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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得一下靠到周亢身上，这鬼果然不怕周亢的血，那是不是也不怕周亢了？我心里毛得身子微微发抖，开玩笑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元神归窍，而且还有个肉圆在旁盯着，逃都没地方逃。

    周亢立时发现我不对劲，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讶异地说：“好好得一头汗，累到了？”周亢话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在怀疑是肉圆来捣乱，忍不住四处张望。

    我估计我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所有人都停了笑闹看向我，现出关切之色。我吞了吞口水，指着惠娘的衣袖，声音也在微微发抖地说：“那里，那里。”

    惠娘的鬼丈夫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眼光闪烁着。惠娘见我如此惊吓，脸上现出不忍之色，稍稍后退了一步，从衣袖里抽出一条小蛇，笑着说：“菜花蛇，无毒，做汤大补，小哥儿莫怕。”说着将蛇递给一旁的小二，然后给我倒了杯酒，说：“小哥儿尝尝，我这玉芦可中你吃。”

    敏之哈哈笑起来，说：“雷弟竟怕这个，一会儿让惠娘煮了它，多吃二碗，日后便不怕了。”

    我甩他一颗白果眼，又瞥向惠娘。要命，修婆这鬼门派，果然是一善一恶，善的越是善，恶的那个便也越恶。惠娘心软，便激的她鬼丈夫越恶，竟伸头向过来。我现在知道我只有元神时，竟然会突然完全没胆的，明知道有肉圆在根本不用怕，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心惊。这实在很奇怪，肉圆吃我的时候情形比现在危险的多，可我一丝一毫也不怕，而现在不过是那个鬼丈夫在恐嚇我，其实他根本不敢碰到我，我却怕得要死。

    尽管心里清楚，被肉圆盯着，那个鬼丈夫也怕得要死，但他偏要吓到我才满意，所以不但头伸近我脸旁，更是伸舌头舔向我。我努力不去看他，但表皮的高度敏感，让我当那鬼丈夫的头不存在，我办不到。在他的舌头就要舔到我时，明知他不敢当真舔到我，我还是一下缩到周亢怀里，而且脚也一并缩起来，抓紧周亢的衣服，只差没抖成一团。

    惠娘见此，连忙向后退了退，勉强笑着说：“只那一条蛇，小哥儿不必惊嚇。”

    周亢见我情形太过反常，疑惑地看了惠娘一眼，帮我掩饰得顺着惠娘话说：“雷弟幼年误坠蛇窟，险些命丧蛇吻，自此对蛇怕到极处。”

    众人听了信以为真，东二营一直不出声的那人，这时忽地说：“惠娘煮的蛇羹向来有名，多吃二碗，日后必不再怕。”

    鬼丈夫见惠娘一直后退，便将双目一瞪，似有红光闪了闪，惠娘又向我走过来，但眼神里明显露出不愿。敏之这时跳了起来，一把拿过惠娘手里的壶，给自己倒酒，并对惠娘说：“惠娘，快快去煮蛇羹来，先将方才那条煮了，雷弟必要吃它壮胆。”

    惠娘被敏之一挡，顿住身形，脸上僵僵硬硬地立了一会儿，我似乎看到她的唇角有牙齿伸出来，眼睛也泛起幽深的青光，但只一瞬间便又恢复正常，笑着说：“小哥儿胆寒到极处，强令他吃蛇羹，只恐适得其反。依惠娘之见，蛇羹今回免了，红烧驴肉也是店里拿手绝活，搭上一壶排烧，官爷们尝尝鲜。”

    冯泰哈哈笑着说：“惠娘说三说四，只为着小气玉芦，把个排烧硬派出来，好好好，不争你那一壶玉芦，我只管雷弟那里讨。”

    惠娘用力地转身挪动步子，她的鬼丈夫气得对她低喝连连，惠娘只是不理，强行离去。小二这时已送来二坛排烧，把酒坛摆在周亢身后不远。我仍缩在周亢身上不起来，心里的恐惧非但没有消渐，反而越加强盛，毛骨悚然地感觉天也变暗。

    褚洪轻咦了一声，说：“吓成这般，先喝口酒压压惊。”

    我刚喝了口周亢递来的酒，惠娘丈夫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猛咳起来。惠娘白晰的脸孔下隐着青煞，黑瞳的中心跳跃着一团诡异地幽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小哥儿，玉芦这般薄淡也不中吃吗？”

    我揪紧周亢地衣服，她不是走了吗？怎么楼还没下就又转回来？才这样想着，便看见惠娘走近到周亢身旁，一手捏住自己的袖边，一手拿起我丢在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递到我唇边，笑着说：“小哥儿多少年岁？认我做干娘可好？”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惠娘一双手明明在桌面上晃，我却看到另有一双白晰纤嫩的小手，十指尖尖地向我胸口伸来。我一巴掌拍了过去，便好似第一次见到肉圆吃我时一样，空落落地从那双手上穿了过去，似乎看到惠娘瞳中幽光的闪烁。

    “啾叽！”一道暗影闪过，肉圆的爪子挥在那双白晰纤嫩的小手上，好似切豆腐一般将那双手切掉。只见肉圆鬼爪一收，将那双手抓住，然后塞进嘴里吞掉。耳边传来尖利地怪叫，惠娘面色霎时惨白。鬼丈夫从惠娘身体中穿出，猛扑向我。我身上突然红光闪过，又是一声惨叫，鬼丈夫比来势更急地飞出去。

    惠娘身子晃了晃，手中筷子再拿不住，周亢一把接了筷子，讶异地看向惠娘。褚洪惊叫一声，一脚勾来椅子正接住惠娘软倒的身子，喝叱向木然傻立在侧的小二：“还不快将你家大娘扶回房，叫郎中来。”

