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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子出了门就往三驴家跑，一直到了三驴家，也没有见着他的人影，院门屋门都敞着，好像刚被抄过家似的，箱子柜子都开着，里面的东西翻的乱七八糟，拖得满地都是。地上还有摔碎的碗盘，一张凳子也不知是拿啥东西砸的，烂得四分五裂。墙角二支扁了壳的破暖瓶，水淌的到处都是，现在已经结成冰。也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浓厚血腥气，只闻得到味，却看不到血在哪里。

    剩子看得二眼发直，这是咋回事？“三驴，三驴？”

    剩子屋前屋后的找，哪里也没有三驴的影了，站在屋门口再次打量屋里，剩子开始觉得不对劲。墙角那二支暖瓶是三驴他爸得的奖，是三驴的心肝宝贝，玉兰出嫁那会儿，想拿一个做嫁妆，三驴死活不答应，怕玉兰悄悄拿走，天天抱在怀里不丢手。他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是把他自己的头壳敲扁，也不可能砸了这二支宝贝。

    剩子抓起一把雪，一下塞了自已后衣领里，冰得他混身一激灵，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眼前的景物霎时变样。剩子眨了下眼睛，鼻尖前一片褐红，往后退了一大步，撞着一片硬梆梆的东西，“哗啦！”一声阵响，回头一看，倒了一地的硬皮子。

    愣了下神，剩子才认出那都是狼皮，转头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自己是在二蛋家。院子里晾满了狼皮，靠近西屋的门外三排架子上，挂满了大块大块的狼肉，地上还有几大盆狼血，最背阴的地方还有二排架子，上在挂的是狼内脏。

    咋是二蛋家？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抬手给了自己二耳巴子，瞪眼再看，还是二蛋家。真他见鬼了，他要出山几天不回来，怕狗来搞破坏，肉吃了没啥，皮子撕了就卖不上钱，所以头天就把这些东西都收到厨房里锁着，咋会又摆到院子里。

    剩子抓起雪满脸搓了又搓，冰得他脑门霍霍跳着疼，然后抬眼再看，眼前的景物又变了样，他就站在离家不太远的路上，往左是三驴家的方向，往右是出村的路。三驴就走在出村的路上，晃着脑袋在唱小曲，手里还提着一个酒瓶子。

    “三驴！三驴！”剩子有些分不清真假，不敢立刻走过去，站在原地方声大叫。

    距离虽然不怎么近，但以往这样叫三驴肯定能听见，但今天却完全听不到，仍然晃着脑袋唱着小曲，不紧不慢的往村外走着。剩子又叫了二声，抓起雪捏了个老大的雪团，用力砸向三驴。“唏哩哗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响动，眼前的景物又变。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李婶家院门，刚才的响声，就是雪球把她家的玻璃打碎发出的。

    “这到底咋回事？”剩子照着自己的脸，“吡哩叭啦！”就是一通狠抽，打得脸火辣辣的疼，停了一下就觉得面皮发涨发紧，绷的难受，两只眼睛也有些眯缝起来。剩子揉了下脸，啐了一声：“咋肿的这么狠。”

    然后再看四周景色，这次没有变，眼前还是李婶家院门。剩子不放心，抓了把雪塞进后衣领，冰得他跳了几下脚，依旧是站在李婶的家门口。剩子刚要往三驴家走，一想不对，还要再试试，抽刀出来，衣袖往上一撸，在手臂上狠划了一刀，痛的心里抽了抽，再看四周，景物仍然没变。这才松了口气，收起刀拿药粉洒在伤口上，从口袋里拿出布条绑上。

    来到三驴家时，天色已经黑下来，风呼啸着吹在人脸上，好像小刀子割肉，脸皮被一层层的切裂。雪也开始落下来，一片片的雪花足有半个巴掌大，只这片刻功夫，院里扫出来的路已经见不着地皮，与二边的雪堆融为一体。

    看着屋里漆黑一片，剩子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三驴家，拍拍院门叫了几声，院里没有一点响动。

    剩子从门板缝里伸手够门栓，试了半晌也没有打开门，缩回手又踢了门几脚，干脆放弃，转身往家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三驴提着一个酒瓶子，晃着脑袋唱着小曲，从斜岔里走过来，两眼也不看路，一脚跘在冻结在地上的小树枝上，猛得一脑袋扎进路边的雪堆里，挣扎了半晌才着爬起来，跺着那根冻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小树枝，揉着鼻子破口大骂：“肏你袓奶奶的，哪个灰孙把个树枝子丢在路上。”

    剩子听到三驴的声音，才觉得这回应该不是假的，放心的同时，瞅着三驴满头满脸的雪渣子，哈哈哈大笑。

    三驴听到剩子的声音，乱扫几下头，拍掉上面的雪，说：“玉兰身子不好，你不在家陪他，下着雪上哪去？”

    “我妈让我来找你。”剩子上前帮三驴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吧！我也有事要问你。”

    “啥事？”三驴跟着剩子走，“二蛋那扫把星，你再不赶走，我妹迟早叫他克死。”

    “少给我提这事。我问你，你把你妈送到赵大虎家干啥？”

    “我啥时候把我妈送赵大虎家了？”三驴直着脖子没好气地说，“我看你也是魔障了，叫扫把星克的头脑不清。”

    “我就是在赵大虎家接着你。”

    “不可能，我妈在我家，你到赵大虎家接的，肯定不是我妈。”

    “你家里根本没有人，灯也黑的。”

    “我妈就在我家里。”三驴一下站住脚，拉着剩子说，“走走走，到我家看看去，我妈就在家里。”

    “看啥看，人都叫我接我家去了，你家里哪里有人？”

    “我妈在我家，你到赵大虎家接的咋会是我妈，你肯定是接错人了。”

    “我咋接错人？你妈就那长相，咱村还能有第二个？”

    “你跟我回家看看，我妈就是在我家里。”

    “看就看，我明明接回人了，你家里哪里还会再有一个。”

    二人掉头就往家走，才刚走几步，就发现路咋没了？二边的房子也没有了，四周一片空旷，除了满天的大雪，啥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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