上便会出现了痴迷和陶醉。菲宾也喜欢上了小姐,但为小姐按摩的时间是五天一次。他总是盼着时间快些,好让他与公主相见。每次好不容易等到了在一起,可府里人多,别说两人在一起欢悦,诉说肺腑也难,就是互相多看几眼,也怕人看见。结果总是乘兴等待,败兴分开。而每会面一次,在心灵上留下的都是一道失恋的创伤。强烈的思念折磨着两颗多情的心。
这日,守备大人携夫人要出席为庆贺公主大婚的盛宴,瞅准机会,小姐忍住“咚咚”的心跳,对菲宾急促地说:“父母晚上很晚才回来,天黑以后,你到后面园子里等我!”
菲宾看见小姐面颊赤红,目光灼灼,心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只“咕噜”一声,咽下了口水,点了点头。
天黑时分,小姐蹑手蹑脚地走到后园的门边。她先拉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只见园子里阴霾重重,树枝挡住了微弱的星光。她放心了,一闪身跳出了门。还没等她站稳,一个黑影立即扑过来抱住了她。黑影喘着粗气,把灼热的嘴唇焦渴地贴在了小姐的双唇上。
小姐也发出了悠长的叹息,可她却避开了菲宾的亲吻,急切地说:“别忙。”说着,她牵住菲宾的手,摸索着顺着墙根走,走到一扇门边,走了进去。小姐插上门,转身扑过来抱住了菲宾。
两人肆无忌惮地吻了起来。吻着吻着,小姐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褪到了地上。在这暧昧的昏暗中。小姐那秀美的形体轮廓、闪闪发光的肌肤色泽,以及从她身上逸出的温香气息,仿佛成了大海汹涌澎湃的潮流。美好的眩晕一会儿将他沉进海底,一会儿将他推向浪尖。他心慌气促张口结舌,一阵阵要命的的晕眩不断袭来。在他的窘迫中,小姐一件件解了他的衣服,然后拥着他,倒在了床上。霎时,小姐软绵绵的、散发着温香气息的肉体,立即将他吸附在了自己身上。菲宾进入了一个无限温暖、馨香的世界,他说不出这世界有多美好。极度的快乐使他如醉如痴,却又感到痛彻心骨。他身子“轰轰”地燃烧了起来,他也在小姐的身子里爆炸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瘫在床上。他们都舍不得离去,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就在门外。
守备大人的贴身护卫早就爱慕小姐,只是没有机会独自亲近小姐。今日大人和夫人出门,他找个理由留下,欲找小姐诉说衷肠。
小姐蹑手蹑脚到园子后门的行为,都落在守候在小姐门外的护卫的眼里。他万万也没想到,小姐竞会与菲宾避居小屋偷情,顿时身心俱焚。他欲冲进去,但至门前,又改变了主意。他明白,若是小姐与菲宾来个死不认帐,自己却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于是,他让几个卫兵将小屋围住,自己飞身去报告守备大人:“小姐正被恶人协迫,贞节不保。”
守备大人只有小姐一个女儿,平时视若掌上明珠。他欲将小姐许配给西护所高官的公子,作为自己的晋升之阶。闻之手下报告,怒火顿生,碍于身旁多为达官贵人,便借故回府。
屋外的动静,终于让菲宾察觉。他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后悔自己过于大意了。小姐惊恐万状之后,却冷静了下来,说她去求父亲将自己许配给菲宾。菲宾明白守备大人是绝对不会将小姐许配给没有任何官职且是士族身份的自己的,而且也绝不会放过自己,定将置自己于死地,让自己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他从外面的动静中判断出外面人并不多,并非自己的对手,决定冒险脱身。
菲宾让小姐将门打开,向她父亲求情。守备大人忙着训斥女儿,没有想到菲宾趁其不备杀出。菲宾身影一出屋门,迅捷地奔至守备大人身边,将刀摸向两个卫兵的脖颈。守备大人是个武夫,见菲宾沾污了小姐,现在又斩杀卫兵,勃然大怒,推开小姐,拔出剑来便向菲宾刺来。其他卫兵也步步紧逼,从各个方向扑向菲宾。
守备大人武功不弱,又有众卫兵一旁相助,顿时勇气大增。他施出浑身解数,一心要取菲宾性命。菲宾本来是与守备周旋,想寻找机会脱身,现在见守备步步紧逼,不想让自己活着离开这里,于是心一横,决定来个一不做而不休┄┄
菲宾施出自己的绝门功夫,几个招数下来,卫兵就纷纷被刺中倒地。守备大人杀得性起,不顾性命地拼打。菲宾施出自己最厉害的一招,守备的前胸被他刺中,倒在地上。他擦拭干净刀上的血迹,背起昏厥在地的小姐,打开小门欲离去。刚出门,菲宾发现了外面有人埋伏,正想退回,感觉脸前散发出一阵迷雾。
当菲宾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四脚朝天地被吊在一个屋子的四根柱子上。墙上插着几支火把,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守备大人的贴身护卫和几个黑衣人站在屋角,正谈着笑。
一个护卫说:“这小子武功甚是了得,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幸好我埋伏在门外,用迷药困住他。不然,定让这小子逃脱了。”
另一位头目模样的人说:“还是远在帝都的国师厉害,简直是目光如炬,从我们呈报的片言只语中就看出了帕西号的不寻常,要我们暗地彻查。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是很不寻常。一位郎中却身怀如此高的武功,且深藏不露;好好替人看病赚钱就可以了,何必不惜代价结交达官贵人?定是心怀不轨之人。待他醒了,我们好好问问他。”
菲宾听到他们的对话,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早就听说过,远在帝都的豪曼国师在全国各地都布满了眼线,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的莫斯县地处西行省与南行省的交界处,偏远且与外界来往不多,也有国师的鼻子在嗅着。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现在后悔莫及,只有一死以谢哥斯特院首了。
听到了菲宾的响动,黑衣人围了上来,用阴冷的目光对着他。
菲宾心一横:反正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就随你们的便吧!这样想着,菲宾镇静多了,大胆地迎住黑衣人的目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头目模样的人对菲宾“嘿嘿”笑着,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是位不怕死的勇士,不怕鞭打棍敲,也不惧刀割剑刺。今天,我们兄弟与你玩个新花样,让你尝尝鲜。”说完,他手一挥。
刚才女士们护卫,手里拿着一根棕线,用两个手指转着,脸上浮着坏笑,向他走过来。
菲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明白这肯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新花样,无谓地挣扎起来。
护卫将棕线旋转着伸进了菲宾的尿道┄┄
似痛非痛┄┄似痒非痒┄┄
菲宾难受地大声讨饶起来┄┄他交待了南院的存在。当然,他没有说出其他南院的去向和身份,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西行省莫斯县守备被人所杀,呈报传到皇太子手里。
皇太子仔细看后,大为一惊。他把供状扔在案几上,呼地站了起来。他从没想过在他统治下安曼帝国疆域内,还他皇权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一定是呈报这种供状的西行省,想搞一个危人耸听的故事,以引起自己的注意。他对豪曼国师说:“帝国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定是西行省官员邀功心切,居然想出这种拙劣的办法。此风不可长,要好好管教他们。”
豪曼国师知道皇太子的脾性,如果是他不想看到的事,就会讳莫如深,宁愿相信它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自己犯了一个求功心切的错误,应该将那个叫菲宾的郎中带至帝都,叫皇太子亲自问话。可惜手下人目光短浅,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士族杀了。
豪曼国师想到这里,把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缉捕的计划咽了回去。他知道,他眼下要做的,是尽快给皇太子提供证据。他对皇太子说:“我也相信在皇太子殿下的治下,除了不可预测和抗拒的天灾,不可能出什么大事。所以,微臣也不相信西行省会有这样的事件发生。不过,微臣认为,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有人产生了危及我安曼帝国的念头,也要查探清楚,将其浇灭。”
这话皇太子受用,他点点了头。
豪曼国师接着说:“微臣建议,为以防万一,皇太子应该从帝都直接派人,到西行省查探。如果只让西行省查探,他们说不定邀功请赏心切,闹出什么笑话来。”
皇太子“唔”了一声,表示同意。他问:“你看派谁去合适?”
豪曼国师早就有准备,但他故意装作思考在样子,过一会才说:“我看派禁军去,是比较合适的。一则禁军绝不会因私妄报,皇太子殿下可得实情;二则如确有其事,禁军可指挥当地军队立时进行剿灭。”
皇太子说:“那就让豪拉将军去吧。”
豪曼国师心中窃喜,让儿子去西行省跑一趟,可以彻底查挥对自己有利的情况,有些可直接呈报皇帝,有些可自己掌握就行了。趁此拿捏住一些官员的短处,也可让其为己所用。儿子出行还有一个有利条件,那就是可以掌控西护所的军队,对那些不听自己话的将军以剿贼不力的名义进行撤换,让自己的亲信执掌军权。
豪曼国师向皇太子告退:“微臣这就去准备,让禁军尽早出发。”
二十余座骑,趁着夜色,飞驰在帝都通往西行省的道路上。
这些从没有点火把,但他们急促的脚步声,依然振震动了道路两旁树林中的百兽。食草兽类睁开疲惫的眼睛,仔细聆听马蹄传来的方向,同时用翅膀去护住雏儿。食肉动物大多夜行,马蹄初响时,它们以为有夜餐送至嘴边来了,然而马蹄密集而杂乱,百兽不敢贸然出来。
豪拉将军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边仔细观察夜路,一边在想着心思。
父亲得知当年的罪犯哥斯特终于显形,高兴的不得了。父亲心思缜密,绝对容不得不得像哥斯特这样的敌手存活于世。这些年四处查找,仍没有哥斯特的任何踪迹。哥斯特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但父亲肯定是如鱼鲠在喉。
这次长途奔袭,挫敌于措手不及,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但他心里很是不甘。菲宾郎中虽然忍受不了奇刑,供出在南行省有一偏僻小镇上有一个南院,正在训练反叛帝国的勇士。南院的院首叫哥斯特,他的儿子哥斯林及众弟子被派往各地潜伏。然而,菲宾郎中说不出哥斯林及南院弟子被派往何处、以何身份潜伏。这个哥斯特院首的儿子哥斯林就是与公主成婚的皇宫中的哥斯林吗?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不足以作为实据。瓦解南院势力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能够除去皇宫中的哥斯林,才是自己最大的愿望。
本来父亲豪曼国师与自己有一个全盘计划,那就是彻底调查南院弟子的潜伏地点和身份,最重要的当然是弄清皇宫中的哥斯林是否是南院院首哥斯特的儿子之后再行动手。那时铁证如山,春风得意的哥斯林将陷入万劫。可惜皇太子并不相信菲宾郎中的供词,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破南院,伺机寻找哥斯林是南院弟子的痕迹。但毕竟是可成也可能不成的事,如果找不到实据,岂非又让哥斯林再逍遥快活下去?
豪拉将军心里是绝对相信皇宫中的哥斯林就是南院弟子的,因为哥斯林能够借拒盗成英雄,又巧遇公主并讨得她的欢心,而且博得皇帝对其信任有加,一定是得到过高人的指点和训练,一定有着某种深意,否则太令人费解了。
还是父亲考虑问题周全老辣。父亲说的对,这次行动一定要突然且又诡秘,不能让南院弟子有所觉察。南院弟子能在控制很严的安曼帝国举办南院,召集众弟子训练且派往各地潜伏,必然是组织严密,而且耳目众多。如果让他们嗅到一丝异味,必定让其毁灭南院的所有踪迹,率弟子逃之夭夭,皇宫内的哥斯林的真正身份也就再也无从查起。南行省是哥斯特多年做官的地方,在百姓中口碑甚好。哥斯林也在南护所经营多年,追随者一定不少。因此,绝对不能直赴南行省,更不可动用南护所的一兵一卒。
哥斯特盘据的帕尔镇邻近西行省,调动西护所军队剿灭哥斯特一伙,自然就成了最佳选择。
哥斯特的侄儿、哥斯林的堂弟哥斯保,这日正从边陲到西护所办差。
哥斯保进入西护所后,长时间默默无闻,没有建树。
安曼帝国的西邻沙波国尚武成风,武士凶悍,俊马强健。士兵经常进入安曼帝国境内,到处抢掠。沙波士兵冲将过来,西护所士兵无人可挡。哥斯保听后自己要求到边陲军队,并主动要求与敌对战。他每次见敌骑冲将过来见此,大声叫好,一马当先冲过去,将最勇敢的沙波敌手刀劈马下。沙波士兵从此最怕哥斯保,一见到他的影子,就落荒而逃。哥斯保的勇敢,让长期憋屈的安曼帝国士兵出了一口恶气。他肯动脑子,建立了警报体系,较早地知悉敌军动态。强敌来时,他组织回避,避免了士兵伤亡及百姓的损失。中等规模人马来时,他联络各方聚歼之。在边陲地带,军功是最重要的晋升资本,哥斯保的地位一升再升,成为一方主官
哥斯保的成名,却在于他与沙波国二王子沙龙的交锋。
沙龙王子武艺高强,行为机智,他多次带人进入安曼帝国西行省抢掠,无人能挡。只要他带队过来,西护所的官兵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有看见。直到遇到哥斯保,特别是遇到哥斯保组建的针对沙波国骑兵的弓箭队后,沙龙王子如入无人之境的现象结束了。
沙龙王子掀开帐篷向远方望去,越来越低的蓝天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荒原上,没有被马蹄践踏过的土地上青草已经近一寸多高,纵使硝烟再弥漫,也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草香。
“如果再有十年,不,五年足以,这块土地将永远打上沙波人的印记。这么平整,比起故国多山而贫瘠的土地,这里简直就是天府之国。”沙龙王子默默地想。
这次,本来以为安曼帝国人马少,自己可以凭人数优势,把这支边防军歼灭在荒原上。这样,虽然论国力,沙波国远不及安曼帝国,但至少三、五年内,安曼军队不敢再出关外。等父王整合了各部,足以和安曼帝国成鼎足之势。可惜,可惜,他不住地摇头……
沙龙王子眼前,白天女直诸部惨烈的一幕,一一浮现.
晨,沙波国军队用罢战饭,进行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丰年,逐水草而居,荒年,则四处掠食。有力者生,最强者王,弱者死,这是马背上男儿的宿命。死于战阵之上,是沙波男儿的荣耀。
就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沙波武士向安曼军队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脸上涂着牲畜的血,手中挥舞着巨剑,武士们一个个呼喝向前,如潮水般。
一个个黑油桶飞入队伍中,“碰!碰!”一声巨响,武士们丢下无数尸体,如浪花般退回。血,在地上飞溅成河。接着,愤怒的箭雨追逐着面前的每一条生命。伴着战鼓的节奏,安曼军队的弓箭声清脆而整齐,每次齐射,都有整整一片的沙波武士倒下。平素的训练,使安曼士兵不敢闭上眼睛,还是机械地射击,装箭,射击。沙波武士如同田地里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只是今天挥舞镰刀的,是十八层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退出足足一里之遥,背后再没有弓箭追来,沙波武士停住了脚步。带队者尽量聚拢起自己的部下。再次结阵,不甘心,武士的怒吼和战马嘶鸣混成一团。就在这时,沉寂了多时的安曼军抛油机开始了发言,相隔近一里,沙龙王子都感到整个大地的微微震动。
伴着轰鸣与尖啸,天空忽地一暗,无数枚,铺天盖地,黑油桶落入了聚拢在一起的沙波武士当中,落地之处,已不是人间,地狱之火熊熊燃烧,断臂,残肢,马的尸体,人的头颅,在空中飞舞,盘旋。
黑色的泥土与红色的血凝成的泥巴散发着热气,如魔鬼吞噬着生命的大口。哗,被打愣了的沙波武士只要还活着,无不选择了后逃,突如其来的阎罗面前,没人能保住尊严。
爆炸声过后,荒原恢复了沉寂。硝烟散处,可清晰地听见伤者的哀鸣,可清晰地看见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就在片刻前,他们还在大声地呼喊。
低沉的号角从沙波营中响起,在荒原上哽咽如歌。半个时辰后,沙波武士又整理好队伍,继续,走向他们同伴们的血染之地。这次,他们的马队分散开,排成纵列,期望黑油桶或弓箭阵打来,只能打倒少数几人,其余的人可是趁火炮的间歇,冲上阵地,为死去的同伴复仇。
安曼军队稀稀落落打了几个黑油桶后,发现效果不明显,就停止了炮击。沙波武士一声呐喊,不再吝啬马力,拼命的冲上前。
战马嘶鸣着,极不情愿,但无法违背主人的意志冲向死亡。铁丝网,无情地挡住战马的脚步。只是一盘旋,一瞬间的停顿,已是生于死的交界。弓箭,准确地射出,打进肉体,发出噗噗的声音,武士从马背上落下,马落荒而逃。后边的武士舍命冲上,不过是重复前者的命运。
在付出了无数条生命为代价后,终于有人学乖了。藏于马肚下冲到近前,挺直身子,奋力向铁丝网砍去,以一个生命为代价造成一个豁口。后面,有同伴策马从豁口一跃而过,落下,马倒,人被摔下,被弓箭射中。第二道铁丝网下,无数铁丝贴地纵横成绊马扣。冲过第一道铁丝网的武士只比同伴多前进了五米不到,死不瞑目。
“射马。”哥斯保大喝一声,一阵箭雨先把马射倒,再夺走落在地上的武士之生命。
沙波武士引以为荣的骑射功夫,此刻完全失去了用途。偶而有骑手把弓箭射入安曼军队阵内,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何况是精心打造的铠甲。安曼士兵的箭雨把沙波武士压到了五十步之外。百步之内,尸体一个个几乎摞了起来。
一边倒的屠杀进行了两个时辰,再付出了无数条生命后,沙波武士红着眼退下。只休息片刻,又冲出一队队成纵列的步兵,举着大盾,护着弓箭手,缓缓向前。在他们身后,巫师摇着铃铛,为死者招魂,期待死者的鬼魂保佑生者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次,是沙波武士最成功的一次进攻,一度攻入第一重铁丝网,但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不是勇气可以弥补。沙波弓箭射程不如安曼军队的弩箭,盾牌经几次射击,纷纷碎裂。暴露出来的人,就成了对手的靶子。付出了无数生命走到弓箭射程之内,剩下的弓箭手已经无法组织起一次像样的齐射。乱纷纷的弓箭打在安曼军队的头盔上,如同搔痒痒般,连较深的痕迹都留不下。偶尔有人中彩,弓箭落在安曼军队没有防御的手臂上,立刻有人把伤者换下,送到医护营帐篷中。
整个白天,沙波武士用血和生命试验着攻破安曼军队的方法,浑不畏死。直到太阳再也看不下去这人间惨剧,躲入西山。沙波军队无奈,北面组织了几次进攻,结果很不理想。
当夜幕再次笼罩荒原时,近万具尸体横在了安曼军队阵地外。沙波大营中,巫婆们忙碌着,用草药与巫术治疗伤者。有人提议趁夜色把死去的同伴遗体抢回,被沙龙王子含泪制止,今天,沙波国武士们已经牺牲了流了太多的血,不能再浪费生命。
休整了半年,沙龙王子两次领军来攻,但他又着了哥斯保的道儿。
沙龙王子被哥斯保引诱到一个山凹里,三面是布满工事的山,无法冲出去,唯一的通道上,站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哥斯保。情形十分清楚,自己想出这个凹,必须战胜眼前的哥斯保。高傲的沙龙王子哪能瞧得上一个下级军官哥斯保挡住自己,顿时火冒三丈,让身边的新兵将哥斯保斩杀。
不但高傲的沙龙王子瞧不起哥斯保,边王子身边的亲兵也看不上哥斯保,但他们在与哥斯保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第一个亲兵上前,刚交手,还未让人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掉下马去不会动弹了。第二个如此,第三个也是如此。亲兵也顾不上军人的荣誉,三个一起上,被哥斯保三划四划的,杀死于马下。六个一起上,被哥斯保七划八划的,也掉下马背死了。正可谓是半袋烟功夫,王子身边武功最强的亲兵二十多人全被哥斯保斩杀了。单枪匹马的哥斯保如此英勇,让四周的官兵欢呼起来。
沙龙王子挺胸骑在白马上,仍就摆出一付高傲的样子,然而他不敢放马过来与哥斯保厮杀,因为他感觉自己不是对面这个下级军官的对手。刚才还是欢声雷动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沙波士兵注视着他们的王子,安曼官兵注视着哥斯保,谁也没有作声,双方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沙龙王子摒不牢了,拔剑指向哥斯保:“看来,本王子唯有与勇士一拼高下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是本王赢了勇士,带着我的士兵离开;二是如果本王输给勇士,本王的士兵带着我的尸体离开。”
哥斯保朗声回答:“我也有两个条件要王子殿下答应:第一,回答我你们为什么要一再东侵我安曼帝国进行抢掠;第二,如果我赢了王子殿下,我不想再在我的防区看到沙波士兵。”
沙龙王子点头:“本王子进入贵地,是因为天神的不公。因为我们沙波国土地贫瘠,荒漠一片,气候异常恶劣。白天酷热难当,夜晚却是寒冷入骨。自然灾害频繁不断,地震、飓风、磁暴、沙尘暴是家常便饭。一场冰雹就可以毁掉我们一年的收成,让人民陷入饥荒。死亡对于我们而言,就像空气、天空和大地一样,不可分离。我们的士兵无数次向东征战乱,并非我们好战乱。只因为从富裕的贵国手中夺取食物,那是我族惟一的生存之道。你们是多么的幸福啊,为什么你们不必流血、死亡,就可以享受这么温暖的气候、丰盛的收成、湛蓝的天空、盛开的鲜花?”