    那小二猛回过神，诡谲地飞瞟我一眼，伸手扶了惠娘快步离去。肉圆在不远处与鬼丈夫打成一团。褚洪神色不安地看着惠娘背影，睛中满是担忧。我这时才回过魂，气力似乎一下被抽光，几乎抖作一团。方才乍然停滞的脑筋终于恢复正常。有点明白惠娘多出的那双手，其实是她元神幻化，也就是说惠娘的元神不怕周亢，却怕肉圆，而那个鬼丈夫其实并不怕肉圆，但怕周亢。

    梁美人看着我，微皱起眉，与周亢对视一眼，拿起我的酒杯靠近喂我吃酒，并低声问：“到底何物惊成这般？”

    我瞄了眼靠近我的梁美人，修婆子弟出现是个意外，有些破坏性。但梁美人你靠这么近也是意外，但很有建设性，这个我喜欢。我突然伸手一把勾在梁美人脖子上，把他拉的趴到周亢身上，然后用不大但也不算很小地声音说：“美人抱一下，与我压压惊。”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亲。

    “叭嚓！”我似乎听到梁美人眼中电闪雷鸣的声响，出离忿怒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情形，因为他竟然露出极妩媚的笑容，把酒怀贴到我唇边喂我喝下，然后在我唇上亲了下，低笑着问：“不怕了？”

    反被调戏了，我郁郁不乐地瞅了梁美人一眼，到是真的不那么怕了，可心底仍有恐惧的感觉盘绕不去，但又找不到恐惧的来缘。不知道左仲良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梁美人宁肯咬他鼻子求死，也不肯顺他的意，那么捉弄他梁美人应该会很配合。虽然气一个快死的人没什么意思，但我都欺负梁美人那么多天，算是补偿好了。我嘟着嘴说：“你今天没亲大哥。”

    周亢闻言低笑出声，轻抚了下我的脸说：“又来胡闹。”

    “当！”一声酒杯掉落之声。我瞟了眼众人，发现一个个表情惊艳至极，也呆滞至极，失了魂一般怔怔地看着周亢、梁美人和我。

    啧！这就呆掉了，真没定力。那等一下是不是会昏倒一地？我在梁美人边低语：“要杀左仲良，亲我大哥。”

    梁美人眼中杀机显露，我笑嘻嘻轻抚着他的脸，微声细语：“原来你要杀的是我，不是左仲良啊！到底你与他相处久，情深义重。”

    梁美人的手伸到我脖子下，硬生生转为揪住我的衣襟，眼角抽了抽，突然笑地如春风和煦，似山花灿烂，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说：“再敢戏弄与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哦哦！左仲良还没气到，梁美人先被气的快发疯。我瞄瞄他，微笑着闲闲得细声细气说：“你抱着我大哥这许久，脸又贴的极近，亲不亲都无差。”

    周亢不等梁美人发狂，不着痕迹得将他轻轻格开，笑着说：“休要再三胡闹。梁将军，雷弟受家母宠溺，过于顽劣，还请梁将军勿怪。”

    梁美人张口欲言，敏之已抢在他前面怪叫着说：“周教头关雷弟于死牢果有道理，如今我也想囚雷弟于内室，不令其见人。”然后又瞅向梁美人，说：“梁将军也宜囚于内室。”

    梁美人刹时铁青了面孔，手中酒杯射向敏之。敏之一把将它接住，随手倒了杯酒递给我，笑着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雷弟嫁与我做妻可好？”

    此时众人皆回过神，鲁连最先做出反应，哈哈大笑起来，倒酒举杯说：“好个桃之夭夭，左大人喜酒下官先预订，哈哈哈……”

    我转着手里的酒杯，笑着说：“不好，我舍不下家中一百零八位如花似玉的娇妻。”

    “啥？”冯泰怪叫起来，“一百零八位如花似玉的娇妻？”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噗嗤！”一下乐了起来，指着我说：“雷弟这般瘦弱人，但有一妻也是伤身，不须三个便将命搭进去，那一百零八位不要也罢。”然后又做出恳求地样子，连连向我作揖说：“可怜哥哥年近二十有二，家中一房妻室也无，雷弟就让我一头亲，哥哥在这里千恩万谢。”

    我小口啜着酒，瞄着他诡笑着问：“那你要我让哪一房与你？天纲三十六，地煞七十二，任你选一个，日后不得反悔。”

    “天纲地煞？”冯泰喝了口酒，探头看向我，打着商量地说：“这名号挂上去直叫人胆寒三分，雷弟但能娶得这许多位美眷必是有心之人，教哥哥一教。否则选只母虎进门，每日吵闹起来，不打不骂有失男儿气概，若是打骂了又非大丈夫所为，叫人好不为难。”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立时引得众人笑骂做一堆，梁美人也将刚才之事丢去一边，只要不提他容貌之事，他还是很开朗的。我心头恐惧盈绕不散，无法专心在玩闹之上，缩在周亢怀里坚决不离开。敏之拉了我几回也不顶用，急地他眼中微微显出焦燥，终忍不住寻机在我耳边低语：“雷弟这般行径易招人误解，若当雷弟好此一道，便是我时时在侧，也难保你身子清白。”

    周亢轻轻挥开敏之，笑着说：“多谢左大人关爱，雷弟多在死牢之内，绝少外出，不防事。”

    敏之见周亢说这种话，不好再多言，只是满眼担忧，脸上虽然一直笑着，眼睛里却再没笑意。梁美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周亢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害我心里又升起梁美人想吃我的念头，捉弄他的心情也随之高涨。但这些实在抵不过不知明的恐惧，我若不把危险所在找出来，恐惧的感觉肯定不会离开我，但它到底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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