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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婆婆前脚才走，后脚鸣雷就溜了进来，宣儿拿来早先藏着的小册子问：“府主，这册上所书，当真是些曲谱？”

    我呵呵笑着说：“可不正是，这些都是残页断篇，曲已难成曲，细看这上面的字形，颇类商未之时文字。早些时候梅婆婆不是拿了许多金石文书的拓片给我看，还有泷沨拿来的龟板牛骨拓片，我仔细比对过，归出二类，这小册上文字时间大约相近，但前后文体大有差别，约是两种不同曲调。”

    鸣雷伸头看了许久，苦皱着脸说：“这上面鬼画符一般，支支杈杈的怪字，哪个也认不得，府主如何看出它是曲谱？”

    我嘻嘻笑着说：“《礼》中说舜做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疏》中谓无文武二弦，惟宫商等五弦也。又有一说神农制琴五弦，周文王加二弦。这小册子里虽没有宫商等字，却是自成韵脚，齐全五音，反反复复以这五字及其杂变为主，或添或減不失其形，除了曲谱有此特色，别的，我尚不知还有什么是如此。”

    宣儿一听我这么说，顿时性急起来，直催着我说：“府主快快解读一番，这上写的是何曲？”

    “我这不正看嘛！”我细看着小册上的文字，努力搜刮着脑中记忆，与之一一对应，再一朝一代的往近了推演。周公制礼乐，必然是在已有的基础之上加以改动，再如何变化终究是会有点残形余影，有迹可寻。我一路搜刮想的头麻脑木，也只敲定下二个字，却还不知音声如何中，尤其考虑到古今口音异变，又再有地域广大音声博广，越发头痛欲裂起来，只得放开小册子，勉力说：“书终是读的少了，一时半刻只能辩出这二个，先放放，改日再玩它，先拿些轻松的东西换换脑子。雁云，别再看它，去另寻些好玩的。”

    雁云应了一声放下小册子，在一堆匣子里翻出一只拿来笑着说：“自武皇下令封了考生试卷名籍，阅卷官不得知卷主为谁起，这宗宝贝便极为吃香起来。考生多是多方求购，不惜耗费巨次以求精益。”

    我一听便知她说的是考场做弊工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上回玩它正高兴，梅婆婆就跑来扫兴，今天就细商量出如何多造出些花样，鸣雷拿去卖，多得些银钱买酒吃，最好能买着白鹤香的制法。”

    鸣雷一听，忙说：“白鹤香尚且难以买到，更别提制法。府主若喜欢白鹤，不若养几只赏玩。”

    “去，你懂甚么！”雁云一把推开鸣雷，横眉竖目地说：“一径的放泼就会使刀弄剑，半点不知诗书礼乐，若能替代，又何必苦寻。”

    鸣雷笑着说：“好歹有几只鹤远远瞧着，蓝天白云下不也是一番景致。”

    “稀罕呢！”雁云叉腰站在鸣雷近前，凶巴巴地说：“府主一天到晚出不得房门，总也打窗口向外瞧，早觉气闷，老也自嘲变相的青蛙，你这再弄来几只鹤大老远的天上飞，上杆子的绕圈骂府主，讨打怎么的。”

    鸣雷听得呆了呆，才回过味的哇哇大叫，一脸冤屈莫名地说：“好好得怎么绕去府主身上，再者，青蛙也非蟾蜍，那鹤也非天鹅。”

    “该打，该打。”雁云说着，已拳打脚踢的捶向鸣雷，“还口硬了不是绕去府主身上，一准又在记恨府主昨儿抢你酒吃。”

    我哈哈大笑的几乎背过气，鸣雷哪里知道她说中雁云心病，也不记得是哪回，反正挺久前了，我又念思白鹤香，雁云说养几只白鹤也不错，极好看，就落得被我说她讥笑我是癞蛤蟆，硬屈了她好几天，给我连绣三双袜子才算完。“