哥斯保听了王子声情并茂的陈述,心里产生了对沙波国的一丝同情。他想想安曼帝国气候适宜、物产丰富,可是贵族却独享着天神的恩赐,让士族和平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心中又产生了对贵族的无比仇恨,脸色也严峻起来。
沙龙王子观察到了哥斯保脸上的变化,以为对方并不赞同自己的解释,于是,长剑一横,说:“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与勇士一战乱高下。本王与士兵的生死,就凭手中的这把剑来定夺吧。”
哥斯保见沙龙王子误解了我的意思,摇摇头:“我哥斯保无法对万民敬仰的天神的安排评头论足。作为军人,我只能尽到保卫国土不受侵犯的职责。王子殿下带着你的士兵走吧,从此以后我不想再在我的防区看到沙波士兵。”
四周的官兵骚动起来,被围的沙波士兵也交头接耳起来,哥斯保的这个举动实在出乎大家的意外了。
哥斯保左手往上一举,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一拉马缰让出道来。
沙龙王子将剑往地主一扔,说:“如果本王子持剑进入勇士的防区,勇士就用这把剑杀了本王子。”
哥斯保所负责的这一段,沙波军队不敢来犯。他成了军中英雄,西护所的勇士。
哥斯保从西护所出来,正好看见二十余人进来。他们身着黑袍,黑纱护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很难从他们的外表看出身份,但从西护所的督军亲自到大门前迎接,并对来人十分恭敬,可以得知这些人地位极高。哥斯保从其手上暴起的筋脉看出,这伙人武功很高。
哥斯林自幼尚武,对他们产生了兴趣,想寻机比试一番。他自从来到西行省,就没有遇到过武艺相当的对手,心里一直痒痒的。今日得遇,岂能放过?
哥斯保尾随其后,想伺机与他们交手。只见这伙人来到正堂,为首的一位对西护所督军说了一句:“晚上再与你商议。”便进室休息。
夜晚无月,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西房角上,闪出一个黑影,他就是哥斯保。他快速地向仁宅的正厅奔去。西房的一间窗户里,突然有亮光透出来,并传来开门的吱吱声。哥斯保赶紧将身子隐在柱子后面,伸出头注视着西房的亮光。西房又传来吱吱的关门声,然后亮光消失了。他顺着墙角来到正堂门前,试着推一下。门是从里面闩上的,纹丝不动。哥斯保来到窗下,伸手将窗纸捅破,再伸手进去,顺着窗户的边沿摸到木栓,轻轻一拨,窗户被撩开。黑影抓住窗棂,顺势一个蝙蝠挂壁,无声无息地进了屋,把耳朵贴在墙上。
里面是一个密室,正传出为首的黑衣人与西护所督军的谈话。声音很轻,黑影只听清“南院”两个,其余什么也不明白。他大吃一惊,迅速沿原路退出,朝原来过来的湖边小路快速奔去。
哥斯保刚窜上墙头,身上就中了暗哨射出的箭,跌出墙外。他用力爬着离开了围墙,避开了卫兵的搜索。当他钻进一条小沟时,终于耗尽了力气,晕了过去。
当哥斯特接到哥斯保要求南院作好防备的飞鸽传书时,帕尔镇已经陷入禁军和西护所军队的重重包围。
哥斯特与安斯克当即指挥南院弟子及帕尔镇民,向镇北的屏峰撤退。哥斯特知道,在皇庭眼里,南院能够办在帕尔镇,说明帕尔镇所有镇民也都是乱臣贼子,都在当杀之列。所以,明知十分困难,他仍坚持要带上镇民。
屏峰山高至百丈,山势极陡,人不可能翻越。但哥斯特早就想到,他日只要举事,帕尔镇必遭官军攻打,作为唯一出口的大清河一定被严密封锁,插翅难飞。所以,他秘密打通山中的密洞通往山外的通道,以防届时急需之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豪拉将军见人都往屏峰上涌,就明白此山必有通道。他亲自指挥士兵堵截,他带来的禁军更是一马当先。
哥斯特下令:“冲出一条血路!”
南院弟子听到院首的号令,奋勇当先,拼杀开道。豪拉知道南院弟子个个身怀绝技,所以带来的士兵不仅人多势众,而且功夫不弱。两路人马挤在一起厮杀,顿时刀光闪灼。凶狠的刀劈剑刺,兵器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官兵震撼地发现,眼前的敌手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奇,他们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快刺猛劈。他们刀法娴熟,装备精良,用的都是那种精工制作的马刀长剑,速度快的惊人,只要利光闪过,接着就是血花和呻吟,又一个官兵栽倒在地。旁边的官兵骇异:他连对方是如何出刀和收招都没有看清楚!没有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只见一片白光闪烁,他也只来得及叫一声:“哎呀!”血花喷涌,脑壳已经飞了出去。官兵拼命还手,高举马刀扑杀向前。可是没有,南院弟子随手一刀,就能连胳脖带刀地卸下了他的手臂;反手一剑,就能将官兵刺个对穿。
在凶狠的对杀中,官兵的冲击势头完全给遏制住了。他们矛折刀断,那清脆的金属断裂响声,刺耳可闻。在南院弟子的冲击下,前排的官兵全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地倒地身亡。官兵顶不住了,被南院弟子撕开了一个缺口。
只要冲破这道防线,就能退入山中,沿秘道离开。
官兵人数大大多于南院弟子,若其它地方的官兵围过来,情形就非常危急了。哥斯特叫到:“不要恋战,快速通过!”
安斯克也叫道:“保护缺口,快快过去!”
这时,哥斯特突然想起,刚才突遭袭击,仓促之下,南院弟子前往各地潜伏的名单、地点、身份的秘本尚未带出。如果秘本被官兵所获,不仅前功尽弃,将有众多弟子必然人头落人,其家人也将受到牵连。
哥斯特冲到安斯克身边,说:“你带领弟子先行进山,我得回去拿上秘本。”
安斯克知道哥斯特一人返回,必然凶多吉少。他说:“你一人势单日力弱,我们与你一同杀回。”
哥斯特一把抓住安斯克的胳膊,感激地说:“我知道兄弟的心意,但一同杀回,必将全军覆没。你得率众弟子进山,留下火种。而且秘本藏匿之处,只有我一人知悉”
安斯克知道说也无用,热烈拥抱哥斯特,说:“不可恋战,速去速回。我们在山洞中等你。”
哥斯特知道回去就意味着死亡,想起将与知心兄弟分手,眼眶已湿说:“你们不要管我,快快离开险境要紧。我从小长于这里,地势熟悉。如能进山,我自然能脱身。如果我遭到不测,由你担任院首,统领我南院弟子。”
安斯克老泪横流,说:“你定当没事,我们兄弟还要并肩成就大事。”
哥斯特与安斯克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返身杀回。
安斯克朝众弟子一挥手,众弟子也返身扑向官军。官军没想到这招,一时乱了阵脚。哥斯特趁势冲过敌阵,消失了身影。
安斯克望着哥斯特的背影,双手举向天空,祈祷天神保佑哥斯特无事。
第三天早晨,哥斯特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小腹还阵阵痉挛作痛。他又看了看住的地方,发现这里不是监狱,而是一块深凹进去的岩洞。里面铺了干草谷和一床篾席,还有一床破得不能再破的烂棉絮似的东西。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返回南院后,迅速掀开后院的一块石板,取出秘本,塞进嘴里。这时,豪拉等禁军的刀剑已经指出他的脖子。豪拉要求他吐出口中的东西,他使劲地嚼碎并迅速咽了下去。豪拉气急败坏,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下。他顿时肚肠寸断,一种锥心裂肺的疼痛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过了很久,他的意识才像裂开一点缝隙,从外面透进一星半点思维的曙光。他感觉自己是被人背着,可他不知道他们会把她背到哪里去?再后来,他就觉得来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地方,被人放下了。身旁有许多人说话,可声音都很陌生。
他想,我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些什么人说话?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眼皮上像是坠了一块铅,怎么也睁不开。接着,他就昏沉沉睡过去了。
现在,肚子仍然很痛,可比先前要好些了。他感到自己渴得厉害,想喝水。可身子像虚脱了一般,软得除了能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他又躺了一会,感觉好了一点,努力支撑着坐了起来。
从洞口看出去,他发现对面是一片连绵、险峻的群山。他知道这座山,顿时明白自己是在西行省省城。一定是豪拉不放心狱卒,把他关在大牢容易被人知道,就选择了这个秘密场所。
哥斯特想,安斯克他们怎么样了?如果豪拉来问自己安斯克他们会藏匿到哪儿,就说明他们没事了。
可是没有人来理会他。
哥斯特被豪拉将军率禁军押往帝都。
押解活动秘密而快速,以致于安斯克沿途解救的方案化为泡影。
皇太子嘴上对豪拉将军赴南行省剿灭叛国者的行为轻描淡写,但他一直都在等待消息。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他治下的安曼帝国,会出现南院这样一个叛国者聚集的基地。帝国疆域辽阔,有几个山林土匪慑于权威而逃聚偏远山中,也许有可能。但说是一位食皇禄的臣子聚众造反,恐怕是下面官员夸大其词,以其邀功请赏。他心里宁愿豪拉将军空跑一趟,无功而返。
皇太子尽管这么想,但心里还是不踏实。这种不踏实只有豪拉将军回到帝都,站到自己面前亲口说出,才会消除。
帝都还有一个人急切地盼望豪拉,他就是豪曼国师。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豪拉一回帝都,一定会急着赶赴皇宫,向皇太子呈报他此行的战果。儿子邀功心切,特别是急于致哥斯林于死地的心理,他不用动心思就猜得到。但触及皇家脸面,必自讨没趣。
皇太子首先看到的,是豪拉将军的呈报,而非当面报告。事实证明,自己治下的安曼帝国,确实出现了反叛分子。而且这些人建立了基地,并训练弟子,说明他们已经铁定要与安曼帝国为敌。自己的英明神武不被人认同,成就千古帝皇的希望并不顺畅,百姓并不认为他治下的帝国是国泰民安,百姓也并非百姓安居乐业。他的自尊心受了极大的挫伤。
不过,呈报的最后一句话,让皇帝心情稍微好受一些。呈报说:“哥斯特之流为妄想之人,喜从管中视天。言其叛国之徒是夸抬其身,不过是不服治罪而生逆心耳。微臣已经将其带回,交有司惩处。”
皇太子心里宽松了一些:不过一不服治罪之逃犯。
呈报中还说在南院发现哥斯林画像,人指哥斯特之子。皇太子大为吃惊:哥斯林是哥斯特之子?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父皇对哥斯林宠爱有加,公主与其恩爱异常,现在处置哥斯林,势必损其父皇脸面,也让公主难堪。有失自己皇家的面子,不也等于有损自己的面子吗?这可是个棘手的事。
皇太子下令皇宫禁军:严密监护哥斯林,一言一行不可脱离视线。
正如豪曼国师所料想的那样,皇太子从未对人言及剿灭南院之事。豪曼、豪拉父子也就对此事只字不提。帝都王公大臣及百姓,对此也一无所知。
豪曼国师正等待机会,伺机除掉哥斯林。
豪曼国师没有见哥斯特。因为他知道,哥斯特能够在帕尔镇落脚并活到现在,就是自己的失败与耻辱。更何况,像哥斯特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他不会供认南院弟子的去向,自己除了自讨羞辱外,无法从他嘴里甭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自己亲审哥斯特,反而是给哥斯特一个嘲笑自己的机会。因此,豪曼国师对儿子豪拉急于想从哥斯特嘴中挖出有用的东西,泼了一盆冷水:“你并不了解哥斯特,他的骨头硬得很。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羞辱我一顿后快一点死去。从他身上得不得到东西已无关紧要,对各地的士族要按计划尽量剪除。”
豪拉将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羞辱父亲?”
豪曼国师回答:“因为他认为我是贵族的头,是迫害他们士族的元凶。”
豪拉将军也感到有些沮丧。帕尔镇除了还留着几个不能燃烧的石墩子,一切都化为灰烬。但南院弟子要么逃脱,要么战死,连帕尔镇民也无人投降。他至今不敢奏明有南院弟子逃脱。南院院首哥斯特虽然被自己捉住,但秘本被毁,而这个人不可能再提供有价值的东西。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在南院一个女人的闺房的枕下,找到了一张哥斯林的画像。也许,哥斯林是这个女人的恋人。
豪拉不甘心就这样让哥斯特这样死去,如果就这样一个结果,自己在南院就可以结果了他,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把他押解回帝都?不过他听从了父亲的建议:重在心攻,不必施用酷刑。就是无法得到口供,也要打软他的骨头。当然,在审讯中最重要的是判断哥斯林与他的关系。
豪拉派了一个擅长于审讯的手下,去提审哥斯特。此人名叫泰戈,他自称眼下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泰戈设下酒宴,以晚辈之礼对待哥斯特。解除了手铐脚镣的哥斯特也不客气,在上宾位上坐下了。哥斯特对泰戈说:“我今天的嘴巴,只是用来往里面装东西的。我的腹中空空,正好装些东西,否则,真的是一副臭皮囊了。”说完,就开始吃起桌上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泰戈几次要打断,哥斯特指自己的嘴巴,表示没空说话。吃饱喝足了,手一抹嘴巴,说:“酒菜十分可口,我非常满意。唔,我看这个程序可以结束了。”站起来就走。
哥斯特果真把自己当成是泰戈请来的上宾了。第一个回合,泰戈根本就没有抓到主动权。
在审讯室,泰戈一看哥斯特进来,就抢着说话了:“如今我俩都有性命之忧。如果互相帮助,尚可顺利过了这性命交关。”
哥斯特从容地回答说:“我有的是时间,就是一人独居一室,无人可以说说话,甚是无聊。如果你也有时间的话,陪我聊聊天,我将十分感激。说吧,我听着。”
泰戈见哥斯特的心情不错,心里暗暗高兴。他想,一个懂得抓住快乐的人,也一定是懂得珍惜生命的人。他决定单刀直入,说:“我十分希望见到你的秘本。”
哥斯特爽朗地说:“啊呀,你实现这个愿望不难。秘本已经被我吃下,此时恐怕早已排出体外。”
泰戈强压怒火,说:“秘本均在你的脑中,可否┄┄”
哥斯特惋惜地说:“我的手已被铁铐损伤,近期难以捉笔,不好意思。”
泰戈知道哥斯特的意思,不甘心地说:“你说我写,如何?”
哥斯特说:“我这么跟你说吧,从南行省到帝都,一路颠簸,身子骨散架了,脑中的往事全已颠出身外,滑落在道上。现在,我的腹中只有刚才往里面装进的酒菜。我的脑中,只有酒菜的回味以及欠你的人情。也就是说,我这臭皮囊中装的,全是你给的东西。”
泰戈知道自己将无法从哥斯特手中、口中得到任何关于秘本的内容,其实他本来也没有这想的非分之想。他于是换了话题,说:“你手不能捉笔,口不往外吐言,腹中是我给的酒菜,脑中是酒菜的回味和人情。我想,你的眼睛还是雪亮的。请你看一张画像,说说观看后的印象。如何?”
哥斯特装作高兴的样子,说:“没有问题。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做,以归还欠你的人情。”
泰戈拿出一张画像,让哥斯特仔细观看,然后说:“此像在南院一女人闺房内枕下寻得,你作为南院院首,想必认得此人?”
泰戈知道哥斯特准会说不认识,但他猛一看儿子哥斯林的画像,定会神色大变。这一来,就可确定他与哥斯林的父子关系。
哥斯特装作仔细看画的样子,看了一会,神色镇定地说:“此人面像俊朗不凡,必会受女子人见人爱。女人将画像放至枕下,既可掩人耳目,又可随时观看。有些意思,你也以此为乐?”
泰戈此时再也无法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喝到:“哥斯特老儿,你装聋作哑,戏弄本官。你真的扛得住本官的刑具吗?”
哥斯特还是那付坦然的样子,说:“我把这付臭皮囊作为你刑具的试验品,也就可以归还却欠你的人情了,从此你我两不相欠。生不带物,死不带欠,岂不清爽?”
泰戈大喊一声:“来人,刑具侍候。”
此时,人人进来,在泰戈耳边说了几句。
泰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阻止了手下动刑。
深居内宫的皇帝,得知南院的消息后,其身心也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皇帝知道皇太子派禁军出行西行省的消息后,难过地摇头:如果确有其事,这么仓促出剿,这不让许多反贼趁势潜逃吗?
皇帝心中辗转思忖,自己希望士族优秀人才参与帝国的管理,扭转千年帝国的颓势想法,从此恐怕再无实施的可能。贵族难以担当大作,而士族中的优秀分子已经对帝国绝望,愤而与帝国为敌了。
这千年帝国岂非要毁在自己手上?自己垂暮老矣,乾坤扭转之事,还能达成吗?
皇帝不甘心,要向哥斯特问个明白。
哥斯特被带到皇帝跟前。他望着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萎缩在宽大的龙袍中,满脸皱纹,眼睛凹陷,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同情。
皇帝一直在观看哥斯特的面像。眼前这个人天庭饱满,面廓俊朗,眼神无私,看不出有任何的狂妄或奸佞之像。他对哥斯特倒有几分好感。
皇帝终于开口了:“听说你在南行省为官时,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官至士族所能达到的极高阶位,心中却充盈怨言?”
哥斯特见皇帝把自己当作食皇禄却负皇恩的逆臣,心中的愤怒涌了上来。但他使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平静地说:“在下并非为一己之私。前几年南行省出现旱灾,皇庭却不闻不问,导致饿殍遍地,遍野满坡新坟。雏儿皮包骨头之惨象,妇女睁着无力眼睛之无奈,令人动容。与其说是天灾所为,倒不如说是人祸造成。”
皇帝突然睁大了眼睛,说:“人祸造成?”
哥斯特回答:“我安曼帝国处在大陆腹地,土地肥沃,物产丰盈,食不果腹的事几乎没有。再加上帝国疆域广阔,可倾全国之力求助一域之灾民,所以从没有大范围地出现百姓饿死的事。可事实并非如此。”
皇帝不信:“皇庭难道没有出银赈灾吗?”
哥斯特说:“皇庭划拨给南行省的赈灾银币,实际有八十万两。刚出国库,就被豪曼国师拿去二十五万两。到了我们南行省,又被督省贪去二十五万两。当然,督省和资厅治资还要分赃,督省十五万两,治资十万两。”
皇帝满脸狐疑:“真有其事?”
哥斯特说:“确有其实,实据皆在。”
皇帝又问:“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这才是臣子的本分。”
哥斯特问:“如果是奸臣当道,国君不辩忠奸呢?”
皇帝说:“作为臣子,此时应该助君明辨忠奸,除奸重忠。”
哥斯林又问:“如果是遇到昏君呢?”
皇回答:“作为臣子,此时应该苦谏,使君清醒。”
哥斯特说:“君昏臣奸,仁臣除奸则有昏君庇护,谏君则有奸臣阻隔甚至迫害,左右不能。君不清臣不善,苦的是百姓。”
皇帝又问:“如果君皇顿悟,任用士族中的优士,除浊还清,岂不帝国永逸,国泰民安?”
哥斯特朗朗而言:“建朝已经千年的安曼帝国无视百姓的困苦,横征暴敛与民争利,百姓无法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我等士族为民请命,却遭到贵族的迫害。坐在皇宫大殿御座上最高统治者,无视这一切,自以为眼下是‘敌国惧我强大而结交,国库充盈粮资满仓,百姓安居商人乐业’太平盛世。这充分说明,他心中已经没有百姓。无视百姓也就是无视帝国的根基,这样的大树已经烂根了,微风吹拂之下也会倾倒。坐等君皇悔悟,无疑是痴人说梦。”
皇帝听后不语,半晌才说:“这就是你要与帝国为敌的理由?”
哥斯特说:“君不清臣不善,苦的是百姓。为百姓计,仁人志士应该振臂一呼,聚集天下仁人志士,将昏君推下御座,择明主而易之。只有这样,才是造福百姓。”
皇帝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押解哥斯特的卫兵等待了很长时间,见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就把哥斯特押走了。
皇帝睁开眼睛,望着哥斯特离去的背景,心里像坠铅似的难受。他仔细回味着哥斯特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心情越发沉重。他此时明白了,士族阶层与贵族阶层的矛盾已成水火之势,目前已经无法调解。由于皇太子的狂傲虚妄,奸佞之人投其所好逐渐掌握了帝国的实权。士族阶层对贵族的不满,已经转化为对皇庭的不满。士族类阶层反心已聚,已经不可依托他们中的优秀分子来弥补贵族阶层的不足。无用的贵族阶层,眼下只是帝国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如果此时削弱贵族阶层,皇室将不仅是士族的敌人,而且也将处在贵族的对立面。
皇帝想到这里,头痛欲裂,面如死灰,渐渐地从龙椅滑落在地。然而,皇帝的内心有如针刺似的疼痛:从我家庭始祖披荆斩棘开创安曼帝国以来,一直到我父皇临终托孤,我安曼家族经历风雨沧桑,传承达几十代之久。如今,安曼一族有可能从我手上……皇太子无德无能,我家族的传承将处于十分危险的时候,野心勃勃的有如豪曼国师的贵族重臣,眼看少主不才,肯定会起不轨之心;各位王爷、各路诸侯眼看中央皇权驾驭不当,也会铤而走险试图取而代之……不,绝对不能从我手而灭。否则的话,几十代人的血战与治理成果亡于我手,那我死后实在无颜见我父皇,无颜见我家族列祖列宗!我不惜一切拉住哥斯林,借其力维护家族长久百年。如果皇太子无德,公主也可继承大统。公主身为女流,也无半点威望,无法压制众多反对势力、威慑群臣,需要一个强势的男子守护她的身边。他就像一把利剑,震慑乱臣贼子们,让他们望而怯步,不敢妄动,如此才能保护公主执掌皇权。这个人既需要才干魄力,威慑群臣;又需要忠诚赤胆,一心帮助执掌皇权。哥斯林是个很好的人选,他有才干,能够压制住贵族的野心;他对公主一片痴心,会尽心协助;他在士族中有较高威望,化解贵族与士族的矛盾。我违背不用士族祖训,所犯下罪孽,我甘愿一人承受,即使死后因此坠入万丈深渊,我敢言无悔。
安曼帝历1017年春季,帝都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夜夜遭受强人攻击的异象。
遭受攻击的地方均为大狱。强人个个身怀绝技,突然袭击大狱。起先的攻击,是狱守措手不及,未及组织抵抗,自己便身首异处。强人瞬间便冲进狱内,逐一牢房寻人,然后突然离去。后来增加狱守,彻夜巡防。然而强人武功实在高强,又是拼死搏击,前人倒下,后人即刻补上,均不要性命。
强人一夜只集中攻击一狱。他们突然出现,攻击凶狠。进入大狱之后,不久便个个嚎陶大哭离去。
狱守实在不是对手,看到强人来攻,便迅速躲藏,根本不敢与之正交锋。强人也不追赶,仍由狱守逃离。
此怪异之事,很快由狱守传出。
官府对此禁声不提,但这样的大事又怎能隐瞒。
豪曼、豪拉父子装作不知,众大臣看国师不言,也只好互相交换眼色,闭口不提。
掌管大狱的官员无法,不得不呈明皇太子。
皇太子令其严加防守。
然而,大狱遭受攻击之事并未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掌管大狱的官员无法防守,又不得不呈明皇太子。
皇太子眉头紧锁,厌恶地瞪着该官员。该官员见皇太子这样,心慌手抖,辞不达意,勉强说完,跌跌撞撞离去。
皇太子没有了主意,只好找来豪曼国师商议对策。
豪曼国师早已计策在胸,却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说:“在帝都搜捕强人,动静太大,恐造成百姓恐慌。强人是冲哥斯特而去,没有了哥斯特,强人怎会迅捷散去。到时知会各省,将其捕杀。”他心里明白,只要斩杀哥斯特,哥斯林就一定会沉不住气。那时,哥斯林的死期就到了。
皇太子呈报父皇,要求处决哥斯特。因为皇帝曾经热见过哥斯特,皇帝不敢自专。
皇帝叫身边人传出话来:自处。
泰戈领命后,在西郊刑场搭建监斩台。
行刑当日,官兵犯人一并奔赴刑场。囚车刚刚停下,大批强人呼啸而至。
官兵闻讯,迅捷逃离。
哥斯特秘密囚禁在帝都的时候,各地的士族也在遭受灭顶之灾。
按照豪曼国师的授意,各省的贵族对有一定身份和影响的士族进行了迫害。皇太子用于逗乐的刑具也在各地发扬光大,形成了安曼帝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十大刑具。
第一是尖叉。一个两头带尖叉的金属棒,由一条皮带固定在颈部,一头插入下颏,另一头直指胸骨。只有伸长颈部,才会减少痛苦,此刑具会造成巨大的痛苦。四个叉点位于下颏和胸骨之间的设计,让受刑人有足够运动幅度让他的嘴开口招供。
第二是浸河。将其浸河内、大桶或池塘内,浸了一段时间后,给予招供的机会。如果她供述,就被打死。如果她不招供,她就再次被浸河。这一过程通常是反复直到受刑者溺毙或放弃此种刑罚,让自己被另一种方法处死(上吊,或烧死)。
第三是是木靴子。受刑者的腿被置于两块厚木板之间再用绳子束紧。拷问者在绳子间用锤子猛烈地向下打入楔子。每打入一次楔子,楔尖部位的胫骨就被粉碎。该刑罚至少要在腿的上下两侧打入12根楔子。当木靴子拆除后,骨头碎片就像装在一条松垮的袋子里一般。
第四是水刑。将蛇管插入受刑人的鼻子里往里灌水来膨胀腹部。水灌完后,警卫将猛踢受刑者的腹部,直到他的胃部爆裂,接下来就是死亡了。
第五是猫爪。使用起来很简单,就是慢慢地往下撕肉。直到所有肉都被撕下来,露着骨头。
第六是拉架。捆紧手脚往相反的方向拉你的身体,直到你的四肢慢慢地从关节连接处脱出来。
第七是碎头机。将头胪置于圆形铁槽内,从两边往中间压。不一会,牙齿挤入牙槽内,周边颚骨破碎。然后眼睛从眼窝射出,脑浆从耳朵喷出来。
第八是铁娘子。即是装满铁钉的笼子。把人关在里面,门被缓缓关闭,从而尖锐的钢针从几个部位刺入他的胳膊、腿、腹部、胸部、膀胱、大腿跟、眼、肩膀和屁股中,但不足以杀死他,所以他巨声喊叫和哭号了两天后,他死了。“
第九是刺刑。一根长刺从受刑者的肛门插入,再从他的嘴或咽喉里穿出,受刑者可以这个状态活一天以上,并在烂泥中爬行,供大家观赏。
第十是锯刑。将受害者倒吊下来,大部分的血液将涌向头部。头部的血液可以得到充分的氧气。从裆部开始往下锯,锯到肚脐的位置前,有时锯到上腹部前,犯人的意识都非常清醒,可以避免血流失过快而死。
士族血流成河,南行省和西行省的士族最为悲惨。豪曼认为:他们据南院最近,必然与南院有着联系。或者说,南院的存在,就是由于他们的支助,才能生存至今。
(上)
公主与哥斯林大婚的礼节持续了三个多月,然后两人来到北行省渡蜜月。
北行省的官员自然又是一波接一波的宴请庆贺,这让公主与哥斯林厌烦至极。两人逃出行宫,无目的地闲逛。
带着酒后的微微醉意,公主和哥斯林来到了城边上的宝石山上。
由于是中午时分,山上几乎没有游人。他们离开了青石铺成的山路,拐进了树林,找到一个草地上坐了下来。
公主躺在松软的草地上,那感觉真好。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朵,青草随着微风正在温柔地抚弄着她的脸。最重要的,是有哥斯林的陪伴。
他正观赏着美丽的景色。
公主侧面看过去,他的脸十分的英俊。他太可爱了。公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哥斯林把脸转过来看她。公主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在他的眼神中,公主发现了那令她心里烧灼的亮光。一股无以名状的冲动涌上她的心头,她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两双充满激情的眼睛在热烈地互相凝视着。随后她感到,他的身体向她俯了下来,灼热的嘴吻住了她。
公主的嘴唇同样灼热。他们拥抱在一起,忘我地亲吻着。公主好像迷糊了,一股强烈的暖流,迅速地漫过了她的全身。她的脸颊红得像要淌血,激动得仿佛要窒息。
远处传来人的说话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亲吻,正襟坐着,眼睛看着山下的美丽的湖,湖中波光粼粼中荡漾着轻舟。
说话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就消失了。公主的手被突然而有力地拉了一下,她的身子就倒在哥斯林的怀里。公主舒服地闭上双眼,身子瘫软地躺在哥斯林的怀里,甜美的晕眩在心中弥漫着。依偎在自己所爱的男人身上,这感觉多么美好啊,是多么幸福呀!
公主希望他们就这样永远地抱在一起……
第二日,两人又来到大沙河的支流上。这里是有名的漂流胜地。
春雨唤醒了两岸的树草,洗净了天空,荡涤了群山。船顺水漂着前移。公主微微地仰着头,贪婪地看着满山的青翠,大口呼吸着青沏的空气,重负的心灵忘顿时放松了下来。深潭里的水碧绿,水面平缓。
船摇晃了一下,公主的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但她的胳膊被哥斯林抓住了。
“出潭了,抓紧。”艄公急促地叫了起来。
艄公的叫声,让公主的心灵骤然抽紧。她赶紧弯腰抓紧船帮。
船出潭了,水流也一下子急促起来。船随着急促的水流,像是无法控制地朝下游冲了下去。几次船眼看着要冲向浅滩,或是撞向江边的石壁,吓得公主大声地惊叫起来。但头带笠帽、穿着蓑衣坐在船尾的艄公就这么一推或一拉船橹,船便乖乖地扭过头来,顿时化险为夷。
望着艄公若定的神情,公主的紧张感也舒缓了下来。倒是哥斯林有些紧张,他左手抓紧船帮,右手随时准备伸出来扶公主。
船拐过一个山弯,江面顿时开阔起来,水面也平坦了许多。艄公固定好橹,解开船桨,坐下身来,又把双脚搁在桨上,让船顺水漂着。他掏出烟杆,在烟袋中挖出烟丝,用母指按实,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上了。
江边两岸是青青的垂柳,柳枝伴着江水随风流动。公主此刻感受到的是对春天那种旺盛生命力的兴奋,是那种“杨柳青青着地垂”、“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潇洒、飘逸。她的心情便在这潇洒、飘逸中归于平静。
暖风轻轻地吹,柳条柔柔地摇,叶尖偶尔划过水面,清澈的水圈由圆而渐渐拉长。
朝远处望去,刚才清澈的山水笼罩在云雾之中。天空很快就变得乌蒙蒙的,天幕低垂了下来。
哥斯林请公主回到船舱中来:“下雨了。”
公主感觉不到在下雨,她对哥斯林摇摇头。但不一会她的脸上、衣服上就爬满了一层薄薄的细小的水珠。她仍就站在船头,任凭细雨飘在脸上,一付全然不觉的神态,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一阵风吹过来,河堤上的垂柳被风拉得横向飘起。雨点也更大了,公主打了个寒颤,回到了船舱。但仍把头伸出舱外,贪婪地看着远处。
雨不一会又变小了,公主钻出了船舱。
“快到了,快到了。”艄公指着远处说。
顺着艄公指的方向望去,江岸边青石砌成的城墙依山岩耸立。
看着这从地老天荒的神话里一般地涌现出来的城镇,公主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流露出希望却又迷惘的神情。
雨住了,天空亮堂了起来。不一会,西边的天空居然泛出了淡淡的霞光。霞光让公主欣喜若狂。
船靠上了埠头。公主抬头望上看,只见宽阔的台阶尽头,立着一座宏伟的石门。这美好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光明闪烁的霓虹的色彩,像是传说中的仙境般美丽诱人。
哥斯林揉了揉眼睛,顺着艄公手指的方向看去。
石门下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哥斯林的眼中刹时发出亮光,“哥斯邦”叫声差点冲喉而出。他听见自己的胸膛在敲鼓,灼热而急促的呼吸也使他周围一切都在浮动和旋转。四周的一切—城墙、街门及至天空,又都在他噙满热泪的双眼中模糊和变形了。擦身而过时,哥斯邦说了一声:“医馆相见。”
(下)
用过午餐,哥斯林安排公主在驿站休息,自己溜出来到了医馆。医馆就座落在街门下,门楣上有块“帕米医馆”的牌匾。四个字雕在一块六尺长短、四尺高低的上等楠木上,用金粉镀之。牌匾一挂,金框金字,富丽堂皇,煞是夺人眼目。那字,笔画俊逸飘洒,遒劲有力;雕刻,更是非同一般,雕刀之细,确是功力不凡。哥斯林走进医馆,迎面就扑来一股中草药的清香。他吸一口那特殊的香气,有一种心智升腾、神清气爽的感觉。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他摇摇手,示意伙计不必招呼自己。仔细地看着,却没有发现哥斯邦。他打量起医馆来,心里有一种亲切之感。馆内正面是一长溜的木制柜台,柜台有半人多高,古色古香的黑色木纹向求医者显示着医馆的非同一般。柜台上除了称药用的铜底小称和算盘外,还有两个捣药用的“釜”,凡是这里买的药可直接在这里捣碎加工。柜台后边靠墙的是一排药架,四百多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都贴着中草药标签,有专治腹泻的龙牙草、梅实、苍术、砂仁等常用药,也有用来医治哮喘的甘草、皂荚、艾叶,治妇女病的中草药更是齐全,有大黄、益母草、丹参、香附子、红花、黄芩,治疗疑难杂病的蚺蛇、山蛤、蝴蚣等。标签下方的黄铜手更是整整齐齐、熠熠闪光。
哥斯林掀开小门的门帘,看到哥斯邦正在给一位年长者把脉。
“我一会儿就完。”哥斯邦装着不认识,歉意地说,集中精神继续给年长者把脉。把完脉,给老者写方子。
哥斯邦送走了老人,关上门,转身抓住哥斯林的双臂,激动地对哥斯林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哥斯林也高兴地抓住他的双臂。
哥斯邦马上收起了高兴的神情,严峻地说:“帝都传来消息,帕尔镇被豪拉围剿┄┄”
哥斯林的血瞬间涌上心头,身子摇晃了一下。哥斯邦扶住了他。
哥斯林稍一定神,着急地说:“南院怎么样了?我父亲还有安斯克叔叔怎么样了?”
哥斯邦让哥斯林坐下,说:“安斯克叔叔带着南院弟子冲了出来,但是,你的父亲因为返回去销毁秘本,不幸落入豪拉之手。现在被关押在帝都。”
哥斯林呼地站起来,向门口大步走去。边走边说:“我马上返回帝都,赶去救父亲。”
哥斯邦急忙拉住他,说:“营救你的父亲,由安斯克叔叔、安斯地去做。你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我们还没有证实秘本是否已经销毁,但从各地的南院弟子都没有出事的状况看,秘本似乎并未落入豪拉之手。安斯地现在也未查明你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暂时不要返回帝都,待查明情况再说。我已经调集人手在暗中保护你,你在北行省还是安全的。”
哥斯林着急地说:“可是我的父亲┄┄”
郎中用坚定的口气说:“这个意思是帝都方面传过来的。帝都方面一再要求我们保护好你,绝对不能让你返回行宫,更不能返回帝都。帝都方面还要求你以大局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
哥斯林把右拳打在左拳上,一跺脚,说了声:“唉!”
哥斯林心事重重地回到驿站,公主刚刚醒来。哥斯林赶紧压制住心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哄公主开心。公主的心情很好,又拉着哥斯林到处闲逛。
公主带着哥斯林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两边的园子里伸出来的树枝间投下无数个太阳,在青石板拼成蜂巢形的小路上跳动。两侧墙面有的用黑砖砌成,砖面凹凸不平,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了。鹅卵石垒起来的墙面倒很别致,一个个圆鼓鼓的朝外伸出来,比黑砖墙生动了许多。小巷里多是小小的门洞,没有太多的修饰,两边的墙面剥落着,不露声色。住户直接把竹杆搭在两边的屋檐上,晒着的棉被与衣物在小巷里挂得高高低低,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人行走在下面,不会有任何阻挡。
转到另一条小巷里,有一个圆形的门洞吸引了公主。她走近抬眼仔细看,才留意到边上挂着“肖家巷”的小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朝围墙上面看,园里有枇树,树枝伸出墙外面,上面已经结出了指甲大小的青果子。
公主兴致勃勃地问:“这是什么?”