    弄不清我到底是笑的太多伤了气，还是先前看小册子用脑太过，当天夜里就开始发起高烧，头几天还有清醒的时候，后来就又变得和身体很弱时一样，整日里混混沌沌，却依然无梦，然后不知哪一会儿，会突然清醒过来，颇为有神的说上几句，便又自昏沉沉睡去，至于说过什么，早已不复记忆。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睡醒醒的一直到第二年春末，身体才渐渐好转，慢慢又开始有了精神，但粗力却变的极为有限，很容易感到疲劳，没什么力气去找些事故来做怪，和婢女们商讨出一种新酒的酿法，也会费去许多时日。这此之前，这不过是三、五分钟就可搞定的小事，就算是设计出一种极繁复的编丝花样，我也可以在一柱香之内算清它的经纬。而现在，给我成个月的时间，我也弄不清第一根分股在哪里。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邻虚境内养成的习惯，身体一弱了就总想知道牟芗的情况，大概是以前在邻虚境时总梦到他的原因吧！只是现在的虚弱和那时不同，现在变的很容易发烧，一不小心就会高烧不退，好的极其迟缓，而且多是烧的莫名其妙，就连我好好睡着觉，也会睡着睡着就烧起来。我又是个动不了的瘫痪，翻身尚且不能，更别说踢被子，怎么就会发烧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媚滹就会给我瞎扯，说我是玩鬼玩的发烧。我到想玩鬼，可惜现在我连一点点皮都调不起来，就只有被公子们抱着时，我才算多一点点精神，但一放回床上，就很快睡着。

    也许是被梅婆婆逼出的瘾头，也许是我心里仍不自知的惦记着破译小册子，所以醒来多会命婢女念书给我听，有时精神好些，就让她们抱着我拿书给我看，梅婆婆对我的这一表现大加赞赏，极其欢喜，与以前死逼着我背书时大不一样，反到时时叫我少背些书，要多多休息。

    我的园子里终究还是养起了白鹤，只是它们住在后园很远的地方，我只有在它们飞上天空时才看的到。所以当我每次醒来都可以看到许多鹤在天上飞时，就误以为鹤是很爱飞的禽类。直到一年后，我才知道鹤之所以总在天上飞，是因为地上有人赶，而婢女们每次吹笛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配合鹤舞九天，而是为了通知赶鹤人可以开工了。不过到了后为，这些鹤已经成了习惯，只要婢女的笛声一起，它们就会自动自发的飞向天空，上下飞舞来回盘旋，直到笛声终止才落回地面。对此，我只觉得哭笑不得，养鹤的目的虽是为了观赏，可也没必要这样吧！既然养了它，自然要多加照抚爱惜，偶尔表演一次足够，何必每次都惊扰它们休息。人常受惊骇会生病，鸟也是如此。尽管笛声已成为习惯，鹤群不用再受惊吓，但我还是不再让婢女们吹笛招鹤。如果想再看到鹤，就等我可以出房门吧！

    总算身体开始中明显好转，不会莫名其妙的发烧，人也精神许多，脑力也渐渐恢复，我又开始慢慢有精神找些事来做，出点子在园子里挖大水池进行人工养殖珍珠，这样就可以配珍珠养颜丸、珍珠玉容膏、珍珠美白霜等等去卖。因为鸣雷告诉我，皇帝老儿在广收珍珠，以至目前珍珠价暴涨，据说收珍珠目的是不知哪个假杂毛进谗言，说常食珍珠粉可以驻容颜保青春，可得长生不老。所以近些日子，珍珠制品极其好卖，市间假货次货四处充塞，一粒小米之珠也算奇货可居，哪个手里有这么一粒，买田买地再娶妻生子都足够我，啧！离谱！

    昭灵和金铃都说等珍珠养出来不知多少年过去，只怕已无人问津。真是太小瞧我了，既然人工养殖，自然是要它快快长才行，从育种蚌苗到选母蚌，植入珠母，这一路都得细配饵料，还得常注意水温水质，防病防虫。哪像她们以为的，弄个水池把几只珍珠蚌往池里一丢就慢慢等珍珠到手。若真这样，我还不如到河里湖里去捞运气，那还比较有希望。不过鸣雷说珍珠养殖在江南一直都有，沿海一带也有养殖场，究竟珍珠是要等年头的，往日里自然货源充足，只这突然生风才供不应求。大些的明珠更是身份百倍，还大过一分径的便已价逾千钱，往日以此价可买三分径明珠，也是只多不少。