哥斯林想着心事没有听见,公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哥斯林回答:“枇杷。”
公主似乎不太相信:“枇杷不是金黄色的吗?”
哥斯林回答:“再过上两个月,那青果就变成金黄色的了。绿叶丛中一点黄,那景致是很特别的。”
公主歪着头,撒娇说:“我要吃枇杷。”
哥斯林却又走神了,没有注意到公主对他说的话。公主俏眼一瞪,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我吃几颗枇杷都不行吗?”
哥斯林这才回过神来,找了根竹杆。他按着公主的指引,打着树上的青果。打下来的枇杷都落在园子里,公主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哥斯林偷偷地翻进墙去捡,翻墙出来时,被主人发现了,主人追了出来。那时哥斯林还骑在墙上,人家都快抓着他的脚了。
哥斯林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正躲在墙角,从宽大的衣服内拿出一张弓,悄悄地对准了骑在墙上的哥斯林。
一支细长的利剑闪电般刺入年轻人的后背,又闪电般地收回,带出一蓬血花。年轻人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上渐渐扩大的血迹,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擦试着剑上血迹的一个同年龄的人,不敢相信地挣大了眼睛。持弓的年轻人就这样慢慢地直挺挺身而出地倒了下去,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惊奇。
这时,持剑人的背后发的一个年轻人扑了过来。然而,没等他靠近持剑人,背后却受了重重一掌,立即鲜血狂喷,“啪”的一声摔到地上。他根本不知道,正当他偷袭持剑人的时候,哥斯帮已在不知不觉中潜到他背后,给予了他致命的一击。
墙上的哥斯林全然不知这凶险的一幕,他正躲避着人家抓他的脚。
公主急得快哭了。哥斯林一下从那么高的墙上跳下来,拉着公主的手就跑,一直跑到一座房屋的后面才停下来。公主哈哈大笑,觉得十分有趣好玩。哥斯林衣袋里的枇杷只剩下两颗了,他用衣服擦了擦枇杷,递给公主先吃。那枇杷只露出一点点黄色,还没熟。公主咬了一口,涩得很,偷偷地吐掉,脑子一歪,对哥斯林说:“很甜,你也吃一颗。”
哥斯林才接过去咬了一口,忙不迭地吐掉。
公主看哥斯林上当了,哈哈大笑。
哥斯林抬头时,发现了哥斯邦正在远处。
他对哥斯林微微一点头,走开了。
十几日之后,哥斯林接到讯息,起程返回帝都。
安斯地心急火燎,嘴唇上都起了水泡。
父亲安斯克飞鸽传书:帕尔镇遭到围剿。区区几字,像是急忙中发出。安斯地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上。关于南院的消息从此断了,他心急如焚。在京都院督院大人身边,他努力使自己如平日一般从容,但他心里却始终被火烧灼着:哥斯特是否已经脱险,父亲及众弟子如今在何处?几天以后,父亲又传来消息说,哥斯特已入敌手,正在押往帝都途中,他率众弟子正准备一路上进行拦截。各地南院弟子已得到作好应变的警讯,帝都事宜由安斯地安排。
其实,安斯地自接到第一封传书,即联系哥斯林。但哥斯林正在北行省,且行踪不定。安斯地无奈传书给在北护所军中任职的哥斯邦,由他设法通知并保护哥斯林。
帝都的南院弟子紧急转入地下,打探皇庭动向的工作只能由安斯地自己去做。安斯地是督院大人的左右手,白日片刻不能离开左右,很难腾出时间与各色熟人交际以打探消息。从帝都的医馆、药号均未受到官兵监视、搜查的状况分析,安斯地觉得哥斯特已经毁掉秘本,在各地的南院弟子身份并未暴露。安斯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南院弟子身份未曾暴露,哥斯林目前无忧。他起用原来转入地下的部分人员,加入了打探消息的行列。
安斯克不久秘密潜入帝都。他们追不上豪拉将军返回帝都的速度,路上进行拦截救出哥斯特的意愿落空,只有潜入帝都再寻机营救。
安斯地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打听哥斯特关押之处。然而,皇庭各部院、京都院的官员,均未听说过有关南行省帕尔镇以及南院、哥斯特的任何消息。安斯地想起哥斯林,如果他在皇宫也许方便打探内情。他与安斯克商议:至今没有哥斯特身份暴露的任何迹象,可以让哥斯林返回帝都。营救哥斯特的事不宜拖得太久,依哥斯特绝对不会屈服的性格,恐时间长了哥斯特的性命就会不保。于是传书给哥斯邦,让哥斯林返回帝都。
安斯地觉得关押哥斯特的地方应该是大狱,如果查出地方,举全力不惜代价救出哥斯特。然而情况并没有安斯地所想像的那么简单,对方似乎早就猜到安斯地的意图,哥斯特关押之处,几乎每日一变。安斯地倾全力调动各种关系,花费大量财物打听出哥斯特的关押之处,当夜即着手营救,却每每扑空。奋力攻进大狱,遍寻未见哥斯特,众弟子嚎啕大哭着撤离了大狱。因为双方力量都日日加码,狱守及南院弟子均死伤惨重。
安斯克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担心地对安斯地说:“我们越是加紧营救的步子,院首遭受毒手的时间就会提前。我们经常攻击大狱,帝都会引起振动。那狗皇帝狗太子就会处死哥斯特,以绝我愿?”
安斯地也有这种担心,但他想不说还有其他什么办法,无奈说:“院首绝无委曲求全之意,除非我们奋力将院首救出,院首也就绝无活命机会。”
安斯克下定决心:“既然只有一条道可走,那就奋力一搏吧。”
安斯地在打探哥斯特关押之处的过程中,了解到一个让他差点肝胆俱裂的讯息:豪拉将军在一女人闺房枕下获得一张哥斯林的画像。
安斯地瞬时明白了:这个女人主是自己的妹妹安斯兰。
而此时,哥斯林已经进入皇宫。
哥斯林的处境异常凶险,更让大家焦急和难受的是,哥斯林对自己的凶险处境并不知情,而外界又很难把讯息传送到哥斯林,让其做好应变准备。
或许哥斯林已遭皇太子的┄┄他不敢往下想。
安斯地寝食不安,不仅嘴上水泡又增了一些,而且还发了严重的痔疮,便中带血,屁股沾不得椅子。他跪在父亲面前。
安斯克铁青着脸,坐在那儿不说话。看着儿子憔悴的样子,他的心软了:儿子已经花费了巨大的精力,能做的都做了。他扶起儿子,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何况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你的妹妹对哥斯林情深意重,却危及了他的性命。也许这是天神的意愿,让我们安斯家族愧疚于哥斯家族。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唯有联络上哥斯林,视情况帮他脱险。”
安斯地的心情非常沉重,同时也替妹妹安斯兰难受。安斯兰从小就喜欢哥斯林,但哥斯林只把她当成妹妹。如今哥斯林已经心有所属,她却不能忘却哥斯林。更可悲的是,她对哥斯林的至深爱慕,却可能毁掉哥斯林的性命。
安斯兰!安斯兰!你爱哥斯林,真可谓是“爱死——你”、“爱——死你”。
哥斯林与公主的车队傍晚进入了一个小城,这里是从北而来进入帝都的必经之路。这里离帝都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帝都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哥斯帮想哥斯林到了这里应该没有危险了:谁也不会在天子脚下暗杀驸马,何况有公主随行。他怕再尾随哥斯林很容易惊动官军,于是先行北返了。
突然间,马长嘶一声,车子一下停了下来。公主坐立不稳,险些摔倒,幸亏哥斯林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哥斯林问道:“外面的,怎么回事?”
车夫喊:“驸马,有人挡住我们的去路了!”
哥斯林探出头去,看到自己前面的街上大概二十开步外,火把攒动,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哥斯林知道情况有变,一个呼哨,后面的卫队立即围了上来,将车厢保护得密密麻麻。他吩咐公主说:“待在里面,不要出来!”公主镇定地点点头。
哥斯林这才放心了一点。队伍前面的卫队长匆忙地跑过身来,叫:“驸马!”
“怎么回事?是哪部分人马?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他们穿着便装,看不出身份来。”
公主在车内说:“把咱们的身份亮出来,叫他们让路。”
为了快速回到帝都,哥斯林早把皇家的旗帜收了起来,这样就可以避开地方官员迎来送往的打扰。
“是!”卫队长回到队伍前面,扬声喊道:“公主和驸马在此!误会的话,请借过!”他一下子把身份挑明了,希望对方有所顾忌。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手中的火把摇晃着,劈里啪啦地燃烧。
哥斯林马上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什么歹人拦截了。对方可能一路跟着自己,只是忌讳哥斯帮的秘密保护,才不敢动手。如今哥斯帮等人一离去,他们就出手了。
卫队长又回到哥斯林身边,喘着粗气说:“驸马,他们不肯让路!”随后压低了声音说:“我们马上派人向附近的官军求援吧!”
哥斯林摇摇头:如今这里与帝都只有咫尺之远,是官军严密防守的地方,而且乘的是公主的车子,他们都敢于在这里纠集人马明目张胆地前来拦截的,恐怕官军早就避开了,除了皇太子授权的,谁有如此大胆?卫队长提议向官军求援,想来是没有意义的。但他不便言明。
哥斯林叫公主千万不要露面,然后自己跳下车来,斜视着拦截的人群,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脑子却急速地思考着对应之策。若是往常,他倒也不怕。对方那边的人虽然多了点,自己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若实在是不行,靠自己的身手,谅他们也拦不住。但现在问题是自己这边有个不会武功的公主,皇太子早就恨她帮着自己这个士族,最后还嫁给了士族,丢了皇家与贵族的脸面。绝情的皇太子借口被不知名的人袭击以此除了公主,也是他做得出来。公主绝对不能落入这帮人之手,只有将她送到皇帝身边才能得到保护。
怎么办?怎么办?
一瞬间,他脑子里转过了千条万条计策,却都是行不通的。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开一条血路冲过去!幸好卫队的武功不弱,而且一心忠于皇家,他们会以死相拼的。他小声地吩咐卫队长:“告诉弟兄们,抄家伙准备上!我打头阵,你专门负责保护公主的车子。她掉一根毫毛,我要你脑袋。”
卫队长咬着牙说:“驸马只管放心吧!”
两边的人马慢慢地接近,直到相隔十步,大家停下了脚步,狠狠地逼视着,互不示弱,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哥斯林发现,拦截的人比他预料的要多,长长的火把一路布满了整个街道,怕有几百人。哥斯林的眼皮一点点地跳动着:这么多的人马,自己不一定有把握杀得过去,而且前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埋伏人马。
他试探着向前稍微迈进了一步,对面人的手马上闪电般伸向剑柄。哥斯林的人立即统统以手按剑。刹那间,几百个人的手一起按到了剑柄上。现在他们就等着一个约定的暗号,一声令下,马上就会攻过来了!
哥斯林的背后传来急速的马蹄声,哥斯林心神一震:不好,在我们的后面,皇太子也安排了埋伏?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也是同时大变。
蹄声激扬,从街道的黑暗中飞快地奔驰而出了一位年轻的军官。哥斯林认出他是皇帝身边的卫士。只见他越过马车,冲到双方对峙的中间空地大声喝令:“皇上传令:着公主和驸马立即入宫晋见!”这时候,他后面的一队禁卫军骑兵这才赶到,排成人墙挡在了双方人马的中间。
对面的人群起了骚动,看到气势汹汹的禁卫军骑兵,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散去,依旧停留在原地。
街道边上一栋房子的二楼,豪拉将军正站在窗边眺望着。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可以把街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面色变幻,正在犹豫:这是个杀哥斯林的难得机会,但现在的情形,要杀哥斯林就必须攻击皇帝派来的禁卫军骑兵,这样会引来皇帝什么样反应,他实在无法预测。皇太子到时候也难以抵挡皇帝的压力,或许针将责任完全推到自己头上!
“皇上传令:着公主和驸马立即入宫晋见!”禁卫军官大声地把传令再宣读了一遍。她喝了一声,禁卫军骑兵齐齐地掉转过马头,对着拦截的人群亮起了锋利的马刀。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再退了几步。其实从人数上说,就是皇帝派来的禁卫军和哥斯林的卫队加起来,也远远少于拦截的人,但是禁卫军代表的却是皇帝,代表着整个安曼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的意志,攻击他们的话,等于造反作乱了,这样从心理上给拦截的人群很大的压力。
豪拉的心理压力更重:皇帝以此灭了自己一族,也有可能!于是他发出了约号。
人群中,不知哪里响起一个声音:“撤!”大群气势汹汹的拦截者面朝着哥斯林,一步步地向后退,仿佛生怕给哥斯林的人偷袭似的,直到走了好远,他们才转过身去。
大群人退潮般渐渐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哥斯林回到帝都,内宫总管避开公主,马上传达了皇太子的关心:北行省之行路远身疲,最好在府静养一些时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
哥斯林一直在暗暗自责:自己在北行省欢度蜜月,南院却惨遭灭顶之灾。自己与公主新婚燕尔沉浸在幸福中时,父亲正深陷魔爪遭受非人虐待。南院弟子在不顾性命营救父亲,作为儿子却身陷温柔之乡无所作为。
自责归自责,哥斯林也只能面对眼下的处境。他担心公主知道自己被软禁,定会做出过激反应。软禁而没有逮捕,说明皇太子还弄清自己与南院的身份。如果此时自己出逃,就证明自己与哥斯特的关系,父亲的处境立刻就会陷入困绝境。在情况没有彻底查明之前,以静制动是上策。
哥斯林担心自己不出门,让公主察觉异样。干脆装作北行省之行劳累过度,身体不适,需要在府静养。这样公主就不会让他出府了。他相信,安斯地一定会设法与自己联系,告之详情。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装病,引御医为自己诊治。他知道安斯地与一些御医混得很熟,会设法把消息带进宫。
皇宫御医房督房大人与安斯地控制的药号号首十分熟稔。
每逢大的节日,或者是督房大人本人及家眷的生日寿诞,号首都会送上一份大礼。所以,药号几乎垄断了皇宫御医房的进药。有了利益上的往来,双方的关系也就变得十分的不寻常。督房大人既喜欢药号号首送上的财物,又忌惮药号号首的翻脸。
许多年来,双方各赚益处,均相安无事。眼下情势紧急万分,多年的铺垫,现在已经到了起用的时候的。
然而,督房大人听说要自己设法带人进宫,脸色大变,绝不松口。他说:“号首予我不少益处,我也让药号大发其财。如若号首为难为本人,我将尽还所予。”
号首知道,督房大人除了有些贪财,为人并不太坏,但眼下只有打开他的缺口,别无办法。他说:“我不要财物,我希望的是督房大人给予便利。”
督房大人心里十分明白,自从帝都大狱屡遭攻击之后,皇宫的守备非常严格,带人进宫几无可能。若被查觉,不仅自己立时身首异处,而且将满门被诛。想到这里,督房大人冷汗透背。他不顾自己是皇庭命官的身份,马上给药号号首跪下了。头额往坚硬的地上不住地地磕碰,很快就由红变乌青,继而又渗出血来。
药号号首不忍于此,但他心底一横,不容置疑地说:“督房大人,你应该三思。你想想,你若不应,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将呈递到皇太子陛下的案几上,你难逃一死。若你应允,我巧设妙法,不一定会有风险。前者是死路,后者虽担一些风险,但或许根本无事。你要仔细权衡。”
督房大人知道,唯今之计,只有应允。他点点头。
药号号首见他答应了,心里也有所不忍,口气和缓地说:“督房大人请放心,我会做好一切准备,你会没事的。”
督房大人跌坐地上,心里后悔当初不该贪婪非分之财。不说后有报应,眼下是现世报呀!
哥斯林见到了假扮皇宫御医房督房大人随从的安斯地。
他得知豪拉将军已经从南院搜得自己的画像,并呈给皇太子,心中的第一个反映,是对安斯兰的愧疚。自己对青梅竹马的安斯兰只有妹妹的感觉,这一点自己一直没有对她说清楚,让她彻底断绝对自己的念想。这张画像也许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但不怨安斯兰。
公主的内心也正被煎熬着。
公主在哥斯林面前,仍就有说有笑,十分坦然。而哥斯林一转身背对着她的时候,她便感到肝肠寸断。
她无法与哥斯林面对,以不便让人打扰休息为名安排他住在宫殿最里面,自己住在最外间。这样也可以阻挡外人进来。
她纯洁无暇的头脑里,从未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乱臣贼子的儿子。
难倒哥斯林接近自己是另有所图?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便否定了。她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而羞愧,觉得那是对自己真挚爱情的亵渎。然而,画像的存在,却是不真的事实。这又作何解释?或许是一个女人,对哥斯林产生了倾慕之情,所以才会在她枕下出现了那张画像?
公主明知这是自己的借口,因为那个地方几乎与外界隔绝,除非是哥斯林也曾出现在哪里?她几次都差点开口,当面问哥斯林了。但她话至口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十分明白:自己的话一出口,与哥斯林之间马上就会筑起一道既高又厚的墙。
这堵墙的出现,正是公主最不愿意的。
也许哥斯林就是那个乱臣贼子的儿子,但哥斯林并没有做过对安曼帝国不忠的事。没有,也绝对不会有。公主对自己这样说。
哥斯林那怕有对安曼帝国不忠的念头,我也要用自己的爱情感化他,把它也消弭了。
公主打定主意,她要说服父皇:不能加害,把哥斯林留在皇宫,留在自己身边。
当公主在似睡非睡中被宫女惶恐地叫醒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公主,外面来了很多禁卫军。”她急忙穿好衣服赶到客厅里。
一队身穿黑色盔甲的禁卫军正要往里闯,动作有些粗鲁。
看到这种情形,公主只觉得一股怒气陡然从胸口升起。她几步抢到门口,堵住了大门,向禁卫军喝道:“站住!”
领队的一个军官喊到:“公主,我们是受命前来┄┄”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把冰冷的剑已经逼在他面前。公主眼睛中身地出逼人的目光,低沉着声音说:“前来捉拿公主吗?”
她的话语冷森,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那群平时不可一世的禁卫军官们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后腿了一步。
领队军官惊惶地后腿了几步,赶紧下跪施礼:“下官多有冒犯公主,请公主恕罪!”跟着他,一排军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说到:“恳请公主饶恕!”
“起来!”公主沉声发令,看到这些军官如此害怕自己,她心里刚才拦不住他们的担心放下了几分。她问领队军官:“你们的禁卫军统领在哪儿?”
在公主逼人的目光审视下,他低下了头,却没有出声。公主目光扫射四周,军官们纷纷低头,躲开了她目光。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这!”
在几个举着火把的禁卫军官簇拥下,豪拉微笑着出现在门口。他刚才一直在门外,不出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心里暗暗骂自己的部下:“全是废物,这么多人居然给一个小姑娘吓倒了!”本来他不想出面的,交待部下不顾一切冲进去,在公主作出反映之前迅速带出哥斯林,事情就成了。公主一出面,事情就难办了。现在他不得不出来了。
与军官一样,豪拉也下跪行了个单膝礼:“下官参见公主。好久不见了,公主还好吗?”
公主压住心头怒气:“还好,将军请起。”口气和缓了许多,话词却仍就咄咄逼人,“今晚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到我府上抄家抓人?莫不是本公主犯了什么罪,要劳将军亲自动手?”
豪拉鞠躬表示歉意:“下官万万不敢冒犯公主万金之躯。下官奉皇太子殿下之令,请驸马前去叙话。因为是深夜,下官不敢叨唠公主的休息,所以才没有事先呈报。下官已经吩咐手下不可惊动公主休息的,谁知他们还是笨手笨脚地冒犯了公主,实在非常抱歉。下官回去一定好好责罚他们。”
公主微微出了一口气:“皇兄找驸马何事?来找驸马叙话,也用不着禁卫军前来呀?”
豪拉口气客气,话语却不容改变:“下官只是奉皇太子之命。”使了个眼色,军官们就要往里闯。
公主地位高贵,受人尊敬。尽管她为人随和,但骨子里已经养成了一股傲气,不容违抗,从没有敢这样公然违背她的旨意。因为愤怒,她的脸色变得绯红,横剑当胸,坚决地挡住门口,低沉地说:“豪拉,你无权带走驸马。”
豪拉见公主如此袒护哥斯林,心里的怨气也上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正色说:“下官身为禁卫军统领,执行执掌皇权的皇太子殿下的圣意是义不容辞的职责!十分抱歉,下官必须马上带走驸马。得罪之处,容下官改日磕头赔罪!”
处置死敌加情敌,机会不容错失。豪拉心一横,回头命令手下:“把人带走,赶快向皇太子殿下复命。不要再啰嗦妨碍公主休息了。”
“你敢!”公主猛地一剑刺出,直直指在了豪拉面上,剑锋离他左眼不足三分,皮肤都可以感觉到那剑锋的冷意。
豪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逼公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公主的一剑又快又稳,但在他这个用剑大行家看来,却是破绽百出。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脱困反击的。
两人面对面地逼视着,目光交接,无声地进行着意志的较量,看谁先败下阵来。豪拉想到哥斯林的夺妻之恨,一步都没有后腿,嘴上挂着毫不在乎的冷笑。公主目光中则充满了怒火,手腕铁铸石雕般镇定,剑锋不见丝毫颤动。
四周围观的士兵和佣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禁卫军官的僵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是找我吗?”哥斯林的声音镇定却振聋发聩,“此乃家事,不容将军动手!”
公主反应及为迅速:“家事自有父皇作住,豪拉退下!”公主知道自己挡不住豪拉,但心急之下一时无计可施,哥斯林的话让她猛醒。
豪拉的冷漠和镇定霎时垮了,无力地说:“走!”
哥斯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欣赏地看着公主:平时那么文静贤淑的一个弱质女子,在保护自己的关键时刻敢于持剑面对豪拉这样武功奇高的人。
公主转过脸来,对哥斯林微微一笑。
哥斯林发现,公主脸上汗水淋漓,面色苍白,看来她刚才也是紧张得可以。他深情地说:“你为我┄┄”
公主喉头哽咽,却依旧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晰:“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已经倾注了公主全身的情感和力量,说得那么的深情,那么的动力,那么和痛苦,仿佛是在倾吐内心深处最澎湃的心声。
哥斯林泪水流淌,一把搂住公主。
年老的皇帝望着梨花失容、面色憔悴的公主,内心也非常心痛。
如果说哥斯特的表白,让皇帝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么哥斯林画像的出现,对他的重创才是毁灭性的。
有目的的人,如皇叔曼尔廷王爷是想以武力攫取帝国的统治地位,豪曼国师是借掌控皇太子在掌控帝国的权力,他们的行动和意图也比较容易揣摩。但哥斯林的目标是什么?如果他是哥斯特的人,那么他在南行省的原始森林里接近公主并赢得她的芳心并潜入皇宫,他借羞辱白禄国乌格鲁王子之机在皇宫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王爷和国师的危险,毕竟是可以看透的,哥斯林却看不透。这深不可测的城府太可怕了!这样的人一出手,那后果是┄┄
既然心存异心,必须除之以绝后患。这是任何一个帝王的想法,也是他安曼皇帝的想法。
公主擦去了眼泪,跪在皇帝脚下,决绝地说:“皇儿不能没有哥斯林。”
宝贝女儿从来没有说过这样决绝的话,皇帝心中大震。他摇头叹息说:“可是皇儿要明白,他不仅对我们安曼帝国不忠,而且存在倾覆之心。”
公主的眼神坚定异常,说:“皇儿只知道,哥斯林对皇儿是真心的。”
皇帝看着公主心意已决,闭上眼睛,说:“父皇答应皇儿,不要他的性命。也许用皇儿的真心,可以慢慢地感化他。”
皇帝说完,朝公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软软地依在龙椅的靠背上,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
安斯地探明消息:泰戈在西郊刑场搭建监斩台,五日后要此处决哥斯特。
行刑当日,安斯克组织所有力量,埋伏在刑场四周。等官兵押着犯人进赴刑场,安斯克率众呼啸而至。官兵闻讯,迅捷逃离。安斯克掀开囚车上黑幔,大喊一声“我们上当了”。正在追杀官兵的南院弟子,刹时僵住了。
哥斯特不是被秘密处死的,而是公开被毒药毒死的。正当安斯克组织力量赴西郊营救时,东街市口响起了嘹亮的铜锣声。
“当!当!”
“东街市口处决要犯喽!”
“当!当!”
“东街市口处决反贼哥斯特喽!”
铜锣声在冷风中颤栗着,敲得街上的空气在紧缩,人心也在紧缩。帝都早就传说着哥斯特的事,一个个怀着好奇的心朝东街市口集中着。
东街市口四周布满了官兵,刺眼的黑旗在风中飘动出让人心悸的冷峻,明晃晃的长矛在并不明媚的阳光下闪动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光,官兵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哥斯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经过多日的折磨,他早已面无血色,稀疏的头发纷乱地散在头顶,长衫上布满斑斑血污;他的头向一侧歪着,嘴角也有血渍;但他双目圆睁,只是嘴里塞着抹布,无法说话。如果没有绳子绑着,不知他是否还能站立。
东街市口的人越来越多,人们面面相觑,发出阵阵议论和哀叹。
泰戈适时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用目光扫视了一遍人群,高声地说:“安曼帝国受天神的庇护和皇上、皇太子的英明统治,四境安宁,国泰民安。可是,却有哥斯特等来人不思恩德,聚众于山林企图谋反。今天,下官奉皇太子之命,在这里将他示众,为除后患,决定┄┄”
泰戈的话没有说完,下面的人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涌去。泰戈提高嗓门说:“如有不服或者闹事者,一律与他同罪。”立时,人群又平静下来。
泰戈回头看看柱子上的哥斯特,大声说:“哥斯特的今天是罪有应得,本来我们是应该杀掉他的,但皇太子始终以慈悲为怀,看在他曾经施药救人的份上,留他一个全尸。但为了让此等反贼无法胡作非为,我们要按照人类的那句老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声,让他喝下自己曾经经营过的药。这也是自作自受,是生是死,只能看他自己曾经从事过的药了。”
泰戈说完把手一挥,立刻上来个人,只见他手里端个碗,在哥斯特面前站定,再将哥斯特的的头搬正,拔下嘴里塞着的抹布,把碗里的东西给哥斯特灌了下去┄┄因为离得远,下面的人们没什么看清上面的细节。
灌了药的哥斯特并没什么反应,依然靠着柱子,头低垂着,一动不动。泰戈再次朝人群扫了一眼,不无得意地笑笑说:“从今以后,若有人胆敢与皇庭作对,也别怪我不客气,哥斯特就是一例!”
说完,他朝官兵把手一挥,便撤了。
安斯地飞马来到,在安斯克前跳下,人未站稳,急切地说:“快┄┄快┄┄快去东街市口救┄┄救院首。”
安斯克大喊:“上马,快,快去东郊。”话音刚落,人马已经到了几丈之外。
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安斯克跑到哥斯特跟前时,顿时傻了眼。他顾不得解开绳子,忙托起哥斯特的头看,禁不住倒吸一口气:鼻孔和嘴里全是血渍。用手一摸,那血竟是早已凝固了;摸心口,身上冰凉,心跳一点没有。
哥斯特早已断气。
安斯克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摔到地上。他抱住哥斯特,喊了一声“兄弟”,泪水便一下子涌了出来。
众南院弟子等人也流下了眼泪,大声地喊着:“院首,院首。”
大家赶紧给哥斯特松了绑,哥斯特一下就掉在地上。
安斯克把哥斯特的尸首平放在地上,跪在地上。其他人也都在安斯克身后跪下。
安斯克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说:“哥斯特兄弟,我在这里向天神发誓:舍我毕身,倾覆安曼帝国。”
“舍我毕身,倾覆安曼帝国。”
南院弟子的吼声,响彻东郊。
安斯地第二次化妆进宫,
带来了哥斯特被杀的消息。
安斯地刚刚讲完,哥斯林已经捏碎手中的茶碗,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逢中流了下来。
安斯地说:“你必须迅速离开皇宫。”
哥斯林的脸色已经从悲愤转换成坚毅,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安斯地已经听到了御医房督房过来的脚步声,赶紧说:“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迫不得已时可挟持公主一块走。你一定要按照我的话去做,我的父亲在帝都城外接应你。”
所有的人都熟睡了,哥斯林悄悄地来到后院,就着月光,跪在井边,“嚓嚓”地磨起他的飞刀来。
他以磨刀,来发泄心中的愤懑。
“嚓嚓”的磨刀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哥斯林往刀上撩了一把水,冲掉了磨出的铜锈,刀口上已现出一条银色的锋刃。他举起看了看,又接着弯下腰,一上一下用力地磨着。
他的身上,撒着一层惨白的银色月光。
“嚓嚓”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飞刀的刀口,在月光下闪着明亮亮的光辉。
公主悄无声息走了过来,躲在墙角,看着哥斯林专心致志地磨着他的刀,心里沉甸甸的。
哥斯林“嚓嚓”地磨着刀,不时将刀口举在眼前,用嘴吹吹,用手指弹弹,接着又躬下身继续磨着。
公主的心,伴着磨刀的节奏,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哥斯林在十几位禁军的簇拥下,到禁军大营来见皇太子。
豪拉将军接到哥斯林向负责守卫的禁军提出要求见皇太子的报告后,猜测是哥斯林向皇太子求饶。他故意在皇太子视察禁军大营时,积极促成皇太子接见哥斯林。他的如意算盘是,你哥斯林在禁军大营求饶,等于向我禁军投降。你哥斯林得到公主的爱情,曾经是何等的荣耀,如今也要跪在我禁军大营的地上。再则,禁军大营防卫森严,高手如云,如你哥斯林有什么企图,也难以得逞。有企图更好,我可以顺势将你哥斯林斩杀于此,公主也难以怪罪。
哥斯林还未走到皇太子面前,豪拉将军从一旁走出,上下审视了一番,故意崇敬地说:“欢迎哥斯林大人来到我的禁军大营。”
哥斯林鞠身微笑说:“将军的大营,是在下久仰的了。”
豪拉吊着嗓子说:“哥斯林大人今天来这里,是不是表示对皇太子的忠诚?”
众位禁军将领忍不住窃笑起来。
哥斯林显得很坦然,仍就微笑着回答豪拉:“我会以我的实际行动向你证明的。”
“哦,”豪拉的嘴角扭曲了,“怎么个证明法。”
“就是这样。”哥斯林走近豪拉,脸上露着甜蜜可亲的微笑,伸出右手。
豪拉也下意识地伸出手。刚一握手,豪拉的脸色就变了。哥斯林的手坚硬得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夹住了自己。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因为哥斯林的眼神冰冷,其中蕴含着无限的杀机。
豪拉惊惶地想退后,突然感觉腹下一凉。他的目光闪过,看到一把银色小刀已经捅进了自己的下腹部。他感到一阵剧痛,浑身一阵痉挛,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
哥斯林撇下豪拉,向皇太子扑去。
然而为时已晚,禁军军官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优秀军人,反映极其迅速。就当哥斯林的小刀刺进豪拉小腹的瞬间,离皇太子最近的几名禁军军官,已经跳到哥斯林与皇太子中间。
禁军的反映虽然迅速,但他们的武功却远远比不上哥斯林。刀光闪耀之处,传出了阵阵的惨叫。
皇太子眼看身前鲜血横飞,像身处噩梦中一般目瞪口呆。这一切实在是超出了现实的想像,他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眼睁睁地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在他前面上演着。
禁军的头脑里,早就被灌输了“以保护君王而牺牲自我为荣”。虽然有不少禁军倒下,但更多的禁军围了上来。哥斯林狂砍着围上来的禁军,无奈他手里拿的是短刀,杀伤力不够。几次眼看已冲出禁军的拦截,越至皇太子面前。但身后的禁军的利剑已经刺到他的衣襟,他不得已转身一刀,挑开靠近他的禁军的长剑,在禁军的脖颈上划了一条红线,接着红线处鲜血迸出,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创口处鲜血喷出。
更多的禁军涌了过来,无数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朝哥斯林伸过来。哥斯林冷冷一笑,手中的短刀光芒四射。银光闪过之处,惨叫声随之响起。几乎是一瞬间,最靠近的六名禁军首当其冲地给光环绞成了两片。以哥斯林为中心的半丈之内,再无第二个站立的禁军。
哀叫声渐渐地低了下去,哥斯林停下了手,杀气腾腾地环视四周。他的眼睛赤红,在他手上,雪亮的短刀还在一滴滴地淌着血。禁军大营内,萦绕着一股疯狂的杀气。
禁军的将军们恐惧地望着哥斯林,竟然没有一个敢正视他的眼睛,脚步还不自觉地一点点后挪。
一阵可怕的沉默笼罩着整个大帐。
哥斯林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中透出一种可怕的残酷。他突然发现,正当自己杀尽近身的禁军时,皇太子被禁军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哥斯林拔地飞身跃起,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挥刀向皇太子旋转而去。
哥斯林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是他不应该先攻击豪拉将军,让反映敏捷的禁军有时间在他与皇太子之间设置了障碍,他首先应该向皇太子发起突然攻击。第二是他刚才不该在杀尽近身的禁军后停息一下。他原想让自己喘口气,好恢复一些体力以便更有把握越过重围冲向皇太子,但铸成了大错。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让皇太子有时间逃脱。
哥斯林跃起的时候,禁军高手也纷纷跃起,半空拦截。这群禁军中的精英高手,各施绝学,一时无数的拳劲、掌风交集,发出了“呜呜”的旋叫,汇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攻向半空中的哥斯林。
禁军虽然是仓促组合,但是他们联手出击的威力,却不是任何肉体之躯所能抵挡的。
“砰”地一声闷响,哥斯林在空中与跳得最高拦截他的一位高手对掌一击。哥斯林为防备其余高手一同击来,只好借力迅速后跃。这样,他离皇太子的距离就更远了。
哥斯林在半空中举刀点了一下屋顶,借力再次反弹突然落地。这时,他正看见皇太子正被禁军拖着接近后门。让皇太子跨出这门,自己就再也无法靠近他了,哥斯林心里一急,眼睛睁得滚圆,高喊:“无论天边海角,我哥斯林誓杀狗皇子!”不顾一切向皇太子方向扑去。
哥斯林心里这一急,就给了躺在地上装死的豪拉一个机会。刚才哥斯林的短刀刺向豪拉的腹部时,豪拉正在后退,所以刀刺得并不深。豪拉是因为没想哥斯林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又猝不及防被刺了一刀。幸好哥斯林的目标是皇太子,没有顾及他豪拉,要是哥斯林将刀旋转一下,他的性命定是不保。豪拉看到哥斯林将禁军杀得鬼哭狼嚎,无人能挡,心里想自己肯定不是哥斯林的对手,如果此时扑向前去,肯定马上成了哥斯林的刀下之鬼。豪拉心里这么一盘算,就干脆坐在地上。现在哥斯林从半空中落在地上,离自己不足三尺,若能一掌击中他,既可免除皇太子在自己禁军大营遭受不测的罪责,还可立下盖世奇功。
豪拉无声无息地跃起,在注意力都皇太子身上的哥斯林的后背,重重地印上一掌,然后立即借力退开。
哥斯林踉跄踉跄向前走了几步,受伤不浅。
“好!”禁军高手们齐声叫好。他们见终于有人伤了这个可怕的哥斯林,欢呼了起来。
一个禁军立功心切,眼看机不可失,蹿向前去想补哥斯林一掌。
豪拉急呼:“小心!”他知道哥斯林刚才是因为没想到地上有个死人会击他一掌,才会让自己得手。现在哥斯林已经回过神来,再袭他已无可能。
禁军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刀子已经深深地捅进了他的下腹。他感觉下腹一阵剧痛,却喊不出来。接着,他整个身子痉挛着,整个脸缩成一团,慢慢地瘫了下去,软成一团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其他禁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向前去,否则也会成为地上的一团烂泥。他们的牙关打着颤,身子发冷似的颤抖。
豪拉将军低声怒吼:“他已经受了重伤,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禁军这才反映过来哥斯林刚才已经受到重闯,大家精神大振,急急围上前去。
忽然,禁军同时停下脚步,发出惊呼:“哦!”
原来公主也不知道何时来到禁军大营,突然冲进即将形成的包围圈。
大家还没有反映过来,只见到公主被哥斯林左手抓在身前作当盾牌,他右手上的短刀架在公主的脖颈上。
刹那间,禁军硬生生地收回了脚步止住了手。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杀气腾腾的哥斯林居然劫持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怎么办?
哥斯林冷冷斜视着众禁军,一言不发。锋利的刀刃上,猩红的血珠一滴滴溅落在公证胸前雪白的衣襟上。
被哥斯林所“挟持”的公主神情镇定,众禁军都不禁佩服她的勇气。
哥斯林挟持着公主退到了门外。
门外的禁军齐刷刷地列队布阵,队列的前面整齐地竖起了一列盾牌的墙壁。盾牌的后面,无数的弓箭手、长矛手和刀剑手下严阵以待。包围圈一层又一层,足有几千禁军高度紧张地站立着。他们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躲在了盾牌阵的后面,被数以千计的禁军保护着,皇太子顿时安心了下来:哥斯林再厉害,也伤害不到自己了。
皇太子喊话:“哥斯林,你已经全部被包围了。马上放下公主投降,否则,我们就杀了你。”
哥斯林冷笑:“死又何惧?”
不知何时来到禁军大营的豪曼国师,语气缓婉地说:“哥斯林,皇帝陛下还有皇太子陛下对你仁义为怀,你只要放下公主,必定能得到宽恕。”他知道今天的事出在儿子的禁军大营,豪拉的罪责不不。如果公主死在这里,皇帝绝不会饶了豪拉。
哥斯林冷笑一声,说:“我若投降,定会被活生生剁成内酱。我若活命,无论天边海角,誓杀你!”
他感觉公主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豪拉国师不甘心,说:“皇室对你可不薄啊。你放了公主,一切都好商量。”
公主带着哥斯林向门口移去。豪拉挡住了去路,沉声喝到:“要走,把公主放下!”