    我一听此话，更是坚持要养，泷沨只要我好好吃药，他就在短期内培育出生长快速，繁殖能力强，又抗寒冻的珍珠母蚌。戛邶最好说话，我只一提要建个大大的珍珠养殖池，他连二话都没说，啥也不问，不到一个月就来告诉我，一座有着排水系统和控温管、充养阀的室内养殖池建好了，足有十亩地，够我玩的了。我呆了呆才说：“室内没阳光，怎么在水里养藻类，蚌会饿死。”

    “没关系，房顶是玻璃的，日光月光都可照见。”戛邶到这时才问我，“你怎么想起养珍珠的？”

    “它好卖。”我嘿嘿笑起来，“鸣雷说现在珍珠极值钱，虽然也有人进行养殖，但技术没我们全面且成熟。”

    “有多值钱？”戛邶一下刷亮了眼睛，超来神的问，“一粒龙眼大的能卖多少钱？”

    “龙眼大！”我被戛邶的蠢话给咽了一下，几乎用尽全力地对他大叫，“一分径也价值千钱。”

    “哇！这么多。”戛邶一下跳了起来，“我再去建几个大点的池子。”说着，就一阵狂风似的刮走。

    “干嘛，千钱到底是多少啊？这么激动。”我有些傻眼的问正喂我吃粥的东玉。

    没想到“不到道。”东玉如此回答我。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惊的一口粥全喷了出来，“咳咳咳……”

    “府主当心。”金铃抢步过来一阵轻拍，又惊又笑地说：“府主凭不当心，这也好呛着。”

    “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千钱是多少？”我刚一顺过气就急着问，“难不成你没见过钱长啥样？”

    东玉点了下头说：“府主说的正是，奴婢自幼便在府中，向来不曾见过钱长何样。”

    我呆呆地瞅着东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耳边就听金铃笑着说：“约莫绿珠知晓，她入府时已极懂事。”

    金铃话声还没落，戛邶又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急声问：“宝贝儿，你有没有想过珍珠蚌要谁养啊？我不会，还有上哪儿买种苗？”

    笨！我瞄了他一眼说：“泷沨会培育。”话音还没落，戛邶就已经从我面前消失，搞什么鬼，这小子越来越死要钱，哪次听到可以来钱的买卖哪次跑第一，跟火烧屁股似的。上次找他做微雕，一听是卖给考生价格奇高，原本一脸不情愿顿时化为乌有，还一气从算学、神学、医学、通礼科、新科明法等等，只除了画学考画画，收学是考写字他没用武之地，举凡能考就能弊的，他一律不放过。以往对这些他逃的比兔子还快，一听有钱赚，立马研究的比梅婆婆还透彻，而且精门到把一个试题中的答案分解到好几处，笔、墨、砚一套，买全才成。真见鬼，一天到晚足不出户，居然考题也摸出来，说了谁信。

    被戛邶东跑西踮带的大风吹的我发起烧，我觉得不可能，媚滹却一口咬定，就是他乱跑造成的，戛邶都认帐的老老实实给媚滹做牛做马，我烧的天昏地暗还争个什么趣。不过，想借我发财，就得给我二八分帐，我八他二，这还是客气，若按了梅婆婆说的税法交易法来办，他另外还得再付我一大笔代扣税、附加税，损耗税等等，到时，他大概崩子不剩还得倒找我钱，呵呵呵……我也开始向戛邶靠拢了。但按照焱棨的说法，我才是真正的死要钱，不然不会什么东西到手第一反应是怎么弄的它可以换成钱，戛邶那还要人明说才知道的根本不算数。

    实在出乎意料的，是绿珠的话：“家父为人极是方正严谨，家母更是恪守妇道极尽母责，奴婢自幼禀承闺训，奈何年岁尚小，不及习得持家之道，因之不曾见过，对此一无所知。”

    不止是我听的傻眼，就连泷沨也呆了一下，白搭比我多清醒了几十年，连这都不知道。不过，真的很难想像，十岁的小孩没见过钱长啥样，还是个大富大贵的官宦世家。但想想我自己，绵衣玉食，婢女如云，也应该算是大富之家，不也一样没见过这年头的钱长啥样。当然，残留在记忆中的古代钱币印象不算数，反正自从有了孔方兄的问世，古钱的外观就都一样了。[玄幻小说网://.xhxs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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