“哎哟!”公主一声娇呼。她的表情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豪拉慌忙让开了路,不知所措地回过头来望着皇太子和父亲豪曼国师。
皇太子左右为难。如果放走了哥斯林,自己太没面子;如果不放,公主若有不测,那父皇那儿┄┄
豪曼国师明白了皇太子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对皇太子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皇太子点头,然后离去了。
哥斯林对皇太子高喊:“无论天边海角,我哥斯林誓杀你!”
豪曼国师明白,现在的哥斯林就像条疯狗,没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的。万一把他逼急了,他随时会对公主下毒手。大家一拥而上,纵然可以把哥斯林砍成肉酱,却救回不了公主的性命。如果公主死了,那个老皇对自己已经┄┄那时,自己父子必成替罪羊。
豪曼国师扬声说:“哥斯林,不妨说出条件来。只是不要太过分。”
哥斯林冷冷地说:“放开大门让我出去。从现在起,不准有人对我出手,不准跟梢。如果你们做到了,时间一到,我就放人。如果你们违反了哪一条┄┄”
豪曼国师低声命令儿子豪拉:“通知大家,都不要动手。”
豪拉大声问哥斯林:“那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会守约放了公主。”
哥斯林狞笑着:“你们没得选择,只能相信。”
公主的脖颈往刀口上一碰,白晢娇嫩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哥斯林把刀口往外移了移,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
豪曼国师对儿子说:“放走了哥斯林,明天我们还可以杀他。但公主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明白吗?”
豪拉恍然大悟,大声说:“兄弟们听着,不得阻拦哥斯林以及公主陛下,违令者,斩。”他一口气说完,只觉得浑身无力,用剑支地,才站稳身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收起了盾牌的阵列,收起了刀剑长矛弓箭,散开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哥斯林与公主出了禁军大营门口,没入营外的一片黑暗之中,渐渐消失在禁军的视线外。
刚才因为高度紧张,哥斯林拼着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现在,他感觉到胸腹之间像是有利爪在抓挠,如撕裂般疼痛。突然他感到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整个人软到在地。
“你受伤了。”公主关切地问他:“歇一下再走吧?”
哥斯林摇头:“没有时间了,在天亮之前,我必须离开帝都。”说话之间,又是吐了一口鲜血。
公主不出击,她把哥斯林的胳膊搭在肩上,搀扶起了他。她早就感觉到了,哥斯林抓她的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因为倚着她才没有跌到。在禁军看来,是哥斯林推着自己走,其实根本是自己拖着哥斯林走的,刚脱离了禁军的视线,哥斯林马上就倒在了地上。
哥斯林刚才在在禁军大营说过的那话“无论天边海角,我哥斯林誓杀安曼狗皇子”,老是在公主的耳边回响。公主心想,如果哥斯林能逃脱追捕的话,一定会成为安曼皇室最可怕的敌人。而现在的哥斯林,虚弱得自己就可以轻易地置他于死地。
到底要不要救他呢?
在整个皇室的利益与自己个人的感情之间,她实在无法取舍。
哥斯林问:“为什么要救我?”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缠绕到现在,他本来不想问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是安曼皇室的敌人,身为安曼皇室的公主,这样拯救自己要经历过多么复杂的斗争、付出多大的勇气。
公主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是没有办法,被你挟持了。”
哥斯林说:“是你主动冲到我的身边,你当时还不断地向我使眼色。还有,是你把脖颈上往我的刀口上蹭,你的哎哟叫得天响,吓得豪拉他们连忙让开。这不是帮我是什么?”
公主笑笑:“这都是你的想像。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被你这个杀人狂挟持的。你这么厉害,杀了那么多人,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抵挡能力呢?我这是没有办法呀?”
哥斯林扳过公主的脸,望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我心里什么都是明白的。”
公主问:“如果刚才禁军真的不放人,你怎么办?”
哥斯林微笑:“怎么可能呢?你是皇帝的心肝宝贝,他们怎么敢不放人?”
公主说:“我说是如果。如果他们不放人,你会不会真的┄┄”
哥斯林毫不迟疑地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深情地注视着公主,半晌才说,“公主,你能不能跟我走┄┄”
公主的脸低垂了下去。
哥斯林见此,暗暗责备自己的要求过分了,自己若能逃出帝都,也要长途跋涉,躲避官府的可怕追捕。公主养尊处优,跟着自己含辛茹苦地躲避追捕。
哥斯林轻声说:“公主,我们就此再┄┄别过。”他原来想说再见,然而他马上想起来,今天一别,若要再见的话,自己与皇族肯定有一方已经沦为了了俘虏或是阶下囚了。
公主轻声问:“哥斯林,你刚才发誓说‘无论天边海角,我哥斯林誓杀安曼狗皇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哥斯林不响。
公主轻声说:“哥斯林,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危及父皇。”
哥斯林还是不响。
公主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哥斯林,是父皇答应,我才能与你在一起。也是父皇答应,你才能活到现在。你一定要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危及父皇。”
公主的话,对哥斯林产生了极大的震憾,他点了点头。
公主的神色严峻,说:“男儿一诺,重于生死。”
哥斯林又坚定地点点头。
公主的脸色好了起来,她说:“我们不说就此别过,而要说就此再见。哥斯林,你等着我,我一定说服父皇、皇兄,让他们答应让你重新回到皇宫。”
公主取下胸前的玉佩,递给哥斯林,说:“等我们相逢的那一天,你再把它挂在我的胸前。”
哥斯林接过玉佩,摸索着。他突然想起,这块玉佩不就是自己小时候送给一个小女孩的吗?难道公主就是南行省行宫井边的那个小女孩。
哥斯林猛地叫了一声“公主”,想把自己刚刚想起的告诉她,但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此生能否相见还难说,不用再说此事,让公主永远牵挂。他叹了口气:“公主,我走了,可能要走┄┄走很久很久┄┄久得无法想象┄┄”
公主抓住他的双手,说:“不管去多久,我都等你!”
哥斯林硬着头皮说:“也有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公主的双眸明亮如星,注视着哥斯林憔悴的面庞:“不会的,我等你。”
哥斯林绝望得痛彻心扉,支支吾吾地说:“公主,你还可以认识许多人,比如┄┄比如┄┄”
公主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印象中他从没有如此的婆婆妈。
哥斯林鼓足了勇气:“比如说,你可以忘记我┄┄可以与那些一心想追求┄┄想结交你的人来往┄┄”
公主诧异地说:“我平时也与他们来往呀?”
哥斯林哭笑不得:“你可以让他们照顾你的┄┄一生┄┄”
公主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似的,纤细的身躯开始发颤。
哥斯林铁石心肠地装作看不见,转眼看着地上的花草。
僵持的沉默仿佛可以延续到宇宙的尽头,就在哥斯林快要忍不住转身的时候,公主猛地抢过他手中的玉佩,掛在她的脖子上,说:“此生我的脖子上只挂它,永远地挂着它。”
他转过身来,公主已经向远处跑去,她的背影渐渐没入来路的树丛中。
哥斯林茫然若失,呆立原地,面前不停地闪现着公主刚才的表情,凄婉又动人。
望着哥斯林离去的背影,公主从树后闪出了孤寂的身影。她的心底里,回荡着一首歌:
生死不离
你的梦落在哪里
想着爱情继续
天空失去了美丽
我在等待梦你回来
你的呼喊刻在我的血液里
生死不离
我数秒等你的消息
相信生命不息
与你祈祷一起呼吸
我看不到你却牵挂在心里
你的目光是我全部的意义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爱情能创造奇迹
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手拉着手
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全世界都被沉寂
痛苦也不哭泣
爱是你的传奇
彩虹在风雨后坚强升起
我在努力看到爱情的力气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爱情能创造奇迹
大山也不能阻遏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天裂了
去缝起
你一丝希望是我全部的动力!
搭起我的手筑成你回家的路基!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爱情能创造奇迹
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手拉着手
生死不离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爱情能创造奇迹
大山不能阻遏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天裂了
去缝起
手拉着手
生死不离——
根据歌曲《生死不离》修改
太阳西落,幕霭初降,街上便没有了多少行人。商店早已关门,只有孤独的店旗在风中拂动。
守城官维也纳赶去城门值班。
“维也纳兄弟!维也纳兄弟!”
维也纳被一阵呼喊叫住,寻声望去,原来是开医馆的老朋友安斯地。安斯地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对他们这些不官员也很客气。
维也纳都快步迎上去,搂住了对方。安斯地高兴地说:“我们有一阵子没有喝酒了,正想着去找你,拉你出来一聚。没想到,半路上头一抬,就看见了你。我们去喝它个痛快淋漓?”也不管维也纳愿意不愿意,就把他拉进了家酒馆。
在酒馆楼上的小包间内,桌上放在一坛酒。维也纳揭去盖子,放在鼻下,深深地吸一口。顿时,一股醇香吸进肺里。他闭上眼,回味酒的醇香,半晌才说:“香,真香。”
安斯地见状笑着说:“我知道兄弟喜欢这‘清河佳酿’,所以我早早就准备好了。可惜现在市道不好,没有好菜。”
安斯地说:“我也馋这里的冬菇烩嫩鸡,菊花清河鱼,红烧狮子头,酱爆牛肉丝。”
维也纳拿起酒坛,又放下了,遗憾地说:“可惜今晚我值班,不能在这耽搁时辰了。”
安斯地想了一下,高兴地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把酒菜拿到你的值班的城楼上。你将手下安置好了,我俩找个地方喝。”
维也纳犹豫了一下,禁不住酒香的诱惑,也高兴地说:“那好!”
在城楼的偏房里,安斯地与维也纳饮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做,安斯地倒了满满一大碗酒给维也纳。“来,我们先干了这碗!”两人一碰碗,然后一饮而尽,抹抹嘴角,说:“爽,爽快。”
对酒交谈,相见甚欢。维也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说:“好酒,好酒,好长时间没喝这样的好酒了。”
醇香的美酒,亲热的话语,几坛酒下了肚,两人都显出微醉的样子。维也纳要去查哨,安斯地站起来告辞,可刚迈了一步,就倒下了。
维也纳想让士兵抬安斯地回家,可每个哨位都是定了位的,抽不出人手,只好将安斯地安排在墙角的简易床上。
安斯地打着呼噜,佯装睡着了,等维也纳的脚步远去,便跳将起来,摸出屋外。天很黑,万籁俱寂,一切都静得出奇。他隐在黑影之中,顺着墙角,无声无息地摸到旗杆之下。他将腰的绳索解下,一头系在旗杆上,然后摸到城墙边,缓缓地往下放。
子夜刚过,哥斯林来到离城门不远的屋角。这里有一棵树,茂密的树叶刚好将光线挡住,哥斯林就隐身在这树下的黑暗中。
四周一片寂静,城楼上隐隐有几点灯火晃动,但都不是他所希望的信号。他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似乎还夹着少许的马蹄声。莫不是自己露了行踪,让官兵追上来了?想到这儿,他飞快爬上身边的树上,把身子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之间,眼睛一会盯着城楼上,一会盯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那队人马终于走近了,哥斯林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搜寻自己的禁卫军。这样的搜寻队,他已经避开了好几支了。
四周极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就连平时那些聒噪惯了的野虫似乎也意识到已有大事发生,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夜幕四周,静得人心里发虚,那“咚咚”的禁卫军的大皮靴就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一样,使他头一回感到这第难以忍受。禁卫军从他脚下开过去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城楼了出现了连续了三次光亮。
哥斯林看见了安斯地给出自己发出的暗号,心里顿时一热。他滑下树,像支黑箭一般,朝城墙奔去。
一个士兵到城墙角小解,发现了正沿墙壁攀登的哥斯林。他大声呼叫起来:“有人!有人!有人在爬城墙!”一队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过来,看到了缚在旗杆上的绳子。
“砍断绳子,摔死他。”小头目命令手下。
几个士兵拔出刀,朝旗杆奔过去。
安斯地突然从暗处跳出,手舞双剑,奋力阻挡着不断涌过来的士兵,不让他们靠近旗杆。
城墙上的打斗块异常激烈,城墙下还有一队队士兵打着火把朝这边奔来。
在刀剑的激烈碰撞声中,哥斯林加快速度,拼死攀上了城墙。
此时的安斯地,已成了一个血人。他一手扶着旗杆支撑着身子,一手挥舞着利剑。他的面前,躺着许多被砍倒的士兵。
哥斯林杀入重围,一把搂住安斯地,要带他一起从另一面越下城墙。
已经讲不出话来的安斯林,一把推开哥斯林,用剑指着城墙的另一面。
哥斯林明白安斯地是要他赶紧逃生,不要顾及自己。但他怎能自己离去,决意不肯一个人先走。
安斯地见此,用剑劈死一个靠近的士兵后,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哥斯林明白了安斯地心意已决,大叫一声:“安斯地。”然后跑向城墙的另一面,回头看见了后世人称“忠烈”的安斯地留在人世的最后一面:
安斯地被敌军射在了一个刺猬,他却依然活着,挂着满身的箭背依着旗杆,只身抗击许多的敌军。士兵原想仗着自己人多,想把他抓活的,但是每个靠近他五步以内的士兵都被他砍倒,尸体围着他环成了一个圈。最后看实在是没办法近身,头目一声令下,十几把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安斯地倒下了,一个士兵冲向前去,安斯地忽然站了起来,一剑把那个士兵砍成了两截,然后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倒下┄┄
哥斯林忍着眼泪,拉着绳子沿墙壁往下走。人刚下地,一个人便从城墙上抛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他的身旁。紧接着,一阵狂笑大城墙上传来。
被抛下来是安斯地。他浑身是血,双眼怒睁。
哥斯林双膝跪地,紧紧地把安斯地抱在怀里,眼泪涌了出来。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城头上的叫声传来,紧接着,一支接着一支的箭带着响声插在他身边的泥土里。
哥斯林一手抱起安斯地,一手挥剑打掉射过来的箭,朝野地里退去。他冲进一片树林里,快速地奔跑。也不知跑了多远,他估计不会有追兵了,才把安斯地轻轻地放在地上。
哥斯林用手轻轻地合上安斯地的双眼,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安斯地身上。然后,用剑奋力地刨土挖坑。坑挖好后,把安斯地放进坑里。
坟墓堆好了,哥斯林跪在坟前,双手执剑,向天发誓:“安斯地,你在这里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踏平帝都。你到时候看着我如何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让一切都跪在我的脚下。”然后,头也不回奔驰而去。
凌晨时分,皇太子来到禁卫军大营。豪拉等禁卫军官跪了一地。
皇太子好一阵子才出声:“这,这,未免太丢人了吧?”
禁卫军官没人敢出声。
皇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压抑着声音说:“哥斯林一个人来到我们大营,当着我们上百人的面,公然刺杀本皇太子。然后,他拍拍屁股就走了,顺便还带走了公主。”
豪拉等还是没人敢吱声。
皇太子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禁卫军都死绝了吗?这么多的将军、勇士、高手┄┄平时一个个在本皇太子面前自吹如何英雄了得,竟然拿不下一个人。哥斯林受伤在逃,你们竟抓不到他,还让他逃出帝都!”
禁卫军官吓得面色惨白,此时恨不得变成鸵鸟,把头埋进土里,等皇太子的怒火风暴过了以后再重新露头。
沉默笼罩着整个候见大厅。
皇太子站起了身子,脸色冷峻:“传令下去,动员帝都周围的所有部队,从现在开始,在整个京畿范围内搜捕哥斯林。此次行动以杀死他为目的。他已经负伤,这是难得的机会。传谕官兵,有提哥斯林人头来见者,重奖万金,立即封候。”
“是!”禁卫军官轰然回答。
整个京畿范围内像被捅了个马蜂窝似的狂乱而行动起来,大队小队的步兵骑兵不断从营地开出。步兵争先恐后地冲入茂密的森林中,在浓密的树荫下排成一列又一列的散兵线,逐行地清查树木、半人高的灌木丛、茂密的草丛、隐秘的小路、稠密的树梢、浅浅深深的沟堑、黝黑的山洞┄┄每一个可能藏匿人的角落都没有放过,他们用长矛使劲地往里面乱戳乱扫,没有一处遗漏。官兵们被告之,他们要搜寻的家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擅长搏斗。为了防止第一线的长矛手不是对手,布置在第二线的弓箭手全神贯注,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放箭。结果是无数的野免野鸡遭了无妄之灾,成为官兵的意外收获。
在森林的外围,大群的骑兵部队日夜来回巡逻,严密监视,连一只苍蝇也别想瞒过他们的耳目。在这里,为了防止对手太强,一般的官兵不是对手,由精选出来的高手组成的小队在外线随时待命,只要一接到警讯,他们迅速赶赴过去投入战斗。
豪曼国师还不放心,要求豪拉扩大搜寻范围,把帝都往南的北行省疆域都纳入其中。于是,这个范围的每一条路口、渡口,每一个村落、树林、山头,每一个行人都受到盘查。照理说,在这样的的严密搜寻下,是没有理由找不到一个重伤的人的。豪拉信心十足:“即使是一只蚂蚁,我们也能把它找出来!”
禁卫军士兵小心翼翼地跟着前进,火把在他们手中劈里啪啦地燃烧着,但火光能照亮的地方却很有限,整个树林里全部是茂密的桦树、山毛榉和荆林,哗哗响动的树枝就像墙壁一样包围着他们。平坦的地面上长长满了绿苔和厚厚的杂草,人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响声。看不到什么小径,即使有,也早已经被茂密的荒草所湮没。到处是乱蓬蓬的蕨草,密密麻麻而高大的荆棘,十步以外就看不到人。
禁卫军士兵们轻轻拨开灌木林,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向前搜索,心中却惴惴不安,害怕碰到自己要搜索的人。两天前,三十多个士兵一同发现了他。当增援的部队看到信号赶到时,三十多人仅剩下一个半死的人,像是特地留下告诉同伴似的,而他又不知去向了。这件事以搜索的部队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这说明了大家要追捕的对象绝非那种温驯的兔子。士兵们高度警惕,灌木林中不时飞起的雉鸠,每次都引起了他们一阵恐慌。
忽然间,猎狗猛烈地吠叫起来,对着前面一个黝黑的树丛。顿时间,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似乎看见了树丛中动了一下。士兵们互相打着手势,分散着包围树丛。带头怕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又发出了请求增援的信号。
夜空中,火箭在黑暗的夜幕中划了一道耀眼的弧线轨迹后,轻飘飘地陨落在茂密的树林中。弓箭兵偷偷地退到队伍的后面,防止对手的突然袭击,握着长剑和长矛的士兵不出声地站到了前列。大家都没有出声,寂静中,只听见风吹过树梢发出的轻轻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林中刺耳的叫声。
援军来得很快,带头的一声低喝:“进去吧!”
队伍前列的士兵放松了猎狗的缰绳,猎狗低沉地咆哮着,第一个冲进了灌木丛中。大批武装的士兵紧随其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在丛林的一块草地上,猎狗狂暴地大叫起来,用力向前扑,挖着草地上的浮土。士兵们追了过来。踩倒的草丛,淡淡的脚印,还有血迹斑斑的树枝和衣裳碎片。很显然,就在不久以前,目标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他在这里包扎过伤口。
“他就在附近,而且受了伤,肯定走不了多远的!”一位士兵说。
带头的不出声地点点头,想到皇太子殿下许诺的封侯和黄金万两的许诺,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了。他说:“快,放狗追!”又对自己的部下们说:“快,拿下钦犯,每人赏五十两黄金!”
猎狗奔跑得越来越快,牵狗的士兵几乎被他拖着走。大家开始奔跑起来,只是林子里太暗了,很多人边跑边被那些坑坑洼洼、蔓藤绊倒,“哎哟、哎哟”的叫声连续不断。
由于奖金的动力,士兵跑得很快,一长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跃动着。
猎狗的吠鸣声越来越响,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口令,士兵在大声地报告:“我听到里晨有人声了!他就在里面!”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明亮,他们正朝着这个地方搜索过来了。
这已经是逃亡的多少天了,哥斯林已经记不得了。搜捕行动仍旧在继续,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里一样,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身后阴魂不散的搜捕者。
开始时,因为公主的掩护,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将身后的追击者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是禁卫军方面迅速地发现了自己的失误,重新调整了搜索范围。他们采用快马和猎狗,致使哥斯林几次都陷入危险的境地。
哥斯林曾尝试过藏匿进沙地里,躲进隐蔽的山洞、爬到树上。但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甩掉背后的追击者时,最多几个时辰,背后又传来了猎狗的吠鸣声,而且追随者得越来越近了。在一次次实在无路可逃的窘迫中,哥斯林不得不与追捕者正面冲突,杀掉了追兵后夺路而逃,代价是自己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日日夜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击,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意志和耐力的残酷考验。但问题是一方拥有无限的体力和援兵,随时可把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换下欢蹦乱跳的生力军;而另一面却只有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没有食物,没有休息,没有睡眠,没有饮水┄┄更重要的是,没有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中,不可能有逃脱的希望。
多少天的慌不择路,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了。每当他逃脱了猎狗的追击,刚刚躺下不到一会,敌人就已经上来了。他细心地听那一片人声和喧嚷,得出结论:敌人尚没有把包围圈合拢。也许是愿意留给他的,以便等着他、活捉他,也许是没有来得及,自己还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过那密集的灌木林冲入林子的另外一面。
他艰难地爬起来,久久地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双脚,使得它们变得活络起来。可以感觉到,伤口又在流血了,但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栽进了满是水的树坑里,喝了几口脏水,体力恢复了一点,又赶紧挣扎着站了起来。
身体疲惫不堪到了极点,脚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只能扶着树一点点地往前挪。踉踉跄跄,跌跌,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猎狗的吠鸣又从远处传来。哥斯林心想:这下全完了。眼睛一睁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一条河。
他顿时勇气上来,快步向前,一头扎进了河┄┄
河水使哥斯林才逃脱了猎狗的暂时追击。
他逃进一片树林,只觉得浑身上下骨头一起酸痛。为了赶路,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了。
远处有一点朦胧的光亮,哥斯林认为那是猎户的茅草房里透出来的。与别人接触是非常危险的,但自己眼下没吃没喝的坚持不了了。他对着那一点光亮,顺着山坡走下去。刚走下山坡,忽然心头一警,迅速出剑,“噌叮”两声,黑暗中,准确地攻落了两枚射向头部和胸部的箭,另外有一支从身边擦过。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把长矛毫无预兆地对着他胸口和小腹部位部位刺了过来。大惊之下,哥斯林一个翻身滚地躲过,还没等他爬起来,只觉得面前蓝光闪烁,一把锋利的马刀正恶狠狠地照他面目砍来,那势头,如果给砍中了,自己的脑袋非开瓢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哥斯林的长剑再次挡住了那把马刀。借着马刀的那股冲力,他平躺在地上的身子迅疾在后滑出五六尺,脱离了敌军的攻击范围。他随即一挺腰弹跳了起来,起身时候已经摆好了防御姿势面对敌人。
哥斯林暗暗骇异,禁卫军士兵的坚忍超出了他的想像,放哨时他们竟然可以把自己埋在土里长时间潜伏,而且凶残异常,见面就杀。
敌人进攻动作丝毫不停,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已经恶狠狠地又一刀砍杀过来。哥斯林连忙后退几步躲过了那刀。
他还没有站稳身子,又听见四面八方都有急速的脚步声传来。他知道那肯定是附近的潜伏士兵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面前的士兵再次凶狠地扑杀上来,马刀、长枪、鬼头刀等多种兵器发出尖锐的响声同时攻来,一片耀眼的金属闪光。哥斯林不得不再次后跃躲避,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那情形十分狼狈。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禁卫军士兵立即应声停住了动作。
哥斯林望向刚才发声的人,却发现不知何时,在敌方士兵群中多了个一个全身黑衣蒙面的幽灵般的身影,相比较与旁边高大剽悍的禁卫军士兵,他那纤瘦矮小的身躯显得特别显眼。
这不是豪曼国师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他阻止士兵砍杀自己,难道是要活捉自己吗?
豪曼国师的地位当然是很高的,他一喝之下,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士兵们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而且他们总是敬畏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不敢接近。
黑衣蒙面人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哥斯林。士兵不敢擅动,此时的空气有些凝重。良久,黑衣蒙面人对士兵说:“把这个反贼交给我好了,我会把他交给皇太子的。当然,功劳算在你们几位身上。”
士兵面面相觑,但黑衣蒙面人也不多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士兵终于不敢违抗国师的话,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士兵走远了,黑衣蒙面人拉开围着脸的黑布。
哥斯林惊喜地叫道:“哥斯帮!”
哥斯帮自从护送哥斯林返回帝都,就一直隐蔽在城外,伺机接应安斯克或者哥斯林。安斯克带着哥斯特的遗体出城后,哥斯帮把他们安排在北行省隐匿。他自己带着一帮士族亲信日夜在帝都城外守候,接到安斯地要求在城外接应哥斯林出城的飞鸽传书后,他们就藏匿在城外。
可惜哥斯林一开始逃得太快了,他没有跟上。一路寻找着前行,又耽搁了许多时间。
哥斯帮眼前的哥斯林就像一个叫化子:他形销骨立,脸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没有戴帽子,头发很长地披散在肩头,下巴和嘴角边长着很长很长的胡子,肩膀多处包扎着血污不堪的布条,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发出难闻的味道。身上的衣服肮脏又破烂,被剐成一条一条的,就像几块破烂的布随便地披在身上。透过裤子的破洞裸露出满是淤血,伤痕累累的膝盖。血肉模糊的脚掌从破烂的皮靴裂口处露出来,伤口还在流着血。
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哥斯林的肩上┄┄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找到哥斯林的下落。
两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哥斯林的讯息。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豪拉由开始的信心十足变得忐忑不安。按理说,如果在第一个星期内抓不到人,那以后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哥斯林应该是不能逃出这个搜查范围的,更不用说他已经受了重伤。
豪拉再由忐忑不安变得彻底绝望,他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不太可能找到哥斯林了。
豪曼国师说:“你只能呈报一种使皇太子能够接受,你自己也能脱身的讯息:哥斯林受伤后倒毙于森林中,被野兽吃了。”
哥斯林其实就混在这些搜寻自己的官兵中。
面对禁卫军的严密搜寻行动,哥斯林和哥斯帮也无计可施。不仅白天,连晚上地面上也根本无法行走,一行人只有屏住呼吸在茂密的树叶中,眼睁睁地看着一队又一队的官兵从自己藏身的树下跑过。不仅看到了无数燃烧的火把,甚至看到了官兵高举的刺枪尖顶上刀刃的反光。
有一队官兵在树下休整,哥斯林伤口上的一滴血落在了一位官兵的衣服上,这引起了这个官兵的注意,他抬起头来望着茂密的大树,看到了哥斯帮佩刀装饰物上的反光。他猛然站起,正要要喊叫,一道可怕的刀光忽然从天而降。“啊——”长长的一声惨叫伴随着血花飞溅。官兵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刀光就将他劈成了两半。还未等其他官兵反应过来,又有刀从天上飞下,瞬间将他们全部斩杀。
哥斯林的一刀透支了身体里的最后潜能,随着官兵的倒下,他也一下子软到在地。哥斯帮过来扶他,被他推开了:“迅速换上官兵的衣服,藏好他们的尸体。”
哥斯林一行人冒充搜寻的官兵,在树林里来回穿梭。幸好搜寻的人很多很杂,又忙于皇太子的万两重金和封候的诱惑,没人注意他们。他们一边装作搜寻的样子,逐渐离开搜寻的范围,与安斯克等汇合。
哥斯帮继续留在北行省,安斯克一行携带哥斯特的遗体,从北行省绕到东行省,潜回到南行省安地县乔依镇。
选择在乔依镇,是哥斯林和安斯克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路上,哥斯林把乔依镇的地理位置和镇民情况详细给安斯克作了介绍:“从隐蔽的角度讲,此地虽然离安地县城也就一两天的路程,但它离开省城和县城之间的主干道,容易被官府忽略,也不易被外人发现。同时,也正因为离安地县城不远,也便于获得官府和官兵的各种讯息,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从军事学上讲,乔依镇背靠乔山,前有大清河,西有丛林,东有广阔的田野。官兵要到达这里,必须要经过西面的丛林,我们很容易在丛林中对其进行伏击。即使有什么不利,我们也可以轻易地进入乔山,不用担心被官兵断了后路。况且,这里有大片良田,不会让我们饿死。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与这里的镇民有着良好的关系。我父亲哥斯特在这里有着很深的影响,我本人几年前也是在此起家,想必也还有着一定的影响,士族和平民的心都向着我们。以此为核心,安地周边各县的村镇、以及乡勇,都不会忘记我们当年对他们的帮助。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就会得到八方响应的。“
安斯克听介绍之后非常兴奋:“如此甚好,这真是我们养精蓄锐、发展壮大的绝好地方。我们在这里隐蔽自己,在官府的眼皮底下潜伏下来,一边训练乡勇扩充实力,一边积攒我们自己的每一份力量,等时机转变的那一天,我们就顺势而起,让官府看看我们的力量。”
眼看哥斯林和安斯克如此深谋远虑,大家听得热血沸腾,一扫前段时间的颓气。
乔依镇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最懂得知恩图报。镇首乔森和镇里几个有威望的长辈商议:一定要为大恩人哥斯特举办一个最隆重的葬礼。
安曼帝国1017年秋末,乔依镇祭奠天神的祭祀堂被装点得庄严肃穆。门楣、柱子挂了挽帐不说,门两边还扎起两朵硕大的白绸花。花很大,三尺有余,极为刺人眼。门框两边那两条木刻的洒金对联,也被两条白底黑字的挽联覆盖着,斗大的字写得浓重沉稳,苍劲有力。
慈爱仁义为天神之子
救难济苦乃百姓福星
乔依镇上的人都来了。
周边镇的镇民也来了。
安地周边各县的人也来了。
人们扶老携幼,赶到乔依镇,凭吊大恩人哥斯特。
祭祀堂外的空地上,搭起了大棚,摆下十张八仙桌。又在南墙支起两个大灶,灶火“呼呼”作响,尺把长的火苗从碗口粗的火眼里往外直窜。人借火势,火助人威,一片红火。
来凭吊的人都要在这里吃饭,坐满一桌便开席,吃完就走。
席上,大家都讲着同样一件事,那就是,在当年那场亘古未有的天灾人祸中,如果没有哥斯特出来救难济苦,自己和家人会是什么样子:“我爹娘早就变成山上的黄土了。”
“我儿子也活不到现在。”
“我和我媳妇早就尸骨无存。”
“我们这一房人从那时就从这世上断绝了。”
“我们村上大概也不会有人存于世上。”
“也许我们这地方,只有鬼魂飘浮也无活人喘气了。”
┄┄
读书之人的言语自然与平民百姓不同,言语奇妙,字字玑珠。很快,他们的周围就簇拥了许多人。见有人响应,读书之我更是来劲。
有一人摇头晃脑地念着门框上的对联,大声称赞说:“‘慈爱仁义’颂其品行,‘救难济苦’赞其功绩。此联区区数字,却把哥斯特上人的品行功绩写得十分奇妙贴切。”
读书之人也爱卖弄自己的学识,另一白巾书生却认为此联的妙处在后面的八字上。他说:“‘慈爱仁义’与‘救难济苦’自然贴切,但此联的妙处却在后面的‘天神之子’与‘百姓福星’八个字上。前八字不过写出其心其行,而后八字却讲明了他在大陆历史上的地位。”
后者的议论立刻得到众人的赞同:“哥斯特上人确也担当得起史上留名的功德。”
在另一张八仙桌上,有一白发白须老者一直沉默不语。
他手捋白须,苦思冥想了许久,才一点头吐一字,自言自语说:“天神之子,天神之子┄┄”
老者的怪异表现引来了众人的注目,有人问他:“你摇头晃脑语无伦次,说得是什么呀?”
老者见有人问他,便说:“都说远古有天神存在,可天神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世间有难,他便出手相助。你们说,哥斯特上人会不会是天神所派,救我等苦难来的?”
听老者这么一说,众人点头称是。一时间,众说纷纭,为老者的话下着注脚:
“你说得没错,要不怎么会在我等即将毙命之时,哥斯特上人突然降临我们这里了呢?”
“我安曼帝国大大小小官吏无数,为何哥斯特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而是能够做到爱惜百姓?”
“哥斯特上人能够与那些大小贪官污吏不同,所以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凡人,能够在大染缸中独善其身、独存爱心。”
“古人说‘头顶三尺有天神’,真是一点都没错。我们的苦难,天神都看着呢。”
“你说得没错,天神知道我等要遭此一劫。所以,他老人家早就安排哥斯特上人在我们南行省候着了。在我们在瀕于毙命之时,天神之子哥斯特就出手相救了。”
┄┄
白巾书生连连叹息,说:“哥斯特上人这样的好人,却难以久命于人世。真是可惜呀!”
他的惋惜顿时引起了共鸣,众人纷纷咒骂起来:“这是什么世道呀,好人死于非命,奸人却长命百岁?”
“遭殃百姓者仍就高高在上,造福万民者已经性命不保。我们所处的世道,真的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哥斯特大人的死,足以说明这世道已经是黑白颠倒、好坏不分了?”
“难道现在还不是这样吗?你看看,百姓想要的人被害死了,百姓痛恨的人却天天锦衣玉食。这便是我等所处的世道呀!”
“这样的世道,我等还能活吗?我的儿子还能活吗?”
白发白须老者听着众人赞同自己的说法,却还是眉头紧锁。等众人的言语稍有平息,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天神目光如炬,能够预测未来,那么,天神之子哥斯特却又为何遭到毒手,到头来性命不保呢?”
老者的话把大家给问住了,众人都在低头思忖。刚才还是沸水似的场面,瞬时只剩下大灶膛内火舌的“呼呼”的声。
白巾书生想了一会,说:“听说皇宫大殿御座上的那个人,也自称是天子。‘天子’‘天子’,不就是天神之子吗?同是天神之子,我想也有好坏之分。”
“我这么一说,我明白了。皇宫大殿御座上的那个天神之子,想必是恶神之子。而替我等救苦救难的天神之子,也就是哥斯特上人,肯定是良神之子。”
“原来,天神也分良恶呀?”
“恶神之子还高高在上,而良神之子已经身首异处,哪怎么办?”
“是呀,我等还要在这恶神之子下面,永久地吃苦受难吗?”
┄┄
白发白须老者的面容,此时露出了爽朗的神色。他对众人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天神目光如炬,能够预测未来。听说在十几年前,也就是安曼帝国建朝千年的那一年,安曼斯皇帝出巡至南行省行宫。有一日,行宫院内井中嗡嗡作响。只见井水鼎沸溢出,随即有白盔白甲之人升出┄┄”
白巾书生朝白发白须老者暗暗摇头。
白发白须老者装作没有看见,仍就说着:“该人手托金帛包裹之物,将其交给一俊朗儒雅男孩。男孩上前接下金帛包裹之物后,白盔白甲之人随后消失。男孩打开金帛,现出紫色书册。”
有性急者连忙问:“这是什么?想必是什么神物吧?”
白发白须老者点点头,说:“这位果真聪慧,这确实是神物。诸位大概都听说过《金卷》吧?此神物就是《金卷》。”
有人问:“听说能接受《金卷》的,只能是天神之子。难道说,这个男孩就是天神之子?”
白发白须老者对他竖起了大母指,然后说:“这个男孩正是天神之子。天神给他送来《金卷》,那就是给他传授天神的旨意。”
众人忍受不了白发白须老者的慢条斯理,着急地问:
“《金卷》上写着什么?”
“天神给他传授了什么旨意?”
白发白须老者摇摇头,说:“此及神机,老夫之嘴不敢说出。”
众人异口同声地“矣”了一声,表示出失望之情。
白发白须老者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
今朝得见,便是有缘;
既得卷顾,乾坤可现。
老者对众人神秘地一笑,站起来扬长而去。
众人惊呆了,注视着老者离去的背影。
老者白发白须随风飘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哥斯特的遗容在祭祀堂整整停了九天。
哥斯特是天神之子的消息,迅速传开了。已经前来凭吊过的人,又一次来到祭祀堂。上一次是祭奠大恩人哥斯特,这一次是瞻仰天神之子哥斯特,意义迥然不同。有更多的人从外地赶到乔依镇,一睹天神之子的遗容。
众人的心里都搁着一件事:这位良神之子走了,已得《金卷》的天神之子又在何方?他何时现身,除去给百姓带来苦难的恶神之子?
第十天上午,乔依镇出现了最隆重的出殡仪式。
祭祀堂门口停放着柏木做的上等木棺。木棺是用朱漆漆过的,颜色深红,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夺目的光泽。木棺周围点着四十九堆火。木棺前是三班鼓乐手,鼓乐发狂地吹打出来,声音振聋发聩,震得地都在晃动。
仙乐飘飘,香烟缭绕。
乔森等人一身重孝,白衣白帽,列队在木棺旁边。
时辰已到,乔森把手一扬,鼓乐嘎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
乔森大喊一声:“起。”
八位杠夫一声“起”,木棺被轻轻地抬起。
这一刻,一片肃然。
乔森看木棺已起,就高高将火盆举过头顶,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火盆粉粹。
镇上的长者扶着木棺,前来送行的人嚎啕痛哭。
鼓乐再次响起。
木棺后面是长长的队伍,黑压压一片,都是镇里自愿为哥斯特送行的人。在道路两旁目送的人更多。
撕心裂肺的嚎啕、凄惨哀伤的啜泣和令人悲痛欲绝的哀乐搅在一块,在乔依镇的上空飘飞着、冲撞着、奔跑着。
乔依镇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哀痛之中……
紧挨墓地的大清河畔,筑起了高大的石棚。四块巨石把哥斯特的木棺围在当中,一块更大巨石覆盖其上。
石棚正对着大清河。最上面的巨石上,雕着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西斜的日头已经有一半沉到镇西面的山背后,半块残阳抚摸着乔依镇连绵的瓦顶,在斜辉的照耀下留下一片古朴和沉静。
太阳渐渐地隐下山,过了一会天色就已完全黑尽,月亮升了上来,银色的光辉泄披大地。
众人跪在石棚的周围,不肯离去。
乔森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头石棚。千言万语竟一时无从说起,只有默默地流泪。
清冷的世界,中天的皓月,杯中的冷酒。
众人感到悲凄伤怀,眼泪不觉流下面颊。
许久,众人才离去。
一轮皎洁的满月,像一块晶莹的大玉盘,高高悬挂在碧澄明净的天空上,辉煌灿烂,银光耀眼,银白的清辉把整个大地都照得亮堂堂的,也把白发白须老者和白巾书生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脚下。
他们便是此时还不能公开身份的安斯克和哥斯林。这段时间,哥斯林与安斯克深藏乔依镇东侧的乔山,盘算着如何起事。
虽然是深秋,但天气却不冷,西风迎面扑来,像轻柔的绸缎摩挲着面孔。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了一块墓地前。
这是一块很大的坟园,有好几亩地大。数不清有多少座坟,一座接着一座,密密麻麻。有的很大,用石条垒的坟边和拜台,像宫殿一样巍峨壮观。有的却很小,只是一座土堆,前面两三尽宽的空地做拜台。坟地中间,有几根屋柱般的大柏树和锄柄细的杂树,树影婆娑,在坟头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两人看见遍地白晃晃的月光,觉得没什么,可一走进这片坟地,立刻就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袭来。
明月的清辉此时变成了冰凉、凄惨的颜色。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哪座坟墓的石缝或草丛里,传出蝈蝈的悠长的叫声。那叫声显得十分的悲凉。坟地中间的一棵大柏树下,滚动着两团龇牙咧嘴般四窜的磷火,在树的荫影下,一闪一闪,像是魔鬼眼中射出的裂焰。从磷火上面的大柏树的枝头,猛地传来一声夜猫子阴森恐怖的叫声:“哇┄┄哇┄┄”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立即在静谧的夜空中,激起悠长的回声。
他们来到了哥斯特的石棚前跪下,并排跪着,将带来的纸钱,一张一张撕开,烧起来。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
安斯克看了哥斯林一眼,神情严峻地对着石棚,举手发誓:“哥斯特兄弟,这些天你躺在祭祀堂里,应该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大家都表达了一个情绪,那就是人神共愤。这表明,安曼帝国的没落,已经是为期不远了。兄弟,我一定鼎力协助哥斯林,完成宏伟大业,实现你的遗愿。”
哥斯林连忙向安斯克摇手,说:“安斯克叔父,你一定要收回誓言。当年父亲与你分别时,曾经说过,他若遭受不测,由你代行南院院首。如今,父亲已经魂归天国,你当然是我们南院弟子的首领。你就领着我们成就大业吧,我将唯你马首是瞻。”
安斯克恳切地说:“哥斯林,万事都可以谦让,唯有此事绝不能推让。各人自有定数,既不可强求,也不可推卸。何人担当重任,天神自有安排。天神将《金卷》送与你神阅,自然就是选中你承此大任。”
安斯克说得十分在理,但哥斯林仍然难以接受。他说:“安斯克叔父,凭才干,论聪慧,讲资历,你都应该是我们的领路人。只有你带头,宏伟大业才能更顺利地实现。”
安斯克的脸色更加严峻了,他厉声说:“哥斯林,你想违背天神的意愿吗?”
哥斯林颤栗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这┄┄”
安斯克的口气稍为缓和:“只有天神之子统领,大事才能顺利达成。顺之者,一切为之推波助澜;逆之者,诸事替尔束手捆脚。哥斯林,天神降你大任,你就勇敢地领受吧,不可再推却,”
哥斯林听后,豪气顿生。他朝石棚郑重一拜,豪情满怀地发誓:“既接重任,勇往向前;不达宏愿,绝不回头。”
安斯克激动地叫了声:“哥斯林,我们的统领!”
哥斯林也激动地回应地拥抱安斯克:“安斯克叔父,你就看着我如何行事吧!”
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飞,像是要向天神呈告这一切。
半空中的月亮,使山水笼罩着清冷的月光,遍地泻着银辉,见证着这一切。
涨满秋水的大清河,像个丰满成熟的女人,载着满河闪烁的银光,朝远去的苍茫缓缓流去,带走了这一切。
秋虫在憧憧的暗影中鸣叫,被月光洗过的杜鹃声从远处传过来,又跟着江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流向远处,传播着这一切。
埋葬了哥斯特,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句神秘的预言在各地暗暗流行:“天神之子已经降临人间!”
人们窃窃私语,一个传一个地把这句话传下去,很快就传遍了安地及周边地区。茶馆里,饭店中,路旁的树荫下,互不相识的人们聚在一起畅谈,悲叹皇太子的无道,世事的艰难。当谈话即将告一段落时,总会有人出来压低声音说出那句著名的预言:“天神之子已经降临人间!”这时候,人们的表情总会变得耐人寻味。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点头:“天神之子已经降临人间!”大家互相交换眼神,纷纷散开。
没有任何根据,但大家都相信,眼下这样的日子绝对不会长久,很快会有一个变化到来。广大的村庄、田舍、城镇出现了各种神秘的组织,各乡镇几年前被解散的乡勇营重新自发地组织了起来,大家把埋藏好的兵器又挖了出来,磨得锃亮。
城市、乡镇、村舍中充满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在那些平常的清晨和黄昏,人产外表平静,如往日一般外出劳作、回家歇息,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躁动不安。在那些平常的日日夜夜,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却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在等待任何可以打破平常的事件。
在等待中,不安在味道越来越重了。
在县城的城墙门口,在青色的城墙砖上,有人用白色石灰写了一行字:“打倒不劳而获的贵族!”“士族崛起!”“天神之子降临,贵族的天要变了!”
贵族向来对于士族和平民向来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而士族和平民只有默默忍受的份儿。仿佛是一夜之间,一向驯服的士族不再是惟命是从,脾气大了起来,他们甚至敢向贵族破口大骂,这令贵族上下官员极其震怒。在很短的时间内,贵族和士族争吵、打架、斗殴频频发生,紧张的对立情绪不断升级。
大量的士族和平民脾气都变坏了,贵族的骄横也就收敛了一些。然而,贵族莫名其妙的失踪案件的经常发生,让贵族坐不住了。他们发现,发生这一切的根源,是一句神秘的预言在各地暗暗流行:“天神之子已经降临人间!”这句预言是从安地县乔依镇流传开来的。
没过多久,乔依镇外的树林里,就发生了一场战事。
按照风俗,乔依镇首乔森带领镇民前去大清河畔的石棚,替哥斯特升入天国送行。乔森老谋深算,特地布置乡勇在外围警戒。他对外说是防备强盗偷袭,实际是为了防备官兵。因为他知道,按照前几年颁布的安曼帝法,在没有贵族在场的情况下,十人以上聚集在一起,便为非法。哥斯特的葬礼闹腾了快半月,讯息早已经远播至周边的几个县,县城里的官府也应该获悉。
结束祭拜回镇时,一队六十人的乡勇小营在前面开路。他们经过一片树林时,便出事了。
“有埋伏!”打前哨的乡勇的警告在下一秒变成了惨叫。一支投枪穿透了他的胸膛。投枪如雨般继续袭来,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在列队里面响起。
幸好赤手空拳的镇民还在后面,未进入密林中的道路。
“树起盾墙!”小营的头目小校大喊一声。
遇袭的乡勇迅速地聚拢起来,围成个圆形防御圈,一手拿刀一手举盾的盾牌手们自动站在最外围,几十面长方形盾牌结成一个椭圆阵,半蹲着的弓箭手从盾牌的上方向密林的深处射箭还击。
密林中的投枪仍然不停地射出,却再难以伤害盾牌后面的乡勇。
一队小营在后面护着镇民,另一队小营在乡勇分营的头目分校的带领下,迅速赶过来。分校怒吼一声:“上!把那些暗箭伤人的兔崽子给我揪出来!”
两小营一百二十名手持刀剑长茅的乡勇大喊一声:“揪兔崽子呀!”分成两拨,分别猛然向茂密的灌木林后发起了冲锋。二三个乡勇在冲击过程中枪倒地,其余的人却顺利地冲进去,围住官兵砍杀起来。
官兵抵挡得同样坚决,他们高喊着:“领赏升官!”勇猛地与乡勇对杀。在雨后的丛林泥泞地,双方不断地有人溅血、惨叫、倒地,双方都没有人后退,胳膊被一刀砍断掉了就换只手拿枪,腿被砍断了就滚在烂泥地上继续挥舞着刀剑砍对方的腿。
乡勇很快占了上峰。分校大声喊到:“再加把力,解决他们!”乡勇们轰然应答。
这进,只听得密林外镇民惊恐的叫声,乔森的声音传来:“快来救镇民!”
分校见四面密林中又涌出百多名官兵,高举着刀剑投枪,向镇民的方向扑去。他的脑子“轰”地一响:“中了声东击西计了!”同时高声叫唤:“第一小营,随我去救镇民!”
第一小营的乡勇想脱离官兵,却被官兵缠住了,根本无法脱身。分校见分兵去救镇压民已经不可能,唯有快速解决了眼前的官兵才行。他高声命令:“立即解决这里的敌人,然后去救镇民。”
乡勇大喊一声,奋勇砍杀着对方。一时间,血肉横飞、脑浆迸裂,惨叫声此起彼伏。官兵见乡勇拼命了,连连后退,但他们仍然围住乡勇,只是避免与乡勇短兵相接。
护着镇民的第三小营六十名乡勇,迎着蜂拥而来而来大队官兵,奋勇阻挡。双方激烈交锋,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官兵人多势众,前面倒下了,后面马上填补上来。乡勇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镇民躲藏的山弯了。
如果官兵冲到镇民中间,那将形成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了。
乔森的眼睛充血,大声疾呼:“勇士们,一定要挡住官兵!后面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绝不能让官兵靠近他们!”
情势更加危急,若密林中的另两小营乡勇不赶快前来增援,一场灾难就不可避免。镇民已经绝望,不再呼天抢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屠杀的来临。乔森仰天长叹:“天神呀,你的慧眼在哪里?”
两声清越的呼啸。
只见两个人影一晃,不知何时冲入敌阵。两人身法极其快捷又干脆利落,赤手空拳,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官兵扑倒在地,连惊叫声也来不及发出。没有人看出他们是如何出手的,官兵在他们面前似泥塑似的不堪一击,一下子就倒下了一片。
为首的官兵不甘心眼看就成功了,却被两个赤手空拳的人给破坏了。他大喊一声:“他们只有两个人,马上解决了他们!”
声音刚落,分别有四把刺枪同时向两人凶狠地直刺过来。当中年轻的忽然侧身一移,刺向他面目、胸前的那两把统统落空,刺向下腹的那枪斜斜擦着他的腰过去了。他反手一击,背后那个刺枪手被不知何时抢到长剑的他拦腰砍断,惨叫声中,鲜血喷了他一身。
当官的还不死心:“围住他!”话音刚落,年轻人已经身子越起,穿越包围,旋至他的身边。他还未举刀抵挡,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个年轻人太最可怕了,他提着一把长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但一有进入他周围的三米范围的,那把长剑就像有生命似的动了起来,仿佛是一阵旋风似的,将来人罩在当中不可躲闪,连人带武器被斩成几截。看着他手中滴着血的长剑,没有人敢靠近他。他走动一下,官兵立即自动退开。
恐慌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不知是谁大叫一声:“逃命呀!”官兵的人群立即溃散。刹那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兵狼奔豕突四处逃散。
两个武功高强的勇士的加入,乡勇们士气大振。他们不在乎锋利的长矛就在眼前,许多怒吼的乡勇和村民拼命在冲在前去,朝官兵又刺又戳。没有武器的村民狂暴地用脚踏,用肩头顶,用脑袋去撞官兵。他们猛然冲向将奔逃的官兵厮杀,猛杀猛砍。那人潮水汹涌,就像冲决一切的洪波巨浪,一往无前。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声浪老远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官兵溃败的情形十分凄惨,他们呼号着,丢弃了武器和盔甲,踩着同伴的尸体争相后退。在官兵的后面,乡勇和村民飞也似的四处追逐。他们在各处的草丛、树下、灌木丛中痛打落水狗,将单落的官兵一个个杀了个淋漓痛快。
不一会,厮杀声一下消失了,深秋的大地重又变得寂静无声,安静得可以听见远处大清河水流的声音。
深秋午后苍白的阳光无力地透过照射在地上,照射在战死者年轻而苍白的脸庞上,照射在溅满了污泥和血迹的乡勇身上,照射在心灵经过生死聚变的镇民惨白的脸上。
镇民们的表情似乎都僵住了,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们还不敢相信这场杀戮并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刚才他们几乎绝望了。
乡勇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还是用力握着兵器,肌肉绷紧。他们还不敢相信,这场厮杀已经结束了。
分校带领两小营乡勇尽数解决密林中的官兵后赶将过来,看着眼前尸横遍地,而镇民无一伤亡,睁着迷惑不解的眼睛。
刚才出其不意杀入敌阵的两人向乔森走过去,乔森才第一个清醒过来,大声喊到:“一个个傻愣愣地立在那儿干什么啊?还不赶快谢谢恩人!”
众人从呆滞中惊醒过来,朝两人看过来。有人惊异地说:“这不就是那天出现在葬礼上的老发白须老者和白由书生吗?”
乔森首先跪下,说:“你们又一次拯救了镇民,我等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老发白须老者和白由书生一人一边扶起了乔森,说:“言重了!言重了!”
乔森对着镇民大声地说:“刚才拯救我们的两位大恩人,一位是哥斯特上人的生死兄弟安斯克大人,还有一位我们大家都认识。你们自己看看,他是谁?”
白巾书生扯在头巾,微笑着看着大家。
大家张大了嘴,一个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们才明白过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啊,是哥斯林!”
几个年轻的姑娘把哥斯林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几个激动的年轻乡勇冲向前来,拨开姑娘,争先恐后地报功:“大人,我杀了一个军官!”
“我杀了他们一个,打伤两个,活捉一个!”
“我一个就杀了他们三个!”
几个乡勇将哥斯林一下子扛上肩头,往乔依镇的方向抬去。
安斯克与乔森欣慰地看着眼前的情形,乔森骄傲地宣布:“是他,我们的哥斯林,拯救了我们大伙。他是我们的恩人,他是我们的英雄!”
镇民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哥斯林,我们的恩人!哥斯林,我们的英雄!”
顿时,喝彩声响应成一片,那股热烈的劲头,仿佛是集体大办婚礼似的。乡勇使劲把哥斯林往天上抛,然后又一下子接住。哥斯林被抛得晕头转向,但他知道,对这些淳朴的汉子来说,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大家欢欣雀跃着,回到了乔依镇。大家的身体都十分疲惫,刚一解散,就都往家里赶。哥斯林来到帕原药号,就眼皮也睁不开了。
安斯克对他说:“你先睡一会,我出去一下。”
哥斯林原想让安斯克先休息一下,自己年轻,应该自己去布置放哨的事。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安斯克像父亲一样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出去找乔森去了。
哥斯林鞋也不脱就爬上床去,未来得及盖被子,马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哥斯林觉得没睡多久,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可是眼皮沉重得像有几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他翻过去把被子捂住脑袋,身子缩成一团。可是声音依旧固执地往他耳朵里钻,断断续续,却不明白什么意思。他终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安斯克的脸对着他。哥斯林只见他的嘴巴不断张合,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脑子里一片昏沉,迷迷糊糊的。有人端过来盆水和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有人递给他一杯漱口的水。他机械地做了下简单的洗漱,清醒了一些,问安斯克:“出了什么事?”
安斯克的脸色十分严峻,但话语还镇定。他说:“有一支三百人左右的官兵正向乔依镇开过来。”
哥斯林心里一惊,睡意顿时全消。昨日才派从南院弟子到各处联络乡勇,自己与安斯克奔赴县城找担任县守军侍守备的乔林联络,不料乔林已去外地公干,等了一夜也未曾等到,今早只好先回乔依镇,却赶上一场拯救镇民的战斗。今日之战,胜之侥幸,因为乡勇有所防备,遇敌后抵挡一阵子;官兵眼看要取胜了,轻敌之际突遭武功极强的自己与安斯克袭击,一下子懵了,而且其头目在敌人不了解自己底细时被杀,才作鸟兽散。现在赶来的官兵比刚才的还要多,事后赶来定有防备;乡勇经过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且现在分散在各自家中。敌强我弱的态势,十分明显。
哥斯林眉头紧皱,轻声说:“我们打不过官兵。”
安斯克也压低嗓门说:“我们能否在乔依镇立住脚,对以后的大事很重要。我们初来乍到,就让镇民蒙受伤害,今后无颜面对他们。今早一战,幸好取胜。如果再战失利,你先前打下的基础就会失去,我们也得另觅他处立脚。所以,这一仗,既不能输,也不能造成比较大的损伤。”
哥斯林点点头,脑子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想了一会说:“组织镇民逃命已经来不及,硬挡死拼只会把老本赔光也未必能够拯救镇民。唯今之计,只有此法可施。叔父你看是否这样┄┄”
安斯克听了哥斯林的耳语,不住地点头。哥斯林的想法正是他的想法,他之所以不告诉哥斯林,而是让哥斯林面对并想出化解之法,正是为了锻炼哥斯林处惊不变、临危设谋的能力。
安斯克果断地说:“你的想法非常好,快去部署吧!他们都在外屋等着,乡勇营也正在集合。”
哥斯林走出里屋。
安斯克看着哥斯林的背影,欣慰之色浮现在脸上
外屋聚集了乔森等镇上的老者。哥斯林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十分凝重,那性子比较急的,则是一副仿佛满身皮毛已经着了火的样子,眼珠子都快要冒出来了。有一位一见到哥斯林就脱口而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城里的官兵又要对我们下手了。”
另一位老者也跟着说:“哥斯林,我们乔依镇只有靠你了!”
乔森虽然装作一付镇定的样子,但他一张黑黝黝的大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滴落。他责备地看了他们一眼,说:“当年强盗来攻,也是气势汹汹。但在哥斯林面前,最后都落荒而逃。”
他转向哥斯林说:“哥斯林,我知道你必有破解之法。我们都听你的,全力支持你。”
乔森对哥斯林深深地一鞠躬。在他身后,其他老者也跟着作九十度的鞠躬。
哥斯林急忙还礼,说:“我的父亲安葬在这里,我也早就把自己当成是乔依镇民了。保卫自己的家,我哥斯林义不容辞。诸位长辈,我哥斯林承蒙你们的厚爱和信任,努力不让大家失望。”
说完,深深一拜。诸位老者也躬身还礼。
乔森理解哥斯林,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化解危难是不容易的。他说:“哥斯林,你只要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就可以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哥斯林感激地望了乔森一眼,说:“我说个意见,是否可行,还得诸位长辈来定夺。最好把乡勇分校和三个小营的小校也叫进来,让他们也听听。”
哥斯林的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我带领第一、第二两个小营一百二十人马上进驻镇东的密林设伏,官兵到来时突然发动袭击。官兵若进行反扑,就引他们进入密林。我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领着官兵兜圈子,尽量拖延时间。第二件事,乔森镇首组织镇民向镇西的大山里转移,让镇民暂时藏匿山中。第三件事,让分校带领第三小营六十人进驻乔依镇与密林之间的歌山上设伏。要多置滚火球、滚木和滚石。
第二阶段:也做三件事。第一件事,若官兵摆脱乡勇的引领和纠缠,向乔依镇扑过来,第三小营在歌山向山下的道路滚火球、滚木和滚石。第二件事,第二小营在官兵后面穷追猛打。这两件事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